第十天，麻烦来了。
尖锐的警报声从个人终端响起，盖过了逃生舱内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。林薇正在比对两处潜在水源地的扫描数据，闻声心头一跳。阿七也立刻从靠着舱壁假寐的状态中警觉地坐直身体，目光投向林薇手腕上闪烁红光的光屏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经授权的低空飞行器接近。识别信号：星际联邦税务署，第七星系分局，流动征收单元。距离：十五公里，快速接近中。”
税务署？流动征收单元？
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她购买这颗荒星时，中介（一个眼神闪烁、说话半真半假的家伙）信誓旦旦地表示，这里是“被遗忘的角落”，“除了象征性的初始产权登记费，几十年内都不会有任何官方机构前来打扰”。她才落脚不到半个月，税务官就开着飞行器上门了？
“他们来干什么？”阿七问，声音低沉。
“收税。”林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快速调出阿尔法-Z-7的产权文件和相关星际法律条文。一行行细小的、充满陷阱的文字在她眼前滑过。“……根据《星际拓荒与领土管理基本法》第114条及第514款补充条例，对已登记私有星球，联邦享有……资源勘探权、环境保护评估权……以及相应的……税费征收权。具体税目及税率由所属星系分局根据星球开发程度、资源禀赋及潜在价值进行核定……”
“这颗星球有什么可征税的？”阿七看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红色荒漠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“呼吸。”林薇冷笑一声，指着条文末尾一行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注释，“‘大气循环调节税’，适用于所有具备稳定大气层的星球，按领主及其雇员（如有）数量，按星际标准年征收。哦，还有，‘星际尘埃沉降管理费’，按星球表面积收取。如果我没猜错，外面那家伙，就是来核定具体金额，并且收取第一笔费用的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已经由远及近。透过舷窗，可以看到一艘涂着星际联邦税务署灰蓝色标志、线条僵硬的小型穿梭艇，正喷射着气流，缓缓降落在逃生舱前方不足五十米处，激起漫天红沙。
穿梭艇舱门打开，伸出一段舷梯。一个穿着笔挺的灰蓝色制服、头戴大檐帽、脸上架着单片数据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他身后跟着两台标准型号的武装机械护卫，流线型的金属外壳在红色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，关节处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。护卫手中握着的脉冲步枪虽然枪口低垂，但威胁意味不言自明。
税务官踩着锃亮的皮靴，在红沙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，走到逃生舱前大约十米处停下。他抬了抬帽檐，单片眼镜上闪过一串数据流。他的目光扫过斑驳老旧的“旅行者-III型”逃生舱，又扫过站在舱门口、穿着简易工作服、脸上还带着沙尘的林薇，以及她身后半步、沉默伫立的阿七，嘴角撇了撇，露出一丝混合着公事公办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的笑容。
“日安。星际联邦税务署，第七星系分局，特派税务核查官，编号7749。”他的声音通过制服领口的扩音器传出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板腔调，“根据记录，阿尔法-Z-7星球的产权已于标准历247.8.15转移至林薇女士名下。现依据相关法规，对贵领地进行首次税务巡查与费用核定。请领主予以配合。”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走下舷梯，站到对方面前。“我是林薇。核查官先生，如你所见，我的领地目前处于初步勘探阶段，没有任何产出，也没有任何开发行为。我不认为有需要缴纳的税款。”
“初步勘探阶段？”核查官7749嗤笑一声，单片眼镜上的数据流闪烁得更快了，“林薇女士，根据我们远程扫描的数据，您以及您身后那位……雇员，已经在这颗星球上‘呼吸’了超过三百个标准时。‘大气循环调节税’的起征点是一百标准时。另外，这颗星球的标准表面积是7.42亿平方公里，‘星际尘埃沉降管理费’是固定项目。还有，根据《无人星球安全预案》临时条款，对存在领主活动的星球，需加征‘基础秩序维护保证金’。”
他每说一项，就伸出一根手指，最后竖起三根手指在林薇面前晃了晃。“初步核定，您本年度需缴纳的各项税费及保证金，合计……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眼镜片上投影出一个清晰的数字，“18，750联邦信用点。请您确认并支付。支持现金、信用点转账以及部分贵重物资抵押。”
林薇的心沉了下去。一万八千多信用点！她“借”出来的那笔钱，买下这颗星球、这艘二手逃生舱和一些基础物资后，账户里剩下的流动资金总共也不到三万点！这还只是第一年！
“这不可能！”林薇试图据理力争，“税率核定标准是什么？‘基础秩序维护保证金’的征收依据又是什么？我需要查看详细的文件……”
“文件？”核查官7749不耐烦地打断她，指了指自己的单片眼镜，“所有法律条文和核定依据都已录**邦税务总署数据库，我作为特派核查官，有权现场执行。林薇女士，拖延或抗拒缴税，将面临滞纳金、罚金，甚至包括冻结资产、强制拍卖领地以抵偿税款等严厉措施。请您慎重考虑。”
他身后的两台机械护卫适时地向前半步，脉冲步枪的枪口微微抬起，对准了林薇和她身后的逃生舱。红色的光学瞄准点在舱门上和林薇的胸口隐约晃动。
气氛瞬间紧绷。
林薇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和无助。这就是所谓的“自由”？从一个牢笼逃出来，跳进另一个被合法掠夺的陷阱？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得像块背景板的阿七，忽然动了。
他向前走了两步，站到了林薇侧前方，将她半挡在身后。他的动作并不快，甚至有些随意，但那股骤然散发出的沉静气势，却让核查官7749和那两台机械护卫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阿七只是看着核查官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也依旧平淡：“她说，没钱。”
核查官7749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上下打量了一下阿七身上那套由林薇提供的、不太合身的旧工作服，以及他赤着的、沾满红沙的脚（林薇这里没有适合他尺码的鞋子）。“没钱？”他拖长了音调，“那就用物资抵偿。这艘逃生舱，虽然老旧，评估一下，或许能抵个零头。还有里面的设备，那个工程机器人……或者，”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林薇和破旧的逃生舱之间转了转，“领主女士可以申请特殊劳务抵扣？我们分局有时候也需要一些……临时工作人员。”
这话里的侮辱意味已经毫不掩饰。林薇气得浑身发抖。
阿七却好像没听懂对方的潜台词，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转向了那两台用枪口指着他们的机械护卫。
下一瞬间，他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。
不是很快，至少在林薇的动态视觉能捕捉的范围内，但异常精准、简洁，毫无冗余。
他侧身，避开第一台机械护卫猛地挥来的金属臂膀（那动作显然超出了警戒示意的范畴，直接升级为攻击），同时左手如电般探出，五指张开，不是握拳，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角度，扣住了机械护卫持枪的右手腕关节处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。
那台机械护卫小臂外侧的复合装甲板，连同内部的传动结构，在他五指收拢下，像一团被巨力揉捏的废纸般，向内凹陷、变形、崩裂！细碎的金属零件和断裂的线缆迸溅出来。机械护卫的脉冲步枪脱手掉落在红沙地上，它的右臂软软垂下，关节处冒出细小的电火花，发出紊乱的滋滋声。
另一台机械护卫反应迅速，立刻调转枪口，但阿七的动作更快。他借着拧碎第一台护卫手臂的力道，身体顺势半旋，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，带着一声短促的破空声，狠狠扫在第二台护卫的膝关节侧面。
“砰！”
又是一声闷响。那台机械护卫厚重的金属小腿竟然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过去，支撑系统瞬间失效，庞大的躯体失去平衡，轰然侧倒在地，溅起大片红沙。它试图用双臂支撑起身，但阿七已经上前一步，脚抬起，然后落下。
不是踩，更像是“放”。
他的赤脚（林薇此刻才惊觉，他的脚底似乎覆盖着一层不同寻常的、暗哑的角质层）踏在了倒地护卫的胸口主装甲板上。
没有剧烈的撞击声，只有一种沉重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嘎吱”挤压声。那块足以抵挡小型能量武器射击的合金装甲板，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了一大片，边缘翘起，内部传来更密集的零件爆裂声和能量泄漏的噼啪声。机械护卫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，彻底熄灭。
从阿七动手，到两台标准制式武装机械护卫变成两堆冒烟的废铁，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。
现场一片死寂。
只有红色沙地上被风卷起的细微尘沙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核查官7749脸上的傲慢和轻蔑早已凝固，然后碎裂，被无边的惊骇和恐惧取代。他张着嘴，单片眼镜歪到了一边，镜片上全是乱码。他踉跄着后退，直到后背撞上自家穿梭艇冰冷的舱壁，才勉强站住。他看着阿七，像看着一头从远古传说中走出来的洪荒巨兽。
阿七转过身，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甩了甩手上沾着的、从机械护卫断裂处蹭到的润滑油脂和金属碎屑。他的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核查官身上。
“现在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可以重新核定一下，这里的‘基础秩序维护’，还需要额外收费吗？”
核查官7749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拼命摇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，”阿七继续说道，“大气循环调节税，尘埃管理费。税率和依据，麻烦你，用我能听懂的方式，解释一遍。”
核查官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红沙地上。他手忙脚乱地扶正单片眼镜，手指颤抖着在镜腿上操作，语无伦次：“误、误会！都是误会！阿尔法-Z-7星球……开发程度极低，资源禀赋……有待评估，符合《新拓荒星球免税扶持条例》第……第……我马上申请！马上！三年！不，五年免税期！保证金也免除！我立刻更新系统记录！”
他几乎是吼着说完这些话，然后不敢再看阿七一眼，连滚爬爬地冲回穿梭艇。舷梯都没收稳，穿梭艇的引擎就发出过载般的轰鸣，喷出紊乱的气流，歪歪扭扭地急速升空，眨眼间就变成了天边一个灰蓝色的小点，消失在赤红的云层后。
尘埃（真正的红色尘埃）落定。
林薇还站在原地，保持着之前攥紧拳头的姿势，大脑一片空白。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嘎吱声，和核查官最后那变调的、充满恐惧的保证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阿七。
他已经走了回来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、甚至带着点茫然的神色，好像刚才徒手拆了两**用级机械护卫的人不是他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发力时在地面留下的浅浅脚印，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、但毫无破损的双手，眉头轻轻皱起，仿佛也在疑惑这力量的来源。
“你……”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阿七抬头看她，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他们，不该用枪指着你。”
理由简单，直接，甚至有些粗暴。却让林薇的心脏，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看着阿七走到那堆机械残骸旁，蹲下身，毫不在意地拨弄着那些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线路，从里面扯出几块相对完整的高能电池和几个还能用的传感器模块，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“这些，”他举起手里的“战利品”，对林薇说，“能用。能源，零件。”
阳光落在他沾着油污和沙尘的脸上，落在他平静的眼眸里。身后，是瘫倒的机械残骸，和依旧无边无际的、荒凉的红色大地。
林薇忽然觉得，这片刺目的、死寂的红色，好像……没那么令人绝望了。
风暴是在税务官逃离后第三天夜里来的。
起初只是风声变得凄厉，如同无数怨魂在荒原上尖啸，猛烈地撞击着逃生舱的外壳，发出令人不安的砰砰声。舷窗外，原本清晰的、点缀着陌生星群的血红色夜空，迅速被翻滚涌动的、更深的暗红色浊云吞噬。细密的红色沙粒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观察窗，很快就连成了片，视野里只剩下狂暴旋转的、模糊的红色。
“警告：气象传感器检测到急速气压变化，风速持续攀升，已达到烈风级别，并伴有强沙尘暴及静电活跃现象。建议启动所有外部加固措施，非必要不进行舱外活动。”个人终端的警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。
林薇和阿七早已将逃生舱能收拢的外部天线、传感器臂杆全部收回，锁死了所有外部舱门和应急出口。但风暴的威力远超预期。整个舱体在狂风中剧烈摇晃，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，抛入那红色的混沌之中。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结构连接处不断传来。照明系统忽明忽灭，合成食物制造机发出故障的哀鸣后彻底熄火。维生系统的功率被压制到最低，循环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、金属受热和灰尘混合的焦糊味。
最糟糕的是能源读数。为了对抗风暴维持舱体基本稳定和最低限度的维生，能源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跌。个人终端上红色的能量条不断缩短，冰冷的数字跳动着，预示着某个绝望的终点。
“照这个消耗速度，主能源最多还能支撑十个小时。”林薇紧盯着屏幕，脸色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，尝试调整能源分配，关闭所有非必要负载，但收效甚微。风暴的强度还在增加。
阿七靠在对面的舱壁上，在明灭的光线中，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没有看屏幕，而是闭着眼，似乎在专注地倾听风声，感受舱体每一次摇晃的幅度和方向。几缕黑发被从舱门缝隙渗入的细小气流吹动，拂过他的额角。
“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被动等待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风声和金属**的背景下异常沉稳，“舱体结构强度不够，能源也撑不到风暴过去。”
“出去？现在？”林薇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，“外面能见度为零，风速足以把人卷走，还有静电和飞沙走石……”
“有别的选择吗？”阿七睁开眼，看向她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基于现状的冷静判断。“坐在这里，等能源耗尽，然后舱体被撕碎，或者我们窒息。”
林薇哑口无言。他说的是最冷酷，也最可能发生的现实。
“之前扫描到的那个地下空洞信号，”阿七指向个人终端上储存的早期地形图，一个标记点在他们西北方向大约八百米处，“还记得吗？如果够深，结构够稳固，或许能避开风暴。”
八百米。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，但在这样的沙暴中，无异于穿越死亡地带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林薇摇头，“我们甚至不确定那空洞是否真的存在，是否安全，是否能进去。”
“留在这里是确定的死亡。”阿七站起身，开始检查手边能用的东西。他拿起林薇那把高频震荡匕首，试了试刃口，又找到两段高强度合成纤维绳，以及两副原本用于维修外壁的简易过滤面罩（效果远不如舱内系统，但总比没有好）。“准备能带走的必要物资：高能食物棒，水，医疗包，还有那块我们从机械护卫身上拆下来的备用电池。给‘铁皮’也带上，它能帮忙负重和探路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、发号施令般的果决。林薇愣了一下，但迅速压下心头的异样感。他说得对，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她立刻行动起来，将寥寥无几的宝贵物资塞进一个防水背包，又将那块沉甸甸的备用电池捆在“铁皮”的背上。老旧的工程机器人发出低沉的确认音，红光摄像头闪烁。
准备妥当，两人站在紧闭的舱门前。外面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砂砾疯狂撞击的爆响。
阿七将一段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，另一端递给林薇，示意她也绑好。然后，他将另一段较长的绳子系在“铁皮”的牵引钩上。“跟紧我，‘铁皮’断后。我们走直线，用个人终端的离线定位指向那个坐标。不管发生什么，别松开绳子，别停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拉开了内侧舱门。更巨大的风噪瞬间涌入，几乎要将人推倒。阿七用身体挡住大部分风压，示意林薇跟上。
踏入风暴的瞬间，林薇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地之威。
风不再是风，而是无数条狂暴的鞭子，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，裹挟着坚硬冰冷的沙粒，击打在面罩和衣服上，发出密集的噗噗声。能见度降低到不足三米，四周全是翻滚搅动的、令人窒息的暗红色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流沙上，狂风拽扯着身体，要将人抛起。耳边除了呼啸，什么也听不见。
阿七走在最前面，他微微弓着身，像一堵移动的墙，为林薇挡去大部分正面风沙。他的步伐异常稳定，仿佛双脚在红沙中扎了根。林薇紧紧攥着连接两人的绳索，眯着眼，努力透过模糊的面罩镜片辨认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，跌跌撞撞地跟着。
“铁皮”走在最后，沉重的金属躯体在风中微微摇晃，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，在身后留下一串很快又被风沙掩埋的深坑。
个人终端上的离线地图和坐标指示是唯一的方向参考。代表他们位置的小红点在剧烈抖动的屏幕上，极其缓慢地向着西北方向的标记点挪动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可能只有一百米，却感觉比十公里还漫长。林薇的体力在迅速消耗，肺部因为用力呼吸而**辣地疼，面罩的过滤效率似乎也在下降，沙尘的味道越来越浓。一个特别猛烈的阵风袭来，她脚下一滑，身体失去平衡，向前扑倒。
腰间的绳子瞬间绷紧，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，不是将她拽倒，而是稳住了她前倾的势头。阿七不知何时已经转身，一只手穿过风沙，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。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，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稳定感。
“没事？”他的声音透过风噪，有些模糊，但眼神里的关切清晰可见。
林薇喘息着摇头，借着他的力量重新站稳。
“继续。”阿七松开手，但改为牵着她手腕上方的绳索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后半程的路更加艰难。沙暴似乎进入了最狂暴的阶段，闪电开始在浓密的沙云中无声地明灭，空气中的静电让头发竖起，皮肤传来轻微的麻刺感。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，避开几处被狂风掀起的、如同利刃般的薄岩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