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白沉月是被一盏冷茶泼醒的。
她疲惫不堪,还躺在榻上,受伤的下身**裸地坦露着,如同牲畜一般狼狈。
来看她的崔红袖放下药罐,见不得似的,怜悯地摇了摇头。
“真可怜啊。”
白沉月已然麻木到生不出羞耻心。
她想要留给谢长明的最珍贵的东西,却被他用最残忍的办法毁掉。
忽然想到今日已是第三日,爹娘会来的,眼里才透出一丝光芒。
崔红袖搅了搅药汤里的勺,唇边勾起笑。
“说起来,也是你这个**欠我的。”
“一个农女,被我兄长玩了就玩了,还闹得满城风雨,叫我崔氏抄家灭族,害我沦落教坊司,取你一百次处子血都难消我心头之恨!”
她面色扭曲,朝白沉月口中灌入一勺滚烫的药。
“比我先入门嫁给谢郎也就罢了,还想与我平起平坐,不知所谓!”
又是一勺。
白沉月紧闭着唇齿,嘴唇溃烂,霍然打翻了所有药汤。
发了疯似的冲她大喊。
“是我不知天高地厚!是我不知人心易变!是我不知道你们能狠毒到如此地步!”
“你们该是天作之合!你们该是郎情妾意!”
“我不要待在京城了!我要回杏花村了!我爹娘来接我了!”
“他们来过了。”崔红袖捂唇娇笑,从袖中掏出一张眼熟的信纸在她面前晃了晃。“三天前就来了,谢郎以为是来打秋风的亲戚,就叫我接待。”
“我说,白沉月嫁给了我兄长,他们谢过我便去寻。也不知道如今,我兄长有没有招待好伯父伯母?”
“毒妇!”
白沉月心神大乱,慌张不已,凭着一股狠劲从榻上将她撞到地,如同索命的厉鬼。
死死掐着她的脖子。
“说!崔伏把我爹娘带到哪里?说啊!”
“住手!”
进来的谢长明正好看见这一幕,一脚将白沉月踹开,焦急地抱起崔红袖,触手一片温热。
“红袖!”
崔红袖惨然一笑,虚弱不堪。
“沉月恨我是应该的,当初是我兄长先负了她,她还肯摒弃前嫌为我取药引,我是真心感激她,来照顾她服药的。可是,孩子是无辜的,我的孩子......”
谢长明看着满地血腥,面色森然,眼角眉梢都凝聚着冷意。
“我会还你公道的,红袖。”
白沉月受了一脚,腹内剧痛,口内一片腥甜,抓着他的裤脚急道。
“谢长明你信我,她是故意的,是故意来报复我们摧毁崔家的!我爹娘来京城寻我,被她兄长带走了,如今有危险!”
“我求你,你派人去找他们——”
所有急切的话语止于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谢长明似是倦怠极了,抱起崔红袖,以冷然的目光将白沉月千刀万剐。
“你不喜欢红袖,也嫉妒她有正妻之位。”
“她明白,所以从不让你请安,也很少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“可你还是觉得不够,嫉恨成性,满口谎言。”
“白沉月,她没了孩子,不代表你会先有。”
白沉月瞳孔一缩。
见谢长明掰折了凳子腿,狠狠朝她小腹挥过去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运足了力道,一连击打了十几下。
直到伤口深可见骨,血流成河。
“你要是一直在杏花村里呆着,该有多好。”
谢长明临走前,漠然宣布。
“禁足白姨娘。”
冷硬的门扉在白沉月眼前合上,像是斩断了最后一丝逃出升天的希望,眼泪混杂着冷汗流下。
不行,不行。
爹和娘,还在等着她。
白沉月忍着身体几乎折成两半的剧痛,慢慢挪动到院墙的角落,一块砖一块砖的敲过去。
找到松动的墙砖,徒手抠挖,直到十根指头的指甲翻折,直到抠出人能挤过的墙洞。
钻过去,豁然开朗。
一墙之隔,有货郎走街串巷,有夫妻恩爱情长,有父子欢声笑语。
这是京城。
是谢府外。
更是,自由。
白沉月回过头,看了这座符合她年少时所有幻想的谢宅最后一眼。
唯愿,永不再见,谢长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