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南城像是没听清:“你要什么?”
“城南77号仓库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以及附属的五百平地块。协议改一下,我只拿这个,其他全部放弃。”
“你疯了?”他脱口而出,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,眼神变得复杂,“苏晚,以退为进这一招,对我没用。”
他觉得我在耍心机。
用放弃巨额财产来彰显清高,企图勾起他的愧疚,最终目的是不离婚。
我懒得解释,直接拿起笔,在协议空白处刷刷写下补充条款:
「甲方苏晚自愿放弃本协议所列全部现金、不动产及动产,仅要求取得双方共同财产清单中第47项资产(城南区工业路77号仓库及附属土地)。该资产过户完成后,双方婚姻关系解除,互不纠缠。立此为据。」
写罢,我将协议推回去。
“签吧,顾总。”我甚至笑了笑,“签完你就能去接林薇了。她不是刚发朋友圈说胃疼,等你送粥吗?”
顾南城的脸色瞬间难看。
林薇,他的白月光,大学时的初恋。三年前出国嫁人,如今离婚回国,第一时间联系了顾南城。
原主就是看到他俩共进晚餐的照片,才彻底崩溃的。
“你调查她?”顾南城声音发寒。
“需要调查吗?”我歪头,“你的特助陈明,每月收林薇两万块‘咨询费’,事无巨细汇报你的行程。需要我告诉你转账记录藏在哪个海外账户吗?”
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信息——她某次无意间看到顾南城手机弹窗,默默记下了,却懦弱得不敢质问。
现在,成了我的筹码。
顾南城瞳孔骤缩。
他盯着我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最终,他抓起笔,在补充条款旁签下名字,力道大得划破了纸页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他将协议摔给我,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见。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。”
“当然。”我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,起身走向门口。
手搭上门把时,我顿了顿,回头。
顾南城还站在桌前,背对着我,肩线僵硬。窗外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孤寂的光影。
若是原主,此刻大概会心软,会哭着求他再给一次机会。
可惜,我不是她。
“对了,”我说,“你脖子上那条链子,是我买的。三十八块五,淘宝包邮。既然离婚了,是不是该还我?”
顾南城猛地转身。
他脖颈上确实有条极细的银链,吊着个小小的子弹壳——那是新婚夜原主送的礼物,他当时随手戴上,一戴就是三年。
“苏晚!”他咬牙,“你别太过分。”
“那就当离婚礼物吧。”我耸耸肩,“反正你也不缺这点破烂。”
拉开门,我迈步而出。
走廊灯光通明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声一声,像是敲碎了什么,又像是重新拼起了什么。
回到顾家别墅时,已是深夜。
佣人张妈迎上来,眼神躲闪:“太太,先生刚才来电话,说……说让您尽快收拾东西搬出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径直上楼,“帮我煮杯咖啡,浓一点。”
主卧很大,衣帽间占了一半空间。
里面挂满了当季高定,珠宝柜里琳琅满目。这些都是顾南城给原主的“标配”,像给金丝雀装饰笼子。
我拉开抽屉,找出原主的证件和几张银行卡——里面大概还有几万块零花钱,是原主省吃俭用存下的。
又打开衣柜最底层,拖出一个老旧的小行李箱。
这是原主嫁进来时带的唯一行李,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,一本相册,还有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。
我翻开笔记本。
字迹稚嫩,记录着少女苏晚的暗恋心事:
「今天在图书馆偶遇南城学长,他穿着白衬衫,阳光落在他身上,好好看。」
「听说他喜欢长头发的女生,我要留长发。」
「他创业好辛苦,我想帮他,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……」
最后一页,日期是三年前结婚那天:
「从今天起,我是顾南城的妻子了。我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人。南城,我会让你幸福的。」
字迹被水渍晕开,模糊成团。
我合上笔记本,胸口涌起一阵不属于我的酸涩。
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。
“放心吧。”我对着空气轻声说,“你的委屈,我替你讨。你的人生,我替你活。”
收拾完必需品,我拖着行李箱下楼。
张妈端着咖啡站在客厅,欲言又止:“太太,您真的要走吗?先生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张妈。”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,“这三年,谢谢你照顾。工资结到这个月底,我会多付三个月补偿金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笑,“但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。”
走出别墅大门时,夜空飘起细雨。
我没叫车,沿着人行道慢慢走。行李箱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银行短信:「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到转账1,200,000.00元,余额1,253,408.76元。」
紧接着是顾南城的微信消息:「仓库和地已过户到你名下。钱是仓库的折价,多出的三十五万算补偿。苏晚,我们两清了。」
两清?
我收起手机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南工业路77号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:“姑娘,那地方荒得很,大半夜的去干嘛?”
“回家。”我说。
车在夜色中驶向城市边缘。窗外的繁华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厂房和空旷的马路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一片铁丝网围起的空地前。
雨已经停了。月光惨白,照亮前方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式建筑,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「77」。
这就是我的新起点。
一百二十万换来的、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的废仓库。
我从包里掏出钥匙——顾南城的特助下午送协议来时一并给的——插入生锈的锁孔。
用力一拧。
“咔嗒。”
门开了。
霉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。我摸到墙上的开关,按下。
顶棚几盏老旧的白炽灯闪烁几下,陆续亮起,照亮仓库内部。
空旷,极其空旷。
水泥地面裂着缝,墙角堆着些破烂的木质货架,屋顶有漏雨的痕迹。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,挑高足有六米,面积约三百平。
最重要的是,它够大,够便宜,而且——
我蹲下身,摸了摸地面。
——而且地下埋着改变命运的宝藏。
手机在这时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:“喂?”
“是苏晚**吗?”对方是个年轻男声,语速很快,“我是‘星动时代’MCN机构的负责人周燃。我们在短视频平台看到您前天发布的‘一分钟经济学’视频,数据非常好!请问您有兴趣签约吗?我们可以提供流量扶持和商业变现……”
我愣了两秒,才从原主记忆里挖出相关信息。
原主上个月迷上了刷短视频,为了“跟上顾南城的层次”,偷偷注册账号,发了几条讲解基础经济学知识的视频。
内容生涩,镜头前的她紧张得结巴,播放量惨淡。
但就在昨天,其中一条讲“沉没成本”的视频,不知为何被算法推荐,一夜之间冲上热门,点赞破十万。
原主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发现了顾南城和林薇的约会照,世界崩塌。
而我穿过来后,忙着离婚争财产,完全忘了这茬。
“苏**?您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我回过神,“签约的事,我们明天面谈吧。地点我定。”
挂断电话,我站在仓库中央,环顾四周。
头顶的白炽灯滋啦作响,投下摇晃的光影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离婚不是结束。
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