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没想到他会追问细节，连忙打起精神，将自己当时粗略的想法说了出来，包括如何利用社团资源降低人力成本，如何设计互动环节最大化传播效果，以及可能的风险点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转变。不再是单方面的审判，更像是一场关于工作思路的探讨。阳光透过落地窗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专注。
陆远川听着，没有打断。直到林小满说完，他才沉吟片刻，开口道：“想法有潜力，但落地性需要更严谨的推敲。比如社团合作的稳定性，快闪活动的审批流程，盲盒内容物的品控和吸引力，都需要细化方案。另外，目标人群的画像还可以更精准，不同高校、不同专业的学生，兴趣点和消费习惯也有差异。”
他的点评一针见血，直指要害，但语气是平和的，带着一种纯粹就事论事的专业感。没有贬低，也没有因为她的低级错误而全盘否定她的想法。
林小满怔怔地看着他。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给他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专注地看着策划案，眉头微蹙，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完善这个方案。这一刻，他身上那种迫人的上位者气场似乎淡去了不少，更像是一个严谨的、追求完美的专业人士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，或许过于片面了。那个在咖啡馆里被她莽撞评价的男人，那个在主席台上气场强大的新老板，此刻在她面前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——冷静、理性、敏锐，并且……出乎意料地，愿意看到下属方案中哪怕微小的价值。
“这份策划案，拿回去重做。”陆远川将文件推到她面前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，“数据错误的部分，下不为例。重点完善你刚才提到的校园推广部分，下周一之前，给我一份详细的执行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。”
林小满下意识地接过文件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，才猛地回过神来。没有开除?没有训斥?甚至……还给了她一个机会?
“是，陆总。我……我一定认真修改!”她连忙应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这次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……难以言喻的震动。
陆远川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似乎已经结束了这次谈话。“出去吧。”
林小满如蒙大赦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，快步走向门口。她的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远川已经重新投入工作，侧脸线条依旧冷峻，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。他专注地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仿佛刚才那场打败她认知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她轻轻带上门，隔绝了办公室内的一切。背靠着冰凉的墙壁，林小满长长地、无声地呼出一口气。掌心一片濡湿，后背的冷汗尚未干透，但心脏的鼓噪已经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……一丝微弱的好奇。
这个男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冷酷的资本家?公私分明的上司?还是……一个能看到下属方案里“闪光点”的……不那么可怕的人?
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被红笔圈阅过的策划案，指尖拂过被他敲击过的那一页。那里，是她关于校园推广的粗糙构想。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，悄然在心底滋生。不是恐惧，不是厌恶，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，想要重新审视这个人的冲动。
走廊尽头，巨大的落地窗外，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暖金色。林小满站直身体，握紧了手中的文件。新的任务已经下达，而关于陆远川的谜题，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