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一千万的瞬间，顾泽单膝跪在了我面前。
璀璨的演播厅灯光聚焦在他手中那枚目测至少三克拉的钻戒上，
他仰起那张被粉丝称为“天神下凡”的脸，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录制现场：“林柚，
五年了。你陪我走过最低谷，见证我每一步成长。今天，在所有人的见证下——”他停顿，
恰到好处地哽咽。“你愿意嫁给我吗？”现场观众席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和掌声。
镜头切过，好几个女孩已经捂着脸在哭。主持人眼眶泛红，
导播室里传来压抑的欢呼——毫无疑问，这会是本期《心跳时刻》最炸裂的热搜话题，
没有之一。我站在那片刺眼的光晕中央，看着顾泽眼中闪烁的、只有我能读懂的期待。
那不是对婚姻的向往，而是对流量巅峰的贪婪。真是一出好戏。我缓缓伸出手，
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戒指时停住。全场屏息。然后，我接过了戒指。顾泽脸上绽开胜利的笑容，
那笑容在他准备起身拥抱我的瞬间，凝固了。我后退半步，
转身面向主摄像机——那台正将画面同步推送给一千万在线观众的超高清设备。
我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钻戒，让它反射的光芒直射镜头，随即微微弯腰，对准麦克风。
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穿透尚未平息的欢呼：“正好，借一千万观众见证——”我停顿，
像顾泽刚才那样，但效果截然不同。整个演播厅的温度骤降。“我甩了你。”死寂。
绝对的、真空般的死寂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顾泽的脸瞬间惨白，嘴唇颤抖着，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主持人手里的提示卡散落一地。导播室传来一声清晰的“**”。
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，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手机，指尖轻点。
录音通过现场顶级音响系统炸开——先是一个油滑的中年男声（节目总导演王振）：“泽哥，
都安排好了。等会儿你求婚，她肯定懵。女人嘛，这种场面扛不住。”顾泽的声音，
轻松随意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冷酷算计：“剧本呢？她答应之后，怎么反转？
”王振：“简单。下个环节‘真心话冒险’，我们会‘随机’抽到她，问几个预设问题。
是否介意男友与异性演员的亲密戏’、‘对未来家庭经济有什么规划’——她那种清高性子，
回答肯定不讨喜。然后我们买好的营销号同步上线，通稿标题我都想好了：‘顾泽深情求婚，
素人女友现场暴露拜金本性’、‘心疼顾泽！五年付出换来看重物质的虚荣女’。
”顾泽笑了，那笑声里的寒意让我此刻重听，依然指尖发凉：“光拜金不够。
她那个画家身份，可以操作。找点‘借鉴’实锤，把她名声搞臭，让她彻底依赖我。
粉丝会觉得我是被蒙蔽的受害者，同情分拉满，顺便提纯一波死忠。她嘛……除了我，
还能去哪儿？”王振奉承：“高！实在高！到时候她百口莫辩，只能紧紧抓住你。
你俩的CP热度还能再炒三个月，等剧上了……”录音到此戛然而止。但足够了。
演播厅里落针可闻，随即被海啸般的哗然淹没。观众席像炸开的油锅，
惊叫、怒骂、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混作一团。有人站起来指着舞台，有人慌忙掏手机。
安保人员僵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顾泽呆若木鸡地跪在那里，
昂贵的定制西装衬得他像个拙劣的小丑。他脸上血色尽褪，嘴唇翕动，
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恐慌，然后是濒临疯狂的愤怒。他猛地跳起来，想冲过来夺我的手机，
但被眼疾手快的现场另一个导演和两个工作人员死死拦住。“关掉！切断直播！
”王振声嘶力竭的吼叫从后台传来，带着破音。太迟了。
直播信号在导播台一片混乱中被紧急切断，但最后定格画面是：我平静地站着，
顾泽面目狰狞地被拖拽，以及满场失控的骚动。黑屏前，
在线人数显示：11,347,892。足够了。我摘下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，
轻轻放在地上，那枚钻戒被我随意搁在麦克风旁边，冰冷，坚硬，像个笑话。
我避开冲上来的工作人员和试图围堵的媒体，从侧面的安全通道快步离开。身后，
是顾泽终于爆发出的、绝望的咆哮：“林柚！你毁了我！你会后悔的！！！”不。
后悔的不会是我。走出电视台大楼，深秋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，
吹散了演播厅里令人作呕的香水、发胶和虚伪热情混合的味道。我深吸一口气，
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，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。包里手机在疯狂震动，屏幕不断亮起，
来自经纪人、所谓的“朋友”、无数陌生号码，以及……顾泽。我直接关机，取出SIM卡，
折成两半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个预付费手机，开机，
只有一个联系人：乔娜。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。“卧！槽！林柚你太他妈帅了！
”乔娜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听筒，“我全程盯着直播！顾泽那**的表情我能笑一年！
你看到最后黑屏前弹幕了吗？炸了！彻底炸了！微博热搜前十全是你俩！服务器都瘫了！
”“按计划进行。”我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但异常平稳。“放心！
的‘恋爱消费’明细（他刷你的卡）、他团队那些打压你画展、抹黑你人际关系的聊天记录，
还有他税务问题的‘线索’……所有材料，分批次，不同账号，已经安排好了。
未来七十二小时，他会活在热搜地狱里。”乔娜语速飞快，带着复仇的快意，
“你现在在哪儿？安全吗？”“安全。去老地方。”“好！我马上到！小心狗仔，
现在全城的娱记都想生吞了你！”挂断电话，我拦了一辆出租车，
报出一个偏僻艺术区的地址。司机是个中年大叔，正用手机外放听着什么，瞥了我一眼，
没在意。车子驶入夜色，
广播里传来娱乐新闻的紧急插播：“……顶流小生顾泽求婚直播现场惊变，
疑似遭遇女友‘反杀’，播放秘密录音，内容令人震惊……”司机“啧”了一声，
调大了音量。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，城市的光影在我脸上明明灭灭。五年了。
---五年前，我二十五岁，是个刚从美术学院毕业、在圈内小有名气的新锐画家。
顾泽二十岁，选秀出道，青春帅气，但人气平平，挣扎在三四线。我们在一个慈善晚宴相遇。
他是品牌方邀请来站台的艺人，我是捐赠画作的作者。他站在我那幅名为《灼》的油画前，
看了很久。画里是燃烧的向日葵，扭曲，热烈，绝望地灿烂。“它在哭。”他忽然说。
我讶异回头。很少有人第一眼看到那狂暴的色彩和笔触，会读出“哭泣”。那晚，
他避开经纪人，溜到后花园找我。月光下，他眼神里有种小动物般的脆弱和真诚。
“林柚老师，我喜欢你的画。它们有骨头，有血，不像我……像个漂亮的塑料壳子。
”或许是那晚的月光太温柔，或许是他眼底的寂寞太真实，
或许是我年少成名后也感到的某种虚无……我们开始了。最初是秘密的。他事业上升期，
公司严禁恋爱。我理解，也享受这种不被打扰的纯粹。我们一起窝在我租的小画室里，
他看我调色，我陪他对台词。他给我讲片场的趣事和压力，
我跟他聊文艺复兴和当代艺术的困境。他说我是他的“氧气”，
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，而不是商品。我动用了所有人脉和积蓄，
帮他争取试镜机会。他第一次演男三号，剧本是我通宵帮他分析的。他第一次上重要综艺，
应对采访的稿子是我一字一句斟酌的。他第一次被黑，是我联系相熟的艺术评论人，
用我的画展资源置换，帮他做了正面的形象引导。他渐渐红了。从男三到男二，再到男主角。
我的小画室换成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，他买的，但产权只写了他自己的名字。他说：“柚柚，
等我再稳定些，我们就公开，然后结婚，房子车子都写你的。”我信了。
议我“多画点市场上好卖的甜俗风景”、委婉表示我的画家朋友“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”时，
我也只当他压力大，需要我更“得体”地配合。变化是潜移默化的。他不再看我的新画，
说“看不懂”。他带我参加的聚会，话题永远是资源、流量、番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