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看镜子里自己此刻病态枯槁的模样。
她的脑海里,只有一幅画面。
那是那天在酒店楼梯间,顾凛川决绝离去的背影。
宽阔的肩膀,挺拔的脊梁,每一步都踩碎了她的心,却又走得那么义无反顾。
她落笔。
线条在画布上延伸,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轮廓。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尽生命力去描摹。她画出了他紧绷的背肌,画出了他大衣下摆扬起的弧度,画出了他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。
那是一个充满了力量感,却又极致孤独的背影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骄傲,强大,不容许一丝一毫的背叛。
而她,必须亲手将这背影推远,推到她再也看不见,也触不到的地方。
时间在烛火的摇曳中一点点流逝。
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,是这暴雨夜里唯一的声响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陈沁放下画笔,身体晃了晃,剧烈地咳了起来。她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,直到喉咙里的腥甜感稍稍退去。
她看着画。
画里的男人,正走向没有她的未来。
真好。
她颤抖着手,用指尖蘸了一点红色的颜料,在画布的右下角,写下两个字——
《无悔》。
做完这一切,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休息了不知多久,直到窗外的雨声渐小。她扶着墙,踉跄地走到书柜前。
她打开最底层的柜门,从里面拿出一卷厚重的油布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画作取下来,用油布一层层包裹好,像是包裹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她将包好的画,塞进了书柜最深处的夹层里。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她把那张纸拿出来,展开。
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冰冷的黑字——【胃腺癌晚期诊断报告】。
她看着诊断报告上的名字,又看了看手里包裹好的画。
她将诊断书重新叠好,和那幅画放在一起,关上了柜门,也关上了自己最后的秘密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床边,拿起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她打开邮箱,新建了一封定时邮件。
收件人是:顾凛川。
她在正文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,那些被她藏起来的爱意,还有那个关于“出轨”的、巨大的谎言。
在发送时间那一栏,她选择了——
一个月后。
这是她留给他的时间,也是留给自己的。
一个月,足够他平复愤怒,足够他开始新的生活,也足够她,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。
点击“定时发送”的那一刻,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,掉在被子上。
陈沁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。
意识模糊间,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,看到了顾凛川离去的背影。
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
嘴角甚至还牵起了一抹极浅、极淡的弧度。
凛川。
你要,岁岁平安。
顾凛川坐在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,落地窗外是云海市繁华的CBD夜景,霓虹灯像流动的岩浆,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半分温度。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电脑屏幕上。
那是一组刚收到的照片。画面有些模糊,像是长焦镜头在远处偷拍的。照片里,陈沁和那个姓李的男医生靠得很近,男人的手似乎正扶着她的胳膊,而她的头微微低着,从这个角度看,像是一种亲昵的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