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再次醒来,是被手上钻心的疼痛唤醒的。
十指已被仔细包扎好,但那种皮肉剥离、神经暴露在空气中的尖锐痛楚,依旧清晰无比。
“夫人!您终于醒了!”春晓哭得几乎脱力,跪在床边,“您吓死奴婢了……小侯爷他……他还在顾**那里,一直没回来……”
曲红昭没理会她的哭诉,只哑声问:“现在……什么时辰?”
“快、快卯时了……”
卯时,大军开拔的时辰。
曲红昭用尽全身力气,撑起剧痛虚弱的身体,掀开被子。
“夫人!您要去哪儿?!您的伤……”春晓惊慌地想拦住她。
“别叫我夫人。”曲红昭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是什么侯府夫人。”
她推开春晓,走到衣柜前,用缠满纱布、颤抖不止的手,打开了最底层的一个箱子。
里面,是一套银光闪闪的铠甲,和她父亲留下的、血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佩剑——惊鸿。
她换下寝衣,忍着剧痛,一点点穿上沉重的铠甲。
冰凉的铁片贴在身上,带来久违的踏实感。
最后,她拿起那柄惊鸿剑,挂在腰间。
推开房门,天色微熹。
她一步一步,忍着十指锥心之痛和后背旧伤,朝着侯府大门走去。
步履虽慢,却异常坚定。
春晓哭着跟在后面,不敢拦,也拦不住。
走出侯府大门,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侧门,是接她去京郊大营的。
她没有上车,而是对车夫道:“去,把我的马牵来。”
追风很快被牵来,它似乎感受到主人不同寻常的气息,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,却被她手上厚厚的纱布阻隔。
曲红昭看着追风,又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华丽却冰冷的武安侯府。
然后,她翻身上马,动作因手上的伤而有些迟缓,但依旧干脆利落。
“驾!”
枣红马载着她,迎着初升的朝阳,朝着城门方向,疾驰而去。
京郊大营,旌旗招展,十万将士肃然而立。
当一身银甲、腰佩长剑的曲红昭,骑着追风出现在点将台上时,原本有些骚动的队伍,瞬间安静下来。
许多老将认出了她,认出了那身属于镇北大将军曲靖的铠甲,认出了那柄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惊鸿剑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银甲折射出凛冽寒光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拔出腰间惊鸿剑,剑指长空。
“将士们!北狄蛮夷,犯我边境,杀我同胞,掠我财物!此仇,不共戴天!”
“我,曲红昭,镇北大将军曲靖之女!今日,奉皇命,领军出征!我在此立誓,此去边关,不破北狄,绝不还朝!凡我大燕子民,皆有守土卫国之责!凡我麾下将士,当与我同心戮力,血战到底!”
“驱除鞑虏!复我河山!”
“驱除鞑虏!复我河山!!”
十万将士的吼声,如同惊雷,震彻云霄,无数刀枪举起,寒光映日,气势如虹!
曲红昭看着眼前这沸腾的军心,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战意的脸庞,胸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热血,终于再次奔涌起来。
她调转马头,剑指北方。
“出发——!”
大军开拔,铁流滚滚,踏起漫天烟尘。
晨光中,那银甲红马的身影,一往无前,渐渐融入铁血洪流之中,再也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