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前半年，慕时延忽然患上严重洁癖。结婚五年，我们就分居五年。我才洗的手不能再牵，
他说我摸过手机有病毒。我才洗的头不能再摸，他说我头油让他恶心地想吐。
他的主卧我一步不能进，客厅被一分为二。就连他的餐具，哪怕被我拿起放到消毒柜里，
他也要当着我面儿摔碎了买新的。慕时延不愿意接受治疗，他说，医院也脏。
为了配合他天天往医院跑的我更脏。直到那天我从医院出来，看见继姐要上慕时延的车。
我神色惶恐的想叫住她，却看到慕时延摘下无时无刻戴着的白手套，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，
又顺势拉住了她的手亲密低语。01秦时鸢仰着头嘟嘴冲慕时延撒娇，
似乎是在埋怨慕时延揉乱了她的发型。我大脑一片空白。
手中密密麻麻记满了一整本该怎么配合治疗慕时延洁癖的笔记本，此刻像是着了火。
烫的我整个人几乎都站不稳。秦时鸢这样的表情我也做过。那是结婚的第一年，
因为慕时延的洁癖实在太严重。我连慕时延的衣角都不能碰一下。甚至有些时候，
我都觉得我看慕时延一眼，就会让慕时延觉得反胃。所以我红着眼睛，
嘟着嘴朝慕时延抱怨：“老公，你的洁癖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呀？
”“你都一年多没抱过我了……”我的话都没说完，
慕时延厌恶的、好似看泔水桶一般的目光就刺向了我。连带着刀子一般的嫌恶。
“能不能别这么恶心的看着我？”“我看见你这样我都想吐了。”“还有，
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？”“别叫我老公！”“听着就叫人恶心。
”我甚至不记得我是怎么扯着笑跟慕时延道歉的。只记得我恍惚间回到次卧，坐在镜子前面。
看见了自己那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好难看。跟现在一样。“泱泱……妹妹？
”耳边是秦时鸢迟疑的确认声。余光里，慕时延好像放开了拉着秦时鸢的手。
“你总算是回来了。”“赶紧上车。”极致的不耐烦，好像是我让他等的。他忘了，
我来医院他从来没接送过。但我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沉默的走过去，
从后座门上翻出一双鞋套递给秦时鸢。“先穿好鞋套再上车吧。”“时延他有洁癖的。
”秦时鸢的眼眶立马红了。咬着下唇，楚楚可怜。“泱泱妹妹是嫌我脏吗？
”“我也……”要穿，一股大力拍在我的手上，鞋套滚落到地上，又被一阵微风卷走。
手上爆出粉红，传出**辣的痛感。“秦泱泱！”慕时延厌恶的目光刺向我，
语气恶劣又轻蔑。“你什么意思？你凭什么嫌鸢鸢脏？”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脏吗？
鸢鸢比你干净一百倍！”他把秦时鸢推到我从没坐过的副驾驶，关上后门回了驾驶位。
“这么有精力找鸢鸢的麻烦，你自己走回去吧！”汽车的尾气喷了我的一脸。我的那一句，
“可是这不是你要求的吗？”消散在汽车的轰鸣声中。汽油难闻的味道从身上散发出来，
我忽然低头嗅了嗅，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：“好脏啊。真的好脏。
”脸上似乎有滚烫的水珠子落了下来。脏了的衣服要换，脏了的男人，我也不要了。
02一百公里的路，我不可能真的走回去。但就算打车，我也晚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家。
推开门，门口慕时延的皮鞋旁边摆着一双镶钻的银色高跟鞋。慕时延专用的拖鞋少了两双。
厨房里飘来菠萝咕咾肉的酸甜香气。还有秦时鸢崇拜仰慕的惊叹。“好香啊！”“时延，
你真厉害。”我走进客厅。厨房的门开着，跟我说“厨房油烟最脏，
婚房不要装厨房”的男人，因为我执意要装厨房而跟我冷战了整整一周的，我的老公。
正围着我买来的、他从来**的、情侣款的灰色围裙，拿着他看一眼都恶心的，
被我洗的锃光瓦亮的锅铲。
在给另一个女人做着我最爱吃、他最讨厌的酸甜口味的菠萝咕咾肉。
甚至还贴心的用自己最爱惜的衬衫袖口擦干净了秦时鸢额角的汗珠。
“我早跟你说过不允许装厨房！”“你还要用厨房做菠萝咕咾肉。
”“整个屋子里都是这道菜的味道！”“秦泱泱，你真的脏死了！
”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掉眼泪很没出息。但我没办法不哭。可笑的是，
我下意识伸手拦住了要落到地上的泪水。那是我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。
生怕自己会惹慕时延不高兴。“哭什么哭？”“你的眼泪很脏！不许落到我的桌子和地板上。
”慕时延冷着脸责骂我的声音犹在耳边。我脏，秦时鸢干净。我要吃菠萝咕咾肉脏，
秦时鸢要吃菠萝咕咾肉干净。我的泪水脏，秦时鸢的汗水干净——去他M的！
我放下挡着泪水的胳膊。任由眼泪滴落在地板上。“泱泱妹妹，你回来啦？”秦时鸢看见我，
却没放开挽着慕时延的胳膊。“时延做了菠萝咕咾肉，马上就能吃了。
”“泱泱妹妹先去洗个澡吧。不然时延该不高兴了。”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。我有点儿想笑。
慕时延跟着看到我，似乎也想起了之前对我的指责。以及让我自己走回来的事儿。
只是他在婚姻里一向高傲，低不下头。纵然知道自己不对，也只是别扭的偏头：“脏死了，
鸢鸢说的对。”“你赶紧去洗澡吧。一会儿出来吃饭。”语气很差。但我知道，
这是他给我的“台阶”。“慕时延。”我的目光细细的，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眼。
好似看到了他追我时的热情似火，看到他求婚时颤抖的手和滚烫的眼泪。
又想起求婚成功后的某一天，他扇着自己巴掌，泪流满面又痛苦不已的告诉自己，
他不知道为什么得了很严重的洁癖……“我们离婚吧。”话音落下。
我好似听到很轻的“咔擦”一声，然后裹挟了我五年半的枷锁脱落。
我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。03“泱泱妹妹，是因为我吗？”秦时鸢惊讶后便是无比愧疚。
眼眶也跟着红了一片。“你别误会，我和时延只是好朋友而已。”“如果是因为我，
我给你道歉可以吗？”“你别和时延闹了……”慕时延一把护住秦时鸢，
嘲讽、轻蔑的看了我一眼：“鸢鸢，你别管她！”“都这么多年了，你就这么容不下鸢鸢吗？
”“居然还敢用离婚来威胁我，你不就是想让鸢鸢走吗？”慕时延笃定我离不开他。
只是在逼他赶走秦时鸢。“别白费功夫了！”“你就算现在要自杀，鸢鸢也会住在这里。
”末了，还嫌伤我不够狠。慕时延薄唇轻轻掀起，吐出对我的绝杀：“秦泱泱，
你这么自私恶毒，怪不得连你母亲也不爱你！”最亲的人，才知道往哪里插刀最痛。
我看不见自己的脸，也猜得出现在只怕是一片惨白。是啊，我的母亲不爱我。
她只爱秦时鸢这个继女。所以，她为了秦时鸢，
用尽了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我这个亲女儿。拖油瓶、讨债鬼、赔钱货、**，
她甚至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。慕时延追了我一年，陪了我三年才得知我的过往，
变成了此刻剜我心头肉的尖刀。“是啊。我早该认清的，”“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人喜欢我。
”可我，总得喜欢我自己。那个所谓的母亲，我不要了。
抱着我心疼的直掉眼泪说以后有他在的少年，我也不要了。慕时延的脸色变了。
他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可多年处在感情高位上，
慕时延怎么肯当着秦时鸢的面儿跟我低头？“秦泱泱，跟鸢鸢道歉！”“离婚的话，
我可以当做没听见……”慕时延对我的耐心，向来只有这么点儿。“不需要。
”我平静的打断他。“什么？”“我说，我不会向秦时鸢道歉。”“我要跟你离、婚。
”我一向很珍惜和慕时延的这段感情。在一起九年，从没主动提过分手和离婚。所以，
慕时延才会这么不珍惜我吧。我推开面前脸色难看，瞪着我说不出话的慕时延。
又礼貌的跟秦时鸢说：“借过。”我回来，就是为了收拾东西的。
其实也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。我环视次卧一圈。除了我的几件衣服之外，
竟然没什么我生活的痕迹。其实一开始是有的。我买花瓶装点桌面，慕时延说脏。
我买了好看的裙子，慕时延说脏。买了电脑，他也嫌脏。最后我为了消遣买了书，
慕时延终于不能说我脏了。他的书房里，密密麻麻摆满了书。所以，慕时延说我装。最后，
我只剩下了这几件衣服。甚至连护肤品，我都是放在公司抽屉里抽空用的。真是可笑。
和顶级财阀结婚五年，我除了卡里五百万的生活费以外，一无所有。0424寸的行李箱，
装我五年的行李甚至有点大材小用了。滚轮在地上滑动，
一出门就看见慕时延神色阴沉的盯着我。“保洁阿姨一会儿会来拖地的。”“你放心，
这是最后一次弄脏你的地板了。”我觉得好笑。“秦泱泱，你要是敢出了这道门，
以后就再也别回来了。”滚轮停下。慕时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。“行了，
后悔了就过来吃饭。”“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带了青提蛋糕。”慕时延的语气有些不自然。
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。我嗤之以鼻。青提？爱吃青提的从来都是秦时鸢。
在我亲妈为了秦时鸢一脚把我踹倒在青提架下，密密麻麻被掉下来的青提砸了一身之后，
我就一口也不碰了。我推开门，毅然决然的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里。
身后传来盘子碎裂的声音，我只当自己没听见。秦夫人的电话晚上就打了过来。意料之中，
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骂。电话的最后，
秦夫人下了最后通牒：“鸢鸢回来一直在哭！你今天晚上就亲自来别墅给鸢鸢道歉！
”“就算是下跪，你也要让鸢鸢原谅你！”回去是不可能再回去了。
我更不可能跟秦时鸢道歉。秦夫人的电话挂断之后，
我手机屏幕就停留在我跟我直属领导的微信界面。最新的一条消息，“你决定好了？
真的要离职？”“嗯。”“交接最少半个月。”“好。”再有半个月的时间，
我就会从这座城市消失。从此，再也不见这座城市，和城市里让我伤透了心的人。
同事们知道我要离职，特意要给我举办一场欢送会。我不好拂了她们的面子。
干脆趁着这个机会请大家吃最后一顿饭。只是没想到，会在火锅店再次遇到秦时鸢和慕时延。
重度洁癖患者，为了爱也能出现在他最厌恶的火锅店里。我想笑，
可眼睛却不自觉的酸涩起来。“泱泱，你在看什么呢？”同事甜甜举着饮料凑过来。
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神色古怪起来。“那不是你老公吗？”“你老公不是从来不吃火锅吗？
甚至也不让你吃火锅。”“怎么今日却自己带了人来吃火锅了？还亲自布菜？”不是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