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血夜觉醒寒。刺骨的寒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我躺在破庙漏风的草堆上,
腹部以下早已没了知觉,只有温热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淌,染红了身下肮脏的稻草。“用力啊!
孩子头都要出来了!”接生婆焦躁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。我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。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声,一男一女,黏腻又刺耳。“文轩哥哥,
姐姐要是生下这孩子,你当真要认?”是沈梦瑶的声音,我那个庶出的妹妹。“认?
”柳文轩嗤笑一声,“一个将死之人生下的孽种,配叫我爹?等她和这野种一尸两命,
我就拿着她的嫁妆娶你过门。到时候,咱们的孩子才是嫡出。”原来如此。
原来我掏心掏肺爱了三年,甚至不惜忤逆父母也要嫁的男人,从始至终都在算计我。
原来我处处忍让、百般呵护的妹妹,早就和我的未婚夫滚到了一张床上。
腹部传来最后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“出来了出来了!是个小子!”接生婆的声音带着惊喜,
随即又变成惊慌,“可、可夫人她……没气了……”谁没气了?哦,是我。
灵魂轻飘飘地浮起来,我看见草堆上那个面色青白、浑身是血的自己,
还有旁边那个皱巴巴、不再动弹的小小身体。真难看啊。柳文轩和沈梦瑶推门进来,
看到我的尸体,脸上没有半分悲伤。柳文轩甚至踢了踢我的小腿,确认我真的死了,
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“终于死了。”他说。
沈梦瑶假惺惺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:“姐姐也是命苦……快叫人处理了吧,晦气。
”他们甚至没看一眼那个死去的孩子。我的魂魄在破庙里打转,恨意像毒藤一样疯长,
却什么都做不了。就在这时——“砰!”破庙的门被大力撞开!一人逆着月光冲了进来,
玄色大氅翻飞,带进满室寒风。是萧无晏。靖王世子,那个我前世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。
他怎么会来这里?萧无晏的脚步在看见草堆上那两具尸体时猛地顿住。
那个永远冷峻自持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世子,
此刻脸上是我不曾见过的神情——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,每一步都踩得极重。然后在“我”面前缓缓跪下。
颤抖的手指拂开我脸上凌乱的发,他的动作轻得像在碰触易碎的琉璃。
当触及我冰凉的皮肤时,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我的额头上。他哭了。
“卿辞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,“是我来迟了。
”他脱下大氅,小心翼翼裹住“我”残破的身体,然后打横抱起。“我会让所有害你的人,
付出代价。”最后那句话,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淬了血的寒。意识被黑暗吞噬。“卿辞?
卿辞!”有人轻轻推我。我猛地睁开眼,刺目的阳光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。雕花拔步床,
苏绣软烟罗帐,空气里飘着熟悉的兰花香——这是我的闺房。“大**,您可算醒了。
”贴身丫鬟青禾松了口气,“今日是您的及笄礼,宾客都快到齐了,夫人催您快些梳妆呢。
”及笄礼?我冲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。眉眼明艳,肌肤光洁,
没有后来被生活磨出的憔悴和绝望。十五岁。我回到了及笄礼当天。前世,就是今天,
我做了两件蠢事。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求父亲允婚柳文轩。二是“奋不顾身”跳下池塘,
救了故意落水的沈梦瑶,让她以柔弱受害者之姿博得满堂同情,
为日后她一次次陷害我、而我百口莫辩铺平了路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我清醒。沈梦瑶,
柳文轩。这一世,咱们的账,慢慢算。及笄礼在沈府花园举行,宾客云集。
我穿着母亲特意准备的绯色锦裙,戴着及笄的金簪,一步步走过红毯。
我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——好奇的,羡慕的,审视的。父亲沈尚书满面红光,
母亲眼中含泪。多么幸福的一家人。如果忽略站在女眷中、一身素白楚楚可怜的沈梦瑶的话。
礼成,父亲笑着问我:“卿辞,今日及笄,你可有什么心愿?为父若能办到,定当满足。
”前世,我就是在这时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红着脸说:“女儿……女儿心仪柳文轩公子,
求父亲成全。”然后,一场悲剧拉开序幕。此刻,柳文轩就站在不远处,
正用那种温柔深情的目光看着我。他知道我会说什么,
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感动又克制的表情。我对他微微一笑。他眼睛亮了。然后我移开视线,
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独坐的身影上。玄色锦袍,玉冠束发,独自斟饮。
周遭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,自成一片冷寂天地。靖王世子,萧无晏。前世我嫌他冷漠无趣,
从未多看他一眼。可我记得他死前落在我额上那滴滚烫的泪,
记得他说“是我来迟了”时声音里的破碎。深吸一口气,我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
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向他。窃窃私语声响起。萧无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眼看过来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像寒潭,看不出情绪。我停在他面前三尺处,俯身,行了一个极标准的礼。
声音清亮,足够让全场都听见:“臣女沈卿辞,倾慕世子风姿久矣。”死寂。满场死寂。
柳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沈梦瑶掩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父亲和母亲也愣住了。
萧无晏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,他缓缓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我脸上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我抬起头,迎着他的视线,继续开口,声音压低了三分,只够我们两人听见:“敢问世子,
可缺一柄合手的‘刀’?”我要复仇。而我需要权力。他是最快捷的途径。
我做好了被他拒绝、甚至被他羞辱的准备。毕竟,堂堂世子,凭什么被我当众“利用”?
然而,萧无晏沉默了许久。久到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清。然后,他笑了。
极淡的一个笑,却像冰河乍破,春雪初融。他站起身,比我高出许多,阴影笼罩下来。
他微微倾身,用同样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句道:“刀?”“我要的,可不是这个。
”他抬手,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我鬓边摇摇欲坠的金簪,将它稳稳插回原位。
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“沈大**,”他退后半步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
却足以让离得近的宾客听清,“你的‘倾慕’,本世子收到了。”全场哗然!
这话没有明确接受,却也没拒绝!甚至带着一种默许的暧昧!柳文轩的脸色彻底黑了。
沈梦瑶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。而我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萧无晏……他什么意思?
及笄礼继续,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众人看我的眼神充满探究,
看柳文轩的眼神则带了怜悯和嘲弄——谁不知道沈家大**痴恋柳公子多年?
结果转头就当众对世子示好,还被世子接住了话茬。柳文轩想找我问清楚,
但我一直待在女眷圈里,和几位交好的贵女说笑,根本不给他机会。直到——“哎呀!
”熟悉的惊呼,熟悉的水花声。我转头看去,池塘边,沈梦瑶正“惊慌失措”地在水中扑腾,
水花四溅,好不可怜。“救命……姐姐……救……”她朝我伸出手,
眼神里藏着只有我能看懂的挑衅。前世,我就是被她这眼神一激,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。
结果呢?我费力把她救上来,她浑身湿透楚楚可怜地依偎在我怀里,博得满堂怜惜。而我,
因为当众湿身,被几个古板的老夫人背后议论“失了体统”。
后来柳文轩还私下对我说:“你也是,救人归救人,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?
平白让人看了笑话。”看,多可笑。现在,同样的戏码又来了。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。
柳文轩更是急声道:“卿辞!梦瑶是**妹,你快救她啊!”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,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,后退了半步,
用不大不小、足够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对身边的青禾说:“快!妹妹体弱呛不得水!
快去叫会水的粗使婆子来!”青禾一愣,立刻应声跑去。
我转向周围几位已经准备“英雄救美”的公子哥,声音清脆,
带着关切:“诸位公子千万别下水!我妹妹尚未婚配,若是湿了衣衫被各位碰到,
传出去于她名节有损!婆子马上就来,请大家稍安勿躁!”几句话,
把那些想趁机表现、甚至可能想借机攀上沈家的人都钉在了原地。对啊,众目睽睽之下,
男子去救未出阁的姑娘,碰到身体,那是要负责的!几个公子哥讪讪地收回了脚。池塘里,
沈梦瑶的扑腾明显僵了一下。她大概没想到,我不仅不跳,
还堵死了她所有可能借此攀高枝的路!很快,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跑来,利落地跳下水,
像捞鱼一样把沈梦瑶捞了上来。沈梦瑶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冻得嘴唇发紫。
她被婆子用毯子裹着,狼狈不堪,哪里还有半分柔弱美感?倒像只落汤鸡。她看向我,
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。我走上前,接过丫鬟递来的干披风,温柔地裹住她,
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妹妹下次要演戏,记得换个法子。这招,过时了。
”她浑身一颤。我直起身,对围观的众人歉然一笑:“让各位见笑了。妹妹体弱,
我先带她下去换衣裳。”转身时,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。萧无晏还坐在那里,自斟自饮。
但他看过来的眼神,却带着一丝极淡的、玩味的笑意。仿佛在说:演得不错。
我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。及笄礼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。送走宾客后,父亲将我单独叫到书房。
他面色凝重:“卿辞,今日之事,你作何解释?你与柳文轩的事,全京城都知道。
如今你当众对世子……这让柳家和我们沈家的脸往哪搁?”我看着父亲,
这个前世在我执意要嫁柳文轩时痛心疾首,却最终拗不过我的男人。“父亲,”我缓缓跪下,
“女儿以前年幼无知,错把鱼目当珍珠。柳文轩并非良配。今日之举,虽是冲动,却非儿戏。
请父亲信我一次。”父亲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:“你起来吧。为父只是担心……世子他,
心思深沉,非池中之物。你贸然卷入,未必是福。”“女儿明白。”我站起身,“但有些路,
女儿想自己选。”哪怕是与虎谋皮。夜深人静,我躺在熟悉的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萧无晏最后那句话。“我要的,可不是这个。”他要的是什么?
还有他替我扶簪时,那过于自然的动作。以及前世,他抱着我的尸体时,
那破碎的眼神和滚烫的泪……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。难道……不,不可能。我摇摇头,
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报仇。沈梦瑶,柳文轩。第一个巴掌已经扇出去了。
好戏,才刚开场。窗外月光清冷,我握紧了拳头。这一世,我要所有负我、害我的人,
血债血偿。而那个我看不懂的世子……如果他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。那就看看,
最后究竟是谁,利用了谁。第二章:世子反常及笄礼后第三天,柳文轩终于堵到了我。
就在我家后花园的月亮门边,他一身青衫,刻意摆出我最吃的那副忧郁才子模样,
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焦躁。“卿辞,”他拦住我的去路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谈谈。
”青禾想上前拦,我抬手制止了她。“柳公子有事?”我退后半步,拉开距离,
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。柳文轩被我的态度刺了一下,眉头皱起:“卿辞,你别这样。
我知道及笄礼上你是生我的气,怪我那日没及时站出来维护你。可你也知道,
梦瑶毕竟是**妹,我当时若太过偏袒你,外人会怎么想?我都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。
”听听,多么熟悉的论调。前世他就是用这套“为你好”的说辞,让我一次次退让,
一次次吃亏。我差点笑出声。“柳公子想多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那日我并非赌气,字字句句,
发自真心。”“真心?”柳文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语气带了点讥讽,“卿辞,别闹了。
全京城谁不知道你对我痴心一片?为了我,你跟沈伯父吵过多少次?现在你说倾慕世子?
世子是什么人?那是天上明月,能看得上你这种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意识到说错话,
又放软声音:“我的意思是,世子身份尊贵,心思难测。你贸然凑上去,只会沦为笑柄。
听话,别使小性子了。等这阵风头过去,我让我娘上门提亲,好不好?”他伸出手,
想像以前那样摸我的头。我侧身避开。“提亲?”我抬眼,
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块明显成色不足的玉佩——那本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值钱物件,
“柳公子是打算用你典当令堂遗物换来的三百两,还是用你在如意坊欠的那八百两赌债,
来下聘?”柳文轩的脸瞬间惨白如纸。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
带着心虚的尖锐。“我是不是胡说,柳公子心里清楚。”我向前一步,逼视着他,
“需要我提醒你,你把令堂的碧玉簪当给了东街哪家当铺?还是需要我告诉你,
你跟飘香院那位头牌‘海棠姑娘’的露水情缘,已经让她有了两个月身孕?”每一个字,
都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柳文轩踉跄后退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,
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恐惧。“你……你监视我?!”“监视你?”我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
“你也配?”“柳文轩,收起你那套情深不寿的把戏。你的深情,
早就跟飘香院的胭脂、赌坊的骰子、还有我妹妹的枕边风,混在一起,臭不可闻了。
”“从今往后,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“否则——”我凑近他,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,
一字一顿,“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,侯府庶子柳文轩,
是个典当亡母遗物、欠债嫖赌、搞大青楼女子肚子,还勾搭未婚妻妹妹的……烂、人。
”说完,我不再看他煞白的脸和抖如筛糠的身体,转身离开。青禾跟在我身后,
小声问:“**,您怎么知道……”“梦里知道的。”我淡淡道。是啊,
一场鲜血淋漓的噩梦,让我看清了所有肮脏的真相。刚绕过假山,
一道玄色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径尽头。萧无晏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这可是沈府内院!
他负手而立,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。阳光透过枝叶,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我心头一跳,停下脚步。“世子?”我屈膝行礼,“不知世子驾临,有失远迎。
”萧无晏转过身,目光落在我脸上,又扫过我身后月亮门的方向——柳文轩应该还没走远。
“看来,沈大**的‘刀’,已经初见锋芒。”他语气听不出喜怒。“让世子见笑了。
”我保持平静,“不过清理些碍眼的蚊虫。”他走近几步。
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,混着一丝酒气。“利用我挡掉桃花,这主意不错。
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礼尚往来,沈大**可否也帮我一个忙?”我抬眸看他。
“下月宫中赏花宴,皇后有意为我选妃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“我需要一个‘倾慕者’,
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和前世不一样。前世这个时候,
萧无晏根本没有参加什么赏花宴,更别说选妃。“世子想要我如何做?”我问。“很简单。
”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做你及笄礼上做的事。只不过,下次‘利用’我,
不妨直接些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。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沈”字,
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。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玉佩……是我及笄时母亲送的,
前世我一直贴身戴着,直到死前才不知掉落在破庙何处。可现在,
它应该好好收在我的妆奁底层才对!怎么会在萧无晏手里?!“物归原主。
”他将玉佩放入我僵硬的掌心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他的温度烫得我几乎要缩回手。
“这玉佩……世子从何处得来?”我的声音有些干涩。萧无晏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。有痛色,有庆幸,
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明白的灼热。“记住,赏花宴。”他留下这句话,转身便走。走出几步,
又停下来,微微侧头,丢下一句:“对了。你刚才对付柳文轩的样子,很生动。
”“继续保持。”说完,玄色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我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,站在原地,久久不能回神。他到底知道什么?他为什么要帮我?
还有这玉佩……“**,**?”青禾唤我,“您的手好凉,咱们回去吧?”我低下头,
看着掌心莹润的玉佩。前世至死都握在手里的东西,今生提前回到了我手中。萧无晏。
你究竟,是谁?三日后,飘香院头牌海棠姑娘“意外”落胎的消息,
悄悄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开。据说,海棠姑娘哭得肝肠寸断,指名道姓骂某个负心汉,
连对方**上有颗红痣都说出来了。又过了两日,
柳文轩在如意坊欠下巨债、被赌坊打手当街追打的狼狈相,
被几个路过的御史家公子“恰巧”看见。侯府的脸算是丢尽了。柳文轩被禁足在家,
听说侯爷气得要用家法,被他生母拼死拦下。这些消息传到沈府时,我正在窗前绣花。
针尖刺破锦缎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“**,您听说了吗?
柳公子他……”青禾小心翼翼地说。“嗯。”我打断她,换了一根丝线,“恶人自有恶人磨,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”这才哪到哪。柳文轩,沈梦瑶。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,
我要你们百倍、千倍地偿还。赏花宴的日子转眼就到。我刻意打扮得素净,
只穿了身水蓝色的长裙,簪了支简单的玉簪。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,反而显得清新脱俗。
沈梦瑶自然也来了。自从落水事件后,她在府里安分了许多,看我的眼神却更加阴毒。
今日她穿了身粉裙,娇俏可人,正和几个**妹低声说笑,
目光却不时飘向男宾席——柳文轩今日也来了,虽然脸色憔悴,但好歹还能出席。
皇后还没到,气氛尚且轻松。我独自站在一株西府海棠下,
远远看着萧无晏被几位皇子围住说话。他今日穿了身墨蓝色常服,玉冠束发,
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。忽然,他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,抬眼望过来。四目相对。
他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我深吸一口气,知道戏该开场了。正要朝他走去,
斜刺里忽然冲过来一个小宫女,手里端着的果盘“不小心”一歪,
整盘沾满糖浆的蜜瓜直直朝我泼来!“啊!小心!”旁边有人惊呼。电光石火间,
我本能地想躲,却瞥见沈梦瑶站在不远处,嘴角那抹得逞的冷笑。是她!
若这糖浆泼在我身上,这身衣裳就算毁了,在御前失仪是小,浑身黏腻狼狈是大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一道墨蓝色身影快如鬼魅,瞬间挡在我身前。“哗啦!
”糖浆全泼在了那墨蓝色的衣袍上。时间仿佛静止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萧无晏……他竟然替我挡了?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跪地:“世子恕罪!
奴婢不是故意的!奴婢脚下滑了……”萧无晏看都没看她,只是转身,低头看我:“没事?
”我摇摇头,心脏还在狂跳。他衣服前襟染了一大片黏腻的糖渍,看上去颇为狼狈。
可他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沾了点灰尘。皇后就在这时驾到。众人慌忙行礼。
皇后一眼就看见了萧无晏身上的污渍,蹙眉:“无晏,你这是……”“回娘娘,
”萧无晏声音平静,“方才不小心,被宫人溅到了。”他顿了顿,
补充了一句:“幸好没溅到沈大**身上。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
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。皇后看看他,又看看我,眼神若有所思。
沈梦瑶的脸色难看极了。“还不快带世子去更衣!”皇后对宫人道。萧无晏转身离开前,
经过我身边,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人情欠下了。记得还。”他走了,
留下满园心思各异的众人。接下来的宴席,我如坐针毡。无数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,
有好奇,有嫉妒,有审视。沈梦瑶更是趁无人注意时,凑到我耳边,
咬牙切齿:“姐姐好手段,连世子都能为你挡灾。就是不知道,这福气你承不承受得起。
”我拿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。“妹妹与其操心我,不如操心操心自己。
”我瞥了一眼男宾席上面如死灰的柳文轩,“你的文轩哥哥,好像不太舒服呢。
”沈梦瑶脸色一变,恨恨瞪我一眼,甩袖离开。宴席过半,
萧无晏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回来了。他径直走到皇后面前,行礼:“娘娘,臣有一事相求。
”皇后笑道:“哦?何事能让无晏开口?”萧无晏转身,目光准确地落在我身上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要做什么?“臣想向沈尚书府上的大**,
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,“讨要一个承诺。”承诺?什么承诺?
皇后来了兴趣:“什么承诺?”萧无晏看着我,一字一句:“方才沈大**受惊,
臣代为挡下。臣不要金银谢礼,只求沈大**应允,日后臣若有所请,
沈大**能答应臣……一个要求。”一个要求。这范围可就广了。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我站起身,在众人注视下,行礼:“世子今日相助,臣女感激不尽。只要不违臣女本心,
不悖人伦礼法,臣女……自当应允。”“好。”萧无晏唇角微扬,“沈大**爽快。
”一场风波,看似平息。可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和萧无晏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,
算是彻底绑上了。宴席结束,出宫回府的马车上,我闭目养神。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日种种。
萧无晏的突然出现,他的出手相护,他那个“要求”……“**,”青禾小声说,
“今日世子他……好像对您不太一样。”何止是不一样。简直是反常。正想着,
马车忽然停了。车夫在外面道:“**,靖王府的马车……拦在前面。”我心头一跳,
掀开车帘。只见萧无晏那辆标志性的玄色马车横在前方巷口,
一个侍卫上前行礼:“沈大**,世子请您移步说话。”我犹豫片刻,下了车。
萧无晏的马车很宽敞,里面燃着淡淡的安神香。他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。“坐。
”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我依言坐下,保持距离。马车缓缓前行,车厢里一片寂静。
“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萧无晏忽然问。“有人不想让我好过。”我如实回答,
“大概是觉得我碍眼了。”“沈梦瑶?”他挑眉。我默认。萧无晏轻笑一声,放下玉杯,
身体微微前倾。距离骤然拉近。我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,和眼底那抹我看不懂的深色。
“沈卿辞,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低沉,“你可知,今日我为何要替你挡?”我摇头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我唇边轻轻一抹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“沾到糖渍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收回手,看着指尖那一点晶莹,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掉。
“至于为什么……”他抬起眼,目光锁住我,像一张无形的网。“大概是因为,
看你演戏的样子,很有趣。”“有趣到让我觉得,这场赏花宴,总算没那么无聊了。
”马车停了。靖王府到了。萧无晏起身,下车前,回头看我一眼。“记住你欠我的那个要求。
”“我会来讨的。”他走了。我坐在马车里,许久,才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他擦过的唇角。
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。而我的心脏,在胸腔里,跳得不成样子。萧无晏。
你到底……想干什么?第三章:联手设局萧无晏那个“要求”,像悬在头顶的剑,
迟迟没有落下。日子却还得过。柳文轩被禁足半月后,终于能出门了。第一件事,
就是托人给我递了封信,字字泣血,说自己如何悔不当初,如何被沈梦瑶勾引迷惑,
如今幡然醒悟,心里只有我。信尾,他约我在城西的茶楼“一品香”雅间见面,
说有要事相告,关于沈梦瑶的秘密。我看着信,笑了。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,
柳文轩用类似的借口约我出去,却“恰好”被沈尚书同僚看见,
坐实了我与他私相授受的名声,逼得父亲不得不松口婚事。同样的戏码,还想演第二次?
我将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“青禾,”我唤来丫鬟,“去告诉柳公子派来的人,
就说——我近日感染风寒,不便出门,让他保重身体。”重活一世,我若还踩进同一个坑,
那真是白死了。又过了几日,父亲下朝回来,面色凝重地将我叫到书房。“卿辞,
为父近日要拟一份提拔官员的名单,事关重大,书房需加强看守。你吩咐下去,
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。”提拔名单?我心头猛地一跳。前世,就是这份名单,
成了压垮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名单泄露,父亲被弹劾结党营私,虽最后查明是陷害,
但圣心已疑,父亲仕途就此止步。而泄露名单的“内鬼”,
正是当时已与沈梦瑶勾搭成奸、被我“信任”的柳文轩。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。“女儿明白。
”我垂眸应下,心思却飞速转动。回到自己院子,我铺开纸笔,沉吟片刻,
开始誊抄一份“名单”。名字是真的,官职品级也大差不差,只是其中几个关键位置的人选,
我稍作改动,换上了几个名声不佳、或与柳家政敌关系密切的官员。然后,
我“不小心”将这份誊抄的名单,落在了去花园必经的抄手游廊石凳上。“**,
您的纸……”青禾捡起来。“哦,是父亲让我练字用的废稿。”我漫不经心地接过,
随手折了折,塞进袖中,“走吧,去给母亲请安。”我知道,暗处有眼睛在看着。当晚,
沈梦瑶身边的丫鬟“不小心”打翻油灯,烧了小半个库房,府里乱成一团。趁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