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槐树下的血色黄昏1996年的秦岭深处,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
将汉中王坪村裹得严严实实。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蔫,
蝉鸣嘶哑得像是耗尽了力气,泥土路被日头烤得发烫,
踩上去能听见鞋底与地面轻微的粘连声,空气里混着麦秸的焦香、猪圈的腥臊,
还有家家户户灶台飘出的烟火气,是西北农村最寻常不过的夏日午后。
十三岁的张**坐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芯,
目光却死死黏在斜对面王家的院门上。他身形单薄,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套在身上晃荡着,
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布满淡褐色雀斑的额头上,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怯懦,
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张家和王家隔路相望,做了近十年邻居,关系却向来紧张。
矛盾的根源,不过是农村里最常见的鸡毛蒜皮——张家的宅基地被王家占了半尺,
王家的鸡啄了张家的菜苗,地头灌溉时抢了先,久而久之,积怨便像院子里的杂草,
悄悄疯长。张**的母亲汪秀萍性子烈,嗓门大,得理不饶人,在村里算不上讨喜,
和王家女主人更是常年互看不顺眼,见了面要么冷着脸擦肩而过,要么就忍不住拌几句嘴。
王家男主人王自新看着老实,可四个儿子个个长得人高马大,
尤其是老二王富军和老三王正军,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血气方刚,
平日里在村里走路都带着股横劲,孩子们见了都要躲着走。张**从小就怕王家的几个儿子。
有一次放学路过王家院门,被王富军拦住,抢走了口袋里仅有的一颗水果糖,
还被推搡着摔在地上,膝盖擦破了皮。从那以后,他每次路过王家,都要低着头飞快跑过,
不敢多看一眼。此刻,他坐在门槛上,其实是在等母亲汪秀萍从镇上回来。
早上母亲出门时说,要去买些碎花布料,给她和姐姐做件新衣裳,还特意许诺,
会带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回来,那是他盼了好久的零食。夕阳慢慢西沉,
把远处的秦岭山脉染成一片橘红,山影被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王家的土墙上。
王家院子里传来了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,还有王家人的说笑声,热闹得让人心烦。
张**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,他站起身,踮着脚朝村口的方向望了望,
蜿蜒的土路上依旧空荡荡的,没有母亲的身影。就在这时,王家的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
王富军叼着一根烟走了出来,斜靠在门框上,眯着眼睛抽着,
目光扫过张家门槛上的张**时,嘴角撇了撇,露出一丝不屑的笑。张**心里一紧,
赶紧低下头,假装摆弄手里的玉米芯,手指却紧张得攥成了拳头,心脏砰砰直跳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王富军走到张家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小崽子,盯着我家看什么?
想偷东西啊?”他的声音粗声粗气,还带着淡淡的酒气。张**摇摇头,不敢抬头,
也不敢说话。王富军嗤笑一声,伸手就想去拍他的脑袋,张**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汪秀萍熟悉的声音:“**,娘回来了!
”张**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站起身,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汪秀萍肩上挎着一个蓝布包,手里果然提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,额头上满是汗水,
脸颊因为赶路涨得通红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“娘!”张**扑到母亲身边,
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串糖葫芦,所有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。汪秀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
把糖葫芦递到他手里,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家门口的王富军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别人买东西啊!”汪秀萍本就因为天热赶路有些烦躁,
见王富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语气立刻冲了起来。王富军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,愣了一下,
随即也来了火气:“你这人怎么说话呢?我站在自家门口凉快,碍着你屁事了?
”“你家门口?这条路是你家开的?”汪秀萍往前迈了一步,双手叉腰,嗓门陡然拔高,
“平日里占我家宅基地的时候怎么不说?偷我家菜苗的时候怎么不装老实?
现在倒学会站在这里指手画脚了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亮,很快就引来了周围邻居的围观,
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路边,探头探脑地看着热闹。王家院子里的人也听见了动静,
王自新、大儿子王校军、三儿子王正军先后走了出来。王正军刚满十七岁,
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八,身形壮实,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眼神里却满是戾气,
学着大人的样子皱着眉,死死地盯着汪秀萍。张**攥着糖葫芦,躲在母亲身后,
吓得浑身发抖,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,还有王家几个儿子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。
张**的父亲张福如这时从地里赶了回来,手里还扛着锄头,看到眼前的场面,
赶紧放下锄头跑过来拉汪秀萍:“行了行了,少说两句,都是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
闹僵了不好。”可汪秀萍正在气头上,哪里听得进去,一把推开张福如,
声音更响了:“我凭什么少说?是他先找事的!今天不给我个说法,这事没完!
”王富军被汪秀萍的气势逼得退了一步,脸上有些挂不住,骂道:“你个泼妇,
简直不可理喻!”汪秀萍一听“泼妇”两个字,火气更盛,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,
很快就拿着一节手臂粗的扁铁冲了出来,
指着王富军喊道:“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,让你知道怎么做人!
”围观的邻居赶紧上前拉架,可汪秀萍已经红了眼,挣脱人群就朝王富军冲过去。
王富军吓得往后退,王正军见状,立刻从地上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棒,挡在了哥哥身前,
嘶吼着:“你敢动我哥一下试试!”汪秀萍根本不管不顾,举着扁铁就朝王正军砸了过去,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扁铁狠狠砸在了王正军的左脸上,立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,
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王正军疼得“嗷”了一声,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,
少年人的冲动和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他也顾不上多想,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棒,
朝着汪秀萍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,围观的人都停住了动作,
空气里只剩下蝉鸣和王正军粗重的喘息声。张**手里的糖葫芦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
红得像血的糖汁溅在滚烫的泥土里,很快就渗了进去。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
看着母亲直直地倒了下去,额头涌出一股鲜红的血,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土地,
她的眼睛还圆睁着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嘴角还残留着刚才争吵时的怒气。
“杀人了!杀人了!”张福如的嘶吼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,他扑到汪秀萍身边,
颤抖着抱起妻子,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,烫得惊人。张**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
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他死死地盯着王正军手里的木棒,上面还挂着母亲的头发和血迹,
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烙印,
再也无法抹去。救护车是在两个小时后赶到的,闪烁的警灯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忽明忽暗,
也照亮了张**脸上的泪痕。他跟着父亲坐在救护车的角落里,看着母亲苍白的脸,
听着仪器发出的单调声响,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,眼神空洞,没有一丝神采。凌晨时分,
抢救室的灯灭了,医生走出大门,对着张福如摇了摇头,张福如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
哭声嘶哑得不像人声,几乎要背过气去。那一刻,张**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,
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漆黑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刺骨的恨意,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三个月后,法院的判决下来了。王正军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成立,
鉴于其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,且汪秀萍对引发案件有一定过错,
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;王自新作为监护人,一次性赔偿张家经济损失9639.3元。
张福如拿着那张薄薄的判决书,手气得发抖,指节泛白,他一遍遍地在村里喊着“不公”,
说当年动手挑衅的明明是王富军,最后却让年纪最小的王正军顶罪,
王家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。可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没钱请律师,
也没什么人脉,上诉无门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家除了王正军之外,依旧在村里安然生活,
甚至比以前更加张扬。张**站在父亲身边,看着那张判决书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
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他没有哭,眼泪早就流干了,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
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。他看着王家院子里依旧升起的炊烟,听着王家传来的欢声笑语,
心里的仇恨像一颗种子,在母亲的鲜血浇灌下,悄悄发了芽,扎下了根。
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:娘,等我长大了,一定为你报仇,一定让王家的人血债血偿。
第二章漂泊岁月里的仇恨枷锁母亲下葬后的第二年,张**初中毕业了。
他的成绩一直不好,加上母亲离世的打击,根本没有心思继续读书,
在家里帮着父亲种了半年地,就跟着村里的老乡踏上了去新疆打工的路。那一年,
他刚满十六岁,身形依旧单薄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眼神里却已经没有了少年人的清澈,
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冷。离开家的那天,天刚蒙蒙亮,村口的老槐树下还挂着晨露。
张**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母亲生前给他做的一双布鞋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回头望了望自家的土坯房,屋顶的烟囱没有冒烟,显得格外冷清,
又望了望对面王家的院子,院门紧闭,却像是一座压在他心头的大山。他咬了咬牙,
转身跟着老乡走了,脚步坚定,没有再回头。新疆的工地条件比张**想象中还要艰苦。
他在一个偏远的建筑工地干活,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,扛钢筋、搬水泥、砌砖墙,
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钢筋磨破了他的肩膀,水泥腐蚀了他的双手,手上布满了裂口和老茧,
疼得钻心。晚上住在简易的工棚里,冬天漏风,冻得人睡不着觉,夏天闷热,
蚊虫叮咬得浑身是包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灰尘的味道,让人窒息。和他一起打工的老乡们,
闲暇时都喜欢凑在一起喝酒聊天,排解思乡之苦,偶尔也会说说村里的新鲜事。
可张**总是一个人坐在工棚的角落里,要么发呆,要么就盯着远处的戈壁滩出神。
他很少说话,也很少笑,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疏离。有人主动跟他搭话,
他也只是简单地应几句,不愿意多说一个字。有一次,工地里两个工友因为抢工具吵了起来,
很快就扭打在一起,其中一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,躺在地上哀嚎,鲜血溅在黄土上,
格外刺眼。所有人都围过去看热闹,有的劝架,有的起哄,只有张**站在原地,
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滩血迹,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1996年的那个夏夜。
母亲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,额头的鲜血、王正军手里的木棒、父亲嘶哑的哭声,
还有王家那刺耳的笑声,像潮水一样涌来,让他窒息。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和恨意,
猛地转身跑出了工棚,在茫茫的戈壁滩上狂奔。黄沙被他的脚步扬起,打在他的脸上生疼,
可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。他跑了很久,直到跑得筋疲力尽,才瘫倒在戈壁滩上,抱着膝盖,
无声地流泪。眼泪砸在滚烫的黄沙里,瞬间就蒸发了,就像他心里那些无处诉说的痛苦,
只能自己默默承受。在新疆打工的一年里,张**省吃俭用,攒下了几千块钱。
他把钱全部寄给了父亲,自己只留了一点生活费。他知道,父亲一个人在家不容易,
既要打理几亩薄田,又要承受失去妻子的痛苦,还要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,
日子过得格外艰难。每次给家里打电话,父亲总是在电话那头反复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,
不要太累,不要惹事,却从来不敢提王家的事,仿佛那是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。
可张**知道,父亲心里的委屈和不甘,一点也不比他少,只是父亲比他更能忍。
2001年,十九岁的张**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报名参军。他想去部队里锻炼自己,
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,更加勇敢,为将来的复仇做准备。
他报名参加了新疆某武警部队的征兵,凭借着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,顺利通过了体检和政审,
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军装。部队的生活规律而严格,每天的训练强度都很大。
格斗、射击、体能训练,一项接着一项,枯燥而艰苦。很多新兵都受不了这样的强度,
常常叫苦连天,可张**却总是最刻苦的那个。别人训练结束后都在休息,他还会偷偷加练,
对着沙袋一遍遍地练习捅刺和击打,直到浑身酸痛,汗水浸透了军装才肯罢休。
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,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,身上渐渐有了一股军人的硬朗气质,
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仇恨,却丝毫没有减少。在部队的两年里,张**依旧独来独往,
很少和战友们交心。战友们都觉得他性格孤僻,不好相处,甚至有些冷漠,
却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,一个支撑着他熬过所有艰苦训练的执念。
只有在训练的时候,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仇恨,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动作中。
他把每一次格斗训练都当成是和王家的人对峙,把每一次射击训练都当成是瞄准仇人,
汗水冲刷着他的身体,也冲刷着他心里的痛苦,却始终浇不灭那团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。
2003年,张**退役了。他没有选择回村,而是直接去了广东打工。
广东比新疆繁华得多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可这份繁华却与他格格不入。
他进了一家电子厂,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样的工作,机械而麻木。流水线的速度很快,
他必须集中所有注意力,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组长责骂。工厂里的工人来自五湖四海,
大家都为了赚钱而奔波,没有人关心他的过去,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。
张**依旧独来独往,下班之后就回到出租屋,要么躺在床上发呆,
要么就出去漫无目的地闲逛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,心里却越发孤独。在广东待了一年,
张**觉得电子厂的工作太压抑,又换了地方,去了浙江绍兴的一家纺织厂。在这里,
他遇到了一些和他一样从农村出来的打工者,偶尔会和他们一起吃顿饭,聊聊天。
可他从来不会说起自己的家庭,说起母亲的事,每当有人问起他的家人,
他都会找借口岔开话题。他害怕别人知道他的过去,害怕别人同情的目光,
更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心里的仇恨,说出那些压抑了多年的话。有一次,
一个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工友,看出了他心里的郁结,主动跟他聊天:“**,
我看你每天都闷闷不乐的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说出来会好受一点。”张**愣了一下,
看着工友真诚的眼神,心里泛起一阵酸楚,可他还是摇了摇头,
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想家了。”笑容很淡,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。
从那以后,他更加刻意地疏远别人,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壳里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张**在外面漂泊了十几年,辗转了新疆、广东、浙江、江苏等多个地方,
做过建筑工人、电子厂工人、纺织工,还送过外卖、搬过砖,干过各种各样的苦活累活。
他吃过很多苦,也受过很多委屈,却始终没有攒下多少积蓄。2014年,
他听说学挖掘机赚钱,就拿出自己攒下的所有积蓄,报了一个挖掘机培训班。可没想到,
那个培训班是个骗局,他交了钱之后,只学了几天就被老板卷款跑路了。
那是他省吃俭用好几年攒下来的钱,是他原本打算用来改善父亲生活,
也是为将来复仇做准备的钱,一下子就打了水漂。站在空荡荡的培训场地里,
张**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。他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,
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,在这个世界上漂泊不定,一无所有。他努力过,
挣扎过,想要摆脱过去的阴影,想要好好生活,可命运却一次次地捉弄他,
让他陷入更深的困境。他开始觉得,是王家毁了他的一切。如果不是王家杀了他的母亲,
如果当年的判决能公平一点,他的母亲就不会死,他的家庭就不会破碎,
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颠沛流离,活得如此狼狈。仇恨的种子在一次次的挫折和绝望中,
长得越来越茁壮,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开始频繁地想起母亲,
想起那个血色黄昏,想起王家的人嚣张的样子。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复仇,必须复仇,
只有让王家的人付出代价,他才能解脱,母亲才能安息。2017年,张**通过劳务输出,
去了阿根廷打工。异国他乡的生活更加孤独,语言不通,文化差异巨大,
他每天都在思念家乡,思念父亲。在阿根廷的三个月里,他认识了一个越南工友,
那个越南人平日里性格懦弱,总是被其他工友欺负,却从来不敢反抗。可就在一个深夜,
那个越南人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,拿着一把刀,杀了好几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工友,
然后平静地等待着警察的到来。这件事对张**的触动很大。
他看着那个越南人被警察带走时平静的眼神,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他觉得,有时候,
道理讲不通,法律给不了公平,只有用暴力,才能讨回公道,才能平息心里的仇恨。
那个越南人的行为,像一颗火星,点燃了他心里积压了二十一年的**桶,
复仇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。2017年底,张**放弃了在阿根廷的工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