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澈关掉电脑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。他伸了个懒腰，
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。项目核心模块的最后一个BUG，终于解决了。他保存好代码，
合上笔记本。心里那点雀跃压过了连续熬夜的疲惫。这个算法优化，他熬了整整两个月，
推翻了三次架构。直觉告诉他，这东西有戏，有很大的戏。不仅仅是绩效奖金，
可能……会改变一些东西。他想起家里的白薇。三天前，她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，
眼睛亮晶晶的。「老公！我马上要一百万粉丝了！生活区顶流，指日可待！」
她身上是新买的香水味，甜得有些发腻。陈澈记得自己当时笑着点头，说好，等你破百万，
我们好好庆祝。他看了眼手机，没有新消息。这个点，她应该睡了。下楼，打车。
初秋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，带着凉意。
陈澈让司机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精品超市门口停了一下。他记得白薇提过这家店的彩虹蛋糕，
说网红都在打卡。他买了一个最小的，六寸，挺精致，花了他将近两百块。
提在手里轻飘飘的。钥匙拧开门锁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电视关着，显得有些安静。
但卧室门缝底下透出光，还有隐约的、刻意放柔的笑语声。不是看电视的声音。
陈澈放下蛋糕盒和电脑包，走到卧室门口。声音更清晰了。「……哎呀王总，你又乱讲！
我哪里是那种人啦？」是白薇的声音，带着直播时特有的、微微上扬的甜腻尾音。
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通过耳机漏出些许，浑厚，带着调侃：「我可不是乱讲，
薇薇你这身衣服，看得我睡不着觉啊。」一阵咯咯的笑声。「讨厌！这套睡衣是新买的，
纯棉的，很舒服好不好。你们别瞎起哄！」陈澈的手停在门把手上，没有按下去。
他退回客厅，坐到沙发上，拿出手机，沉默地点开了白薇常驻的直播平台。不需要搜索，
首页推荐位第三个，就是她。标题是：「深夜薇薇的睡衣聊天间~」
封面是白薇穿着那套藕粉色的、领口有蕾丝的睡衣，对着镜头巧笑倩兮。他点了进去。
画面里的白薇妆容精致，头发慵懒地披在肩头，眼睛看着屏幕，手指时不时点点，
感谢送礼物的ID。背景是他们卧室的那面墙，现在挂满了星星灯和装饰画。
右上角在线人数显示：87,642人。弹幕刷得飞快。「薇薇姐素颜也这么美！」
「姐姐这睡衣链接有吗？想买同款！」「王总又来了！王总威武！」
「王总这是要承包薇薇的衣柜吗？」一个ID叫「王总谈笑风生」的用户，
连续刷了十个“梦幻城堡”。这是平台最贵的礼物之一，一个折算人民币大概一千块。
特效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，华丽又浮夸。白薇捂住嘴，眼睛睁大，做出惊喜又害羞的表情。
「谢谢王总！谢谢王总的十个城堡！王总今天也太破费了吧……这怎么好意思。」
她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像融化的糖。弹幕更热闹了。「王总霸气！」「王总对薇薇是真爱啊！」
「薇薇就从了王总吧！」「话说，薇薇不是结婚了吗？她老公呢？」「对啊，
传说中的姐夫呢？没见过啊。」陈澈的指尖有点凉。画面里，
白薇看到了那些关于“老公”的弹幕。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，撇了撇嘴，
那个细微的表情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清清楚楚。她撩了下头发，语气变得随意，
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。「他啊？就是个普通程序员，天天加班，996福报呗。」
弹幕有人问：「程序员赚得多吗？」白薇嗤笑一声：「多什么呀，死工资，撑不死饿不着。
还没我直播赚的零头多呢。」「那薇薇当初怎么看上他的呀？」有人追问。白薇看着镜头，
耸了耸肩，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：「年轻不懂事呗，以为是个潜力股。结果呢？
呵，买了支没用的原始股，砸手里了。所以说啊，姐妹们，找男人光看脸和所谓的技术不行，
得看实际价值，看会不会赚钱，会不会疼人。」她说着，目光转向礼物榜上「王总谈笑风生」
那个闪闪发光的头像，眼波似乎柔和了一些。弹幕瞬间被「哈哈哈」和「姐姐人间清醒」，
「姐姐独美」刷屏。「原始股！薇薇这比喻绝了！」「哈哈哈，程序员风评被害！」
「支持薇薇独美！男人只会影响姐姐直播的速度！」「王总这样的才是优质股！」
陈澈坐在客厅的黑暗里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听着卧室里传出的、和手机里同步的、白薇对着“王总”撒娇道谢的声音。
又想起刚才她对着几万观众，轻描淡写地把他定义为“没用的原始股”。心脏那块地方，
好像被塞进了一块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。不是尖锐的疼，是一种缓慢的、扩散开的冰凉，
顺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。他退出直播间，关掉手机。起身，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里面没什么东西，除了几瓶饮料，就是中间那层，
他两个小时前出门时放进去的彩虹蛋糕。漂亮的奶油裱花，在冰箱灯下显得有点孤独。
庆祝粉丝破百万的蛋糕。他盯着蛋糕看了几秒，然后轻轻关上了冰箱门。走回客厅，
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，打开。屏幕亮起，蓝光照着他。桌面上，
那个刚刚完成的、承载着他无数心血的算法工程文件，安静地躺着。他点开，
复杂的代码行如同瀑布般滚动。这里面蕴含的价值，或许现在没人能完全看清，但他知道。
一种荒谬感涌了上来。一边是即将产生巨变、可能撬动一个行业的智慧结晶。
一边是被妻子在数万人面前贬为“无用”的嘲讽。一边是冰冷的代码逻辑世界。
一边是浮华喧嚣的直播间。它们荒谬地并存在这个夜晚，这个他以为会是庆祝开始的夜晚。
卧室里的笑声又传了出来，有些刺耳。陈澈合上电脑。他走到阳台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他很少抽，但这会儿需要一点别的气味。夜风吹散烟雾，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白薇还不是主播，是个朝九晚五的小文员，喜欢拉着他逛夜市，吃路边摊，
会因为收到他送的一束打折玫瑰而开心半天。她说想试试直播，觉得好玩。他支持，
给她买了最好的设备，布置了背景。她第一次收到礼物高兴得像个孩子，抱着他转圈。后来，
看她越来越投入，粉丝越来越多，他主动承担了更多家务，让她有精力去经营。她辞了职，
全心扑在直播上。他加班加点，为了那点项目奖金和可能的涨薪，想给她更好的生活，
想支撑她的梦想。原来，在追梦的路上，她早已把他当成了拖后腿的包袱，
一块食之无味、弃之可惜的“原始股”。烟燃尽了，烫到了手指。陈澈捻灭烟头，回到客厅。
卧室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。白薇走了出来，脸上还带着直播后残留的兴奋红晕，看到陈澈，
愣了一下。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怎么不开灯，坐这儿吓人。」她声音里的甜腻已经褪去，
恢复了平常的语调，带着点疲惫和不耐烦。「刚回。」陈澈说，声音有点干。白薇没在意，
径直走向厨房，打开冰箱，看到了那个蛋糕。「这你买的？」她拿出来，看了看，「哦，
庆祝我百万粉丝是吧？还行。不过我今天直播的时候已经跟粉丝们云庆祝过了，
王总他们刷了好多礼物。」她拆开盒子，用手指刮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尝了尝。
「味道也就那样，网红产品都是噱头。下次别买这些了，浪费钱。」陈澈看着她。
「你刚才直播，我看了。」白薇刮奶油的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即无所谓地说：「看了就看了呗。
怎么，我说的不是事实？你赚那点钱，够干什么的？我这一个月打赏，比你半年工资都多。」
她端着蛋糕走到客厅，坐下，翘起腿。「你也别玻璃心，直播嘛，总得说点粉丝爱听的。
他们爱看我吐槽，我能怎么办？我得维持热度啊。」「维持热度，
就需要说我是没用的原始股？」陈澈问，语气平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白薇放下蛋糕，
皱起眉。「陈澈，你什么意思？跟我较这个真是吧？我不就随口一说吗？你还当真了？
一个大男人，心眼怎么这么小。」她越说越觉得有理，音量也提了起来。「我天天在家直播，
对着镜头笑，跟各种人周旋，我容易吗？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多点收入？你呢，除了敲代码，
还会干什么？家务干得不情不愿，钱也赚不到大钱。我说错了吗？」
陈澈没接她关于家务和收入的话茬，只是看着她。「那个王总，是什么人？」
白薇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理直气壮。「我榜一大哥啊！我的金主爸爸！怎么了？
人家愿意给我花钱，说明我值这个价！你管得着吗？我跟他又没什么，
就是正常主播和大哥的关系。哦，就许你天天加班见不着人，不许我跟支持我的粉丝互动了？
」「正常互动，需要深更半夜，穿睡衣，聊让人睡不着觉的话题？」
陈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，砸在地板上。白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
是羞恼。「陈澈！你偷听我直播？你变态啊！我穿什么衣服直播是我的自由！平台允许！
粉丝爱看！你懂什么？这叫直播效果！你以为都跟你似的，死板无趣，除了代码什么都没有！
」她站起来，指着陈澈。「我告诉你，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！你看不惯？看不惯你别看啊！
有本事你也赚大钱，让我不用这么辛苦直播啊！你行吗？你不行！你就是个没用的程序员，
一辈子打工的命！」「我们离婚吧。」陈澈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像按下了静音键。
白薇的指责戛然而止。她瞪大眼睛，似乎没听清。「……你说什么？」「我说，」
陈澈重复了一遍，清晰而缓慢，「我们离婚。」白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了。
「离婚？！陈澈，你长本事了？就因为我直播说了你几句？你就要离婚？好啊，离就离！
我早就受够了！受够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！受够这个穷酸的家！」
她气急败坏地抓起沙发上一个抱枕，狠狠砸向陈澈。「离！谁不离谁是孙子！
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了吗？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！你算什么东西！没用的原始股！
烂泥扶不上墙！」抱枕砸在陈澈身上，又弹到地上。陈澈弯腰，捡起抱枕，拍了拍，
轻轻放回沙发。然后他走进书房，很快拿了一份文件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「离婚协议，
我拟好了。你看一下。房子是租的，家里存款大概还有八万，都归你。我的电脑和书我带走。
其他没什么共同财产。如果你没意见，明天就可以去办手续。」白薇看着那份打印好的协议，
愣住了。她没想到陈澈连协议都准备好了。这不是一时气话。一种莫名的慌乱袭上心头，
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愤怒和自尊压下去。「……好，好得很！陈澈，你有种！净身出户是吧？
装什么大方！我告诉你，离了你，我白薇只会过得更好！你等着瞧！
看你那破代码能折腾出什么花来！」她抓起协议，看都没看，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，
扔回给陈澈。「拿去！赶紧滚！看见你就烦！」陈澈接住协议，仔细收好。
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三年的、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家。然后，
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几件衣服，笔记本电脑，几本厚厚的专业书，
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旧键盘。他的动作不疾不徐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留恋，
像完成一件早就该完成的工作。白薇就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他收拾，胸口剧烈起伏，
想再骂几句，却一时找不到词。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更加烦躁。陈澈收拾好一个行李箱，
一个双肩包。他走到门口，换上自己的鞋。拉开门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「白薇，」
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很淡。「祝你直播事业，一路长红。也祝你的王总，
还有未来的李总张总，真的能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。」说完，他拖着行李箱，背着包，
走进了电梯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白薇站在原地，听着电梯下行的微弱声响，
忽然觉得客厅空荡得可怕。茶几上那个彩虹蛋糕，奶油在室温下似乎有点塌了，
颜色依旧鲜艳，却显得无比滑稽。她烦躁地一脚踢翻了垃圾桶。「滚！都滚！没用的东西！」
她冲回卧室，砰地关上门，扑到床上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直播后台，
礼物收益那一栏数字很可观。王总刚刚还私信问她是不是不开心，说要请她吃宵夜。
看着那些数字和关心，白薇的心慢慢安定下来，甚至生出一股傲气。离了好。
没了这个没出息还小心眼的男人拖累，她一定能更火，赚更多钱。到时候，让他后悔去吧！
她拿起手机，给王总回了条语音，声音又恢复了娇媚。
「王总~刚才跟我家那个没用的吵了一架，烦死了。还是你最好啦……」窗外，夜色浓稠。
陈澈拖着行李，走在凌晨清冷的街道上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没有找酒店，
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。「师傅，去创新产业园，C座。」
那里有一家他关注了很久的初创公司，规模不大，但方向和他的研究高度契合。
创始人之前在技术论坛上和他有过几次交流，一直想挖他过去。他拿出手机，找到那个号码，
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六七声，才被接起，对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疑惑：「喂？哪位？」
「李总，我是陈澈。抱歉这么晚打扰。关于你上次说的技术合伙人职位，」
陈澈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，语气平稳而坚定。「我想，我们可以现在聊聊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传来窸窸窣窣似乎猛然坐起的声音，睡意全无。「陈澈？现在？
好！你说地方，我马上到！」创新产业园C座三楼，「星海科技」
的牌子在晨光里显得不太起眼。陈澈在会客室等了不到十分钟，
一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、头发乱糟糟、眼眶发黑但精神亢奋的男人就冲了进来。
正是创始人李海洋。「陈哥！真没想到你真愿意来！」李海洋握住陈澈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
眼睛瞥见旁边的行李箱，「你这……？」「刚离了婚，从家里出来。」陈澈言简意赅。
李海洋愣了一下，随即拍拍他肩膀，没多问，直接切入正题：「之前的邮件和论坛讨论，
我们算神交已久了。你的算法思路，尤其是关于情感模型的多层动态反馈机制，
我看了好几遍，惊为天人。我们目前卡在拟真度和交互自然度上，团队折腾了小半年，
进展缓慢。你要是能来，CTO的位置，技术主导权，股权，都好说！」
陈澈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那个刚刚完成的算法核心模块。「李总，客气话不说了。
这是我独立完成的一个原型，基于我们之前讨论的方向，做了深度优化。你可以先看看。」
李海洋凑到屏幕前，越看眼睛越亮，手指忍不住在空中比划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种方法绕过数据稀疏……这个权重分配机制……动态学习衰减系数调整得这么精准……天才！
陈哥，你这就是为我们项目量身定做的！」他猛地抬头，目光灼灼。「没说的！陈哥，
欢迎加入星海！以后你就是咱们的技术扛把子！公司虽然现在小，窝在这里，但我有信心，
咱们这个‘心灵港湾’项目，配上你的算法，绝对能成！」「心灵港湾？」陈澈问。「对，
AI虚拟伴侣。市面上那些，要么是智障聊天机器人，要么是低俗擦边球。
我们想做点不一样的，真正有温度、能理解人、提供情感陪伴和支持的AI。」
李海洋说起项目，疲惫一扫而空，眼里有光。陈澈点了点头。这个理念，和他不谋而合。
他需要的，正是这样一个能让他心无旁骛，将技术想法落地的平台。手续办得出奇得快。
李海洋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合同，股权、薪资、权限，条款清晰，诚意十足。陈澈签了字，
当天就把行李搬进了公司为加班员工准备的简易休息间。虽然狭窄，但干净，有张床，
有独立卫浴，足够了。他立刻投入工作。星海原有的技术底子比他预想的要扎实，
团队虽然年轻，但充满干劲。他的核心算法如同最关键的拼图，迅速嵌入项目主体，
整个系统的能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。李海洋几乎把全部资源都向他倾斜，要人给人，
要服务器给服务器。陈澈也彻底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。白天和团队开会、调试、解决疑难，
晚上经常一个人对着屏幕，优化那些细微的参数。累，但充实。
不用再想着家里冰箱要不要添东西，不用计算着日子准备所谓的惊喜，
更不用在深夜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对着陌生男人撒娇的笑声。他偶尔会看到白薇的朋友圈。
她似乎过得更加“精彩”了。晒新买的**款包包，定位在高档餐厅，
照片里偶尔会出现一双男人的手，戴着名表，但不是同一个人。
配文总是些岁月静好、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、感恩遇见之类的词句。
直播间的标题也越来越大胆直接。陈澈划过去，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有点想笑。
那块名叫“白薇”的冰，好像正在被繁忙和新的希望慢慢融化，蒸发，不留痕迹。两个月后，
「心灵港湾」第一代内测版，在一个极客圈内的小型技术沙龙上首次非公开演示。
陈澈负责讲解和演示。他站在简单的投影幕布前，穿着干净的衬衫，
语气平稳地介绍技术框架。台下坐着的，大多是业内人士和技术爱好者。演示环节，
他随机挑选了一位现场观众上台互动。那是个因为工作压力巨大而显得有些焦虑的年轻女孩。
她对着手机麦克风，
有些语无伦次地诉说最近的烦恼：项目deadline、同事关系、对未来的迷茫。
手机屏幕上，「心灵港湾」的虚拟形象（一个设计简洁柔和的光团）安静地“听”着，
不时给出简短但切中要害的回应。不是空洞的安慰，而是能抓住她话语中的关键矛盾，
引导她梳理思路，甚至提出一两个切实可行的小建议。
当女孩说到一个专业领域的具体困境时，AI竟然调用了相关的知识库，
给出了颇有见地的参考方向。女孩说着说着，情绪明显缓和下来，最后甚至对着手机笑了笑，
说：「跟你聊完，感觉好多了，好像没那么乱了。」台下起初有些嘈杂，随着演示进行，
渐渐安静，然后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。演示结束，掌声不算特别热烈，但很真诚。
好几个同行立刻围了上来，询问技术细节。陈澈从容应对，专业而清晰。李海洋在旁边，
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内测邀请码通过技术社区发放，**一千个。然后，
意想不到的浪潮开始了。起初只是小范围的讨论，说这个AI不一样，真的能“懂”人。
很快，体验分享如同滚雪球般扩散开来。有人用它缓解焦虑，有人用它练习社交，
有人单纯把它当树洞。
几乎所有的反馈都指向一点：这个AI的情感交互自然度、共情能力和实用性，
远超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。「心灵港湾」在特定圈子里，火了。一码难求。
星海科技简陋的办公室，开始频繁接到投资机构的问询电话。李海洋的嘴都快笑歪了，
但他和陈澈商量后，决定稳扎稳打，先做好产品，不急于融资。这期间，
陈澈接到过一次白薇的电话。是在一个深夜，他刚优化完一个响应逻辑。电话响了好几声，
他才注意到，是个陌生号码，但归属地是本城。他接了。「喂？」白薇的声音传来，
背景音有些嘈杂，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，她似乎喝了点酒，语气有点飘，
又带着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。「陈澈？听说你从原公司跑了？去哪个小作坊了？
混不下去就直说，好歹夫妻一场，我认识几个老板，可以给你介绍个活儿，总比饿死强。」
陈澈把手机拿开了一点，继续看着屏幕上的代码。「不用了。我挺好。」「挺好？住桥洞啊？
」白薇嗤笑，「行了，别死撑了。离了我，你还能好到哪去？我直播现在势头可猛了，
这个月流水比你以前一年都多。王总介绍我认识了几个品牌方，马上要签代言了。你说你，
当初要是乖乖的，不跟我闹，现在不也能跟着沾点光？」陈澈敲下一行代码。「还有事吗？
我在忙。」「你！」白薇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，酒似乎醒了几分，声音冷下来。「忙？
忙着给你那小破公司写bug吧？陈澈，我告诉你，你就是个打工的命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！」电话被挂断了。陈澈放下手机，揉了揉眉心，
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他摇摇头，重新聚焦在屏幕上。一个需要调整的参数正等着他。
又过了三个月。经过数轮迭代和压力测试，「心灵港湾」正式版，准备上线。
星海科技也今非昔比。凭借内测版的火爆口碑，他们顺利拿到了顶尖风投的A轮融资，
搬进了宽敞明亮的写字楼。团队规模扩大了一倍。媒体开始关注这个横空出世的黑马项目。
上线前夕，公司决定举办一场产品发布会，同时进行线上直播。一来正式推向市场，
二来回应高涨的关注度。发布会现场设在一家中型会展中心。
到场的有媒体、投资者、合作伙伴，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科技爱好者和潜在用户。
线上直播间的预约人数早已突破百万。后台，李海洋紧张得手心冒汗，
反复检查自己的演讲稿。陈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，检查着演示用的设备。
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，头发剪短了些，露出清晰的眉骨和下颌线。
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没有让他显得憔悴，反而磨去了一些过去的温吞，眼神更加专注锐利。
「陈哥，等会儿你压轴，技术讲解部分全靠你了。」李海洋凑过来。「嗯。」陈澈点头，
调试着手中的平板。发布会开始。李海洋上台，介绍公司愿景和产品理念，虽然有些紧张，
但充满**。接着是产品经理详细介绍功能。现场反应热烈，线上弹幕刷得飞快，
都在期待实际演示和传说中的核心技术人员亮相。终于，
主持人用提高的音量宣布：「接下来，让我们有请‘心灵港湾’的核心缔造者，
星海科技首席技术官——陈澈先生，为我们深入解读这项温暖科技背后的硬核实力！」
聚光灯打在入场口。陈澈稳步走上舞台。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，步伐沉稳。他走到舞台中央，
对着台下微微颔致意，然后转向大屏幕。表情平静，目光扫过会场时，
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、沉静的自信。「各位好，我是陈澈。」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，清晰，稳定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情绪渲染。
「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，‘心灵港湾’情感交互系统的核心技术架构……」他开始讲解。
没有艰涩难懂的术语堆砌，而是用清晰的逻辑和生动的比喻，将复杂的算法层层剥开。
从动态情感建模，到多轮对话的上下文深度理解，再到个性化自适应学习机制。
他操作着演示界面，实时展现AI如何应对各种复杂、甚至带有情绪冲突的对话场景。
大屏幕上，代码流和数据图谱随着他的讲解流畅变换，与虚拟形象的灵动回应同步呼应。
技术的力量与人文的温度，在他平实而精准的阐述中，完美融合。台下的人，
无论是懂技术的还是不懂的，都听得格外专注。媒体记者飞快地记录，
投资者们交换着赞赏的眼神。线上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变了。「**，这CTO有点帅啊！」
「讲解得太清楚了，一听就是真大神！」「声音好好听，冷静又靠谱！」
「这才是科技应有的样子！比那些吹牛逼的强多了！」「粉了粉了！技术男神！」人群中，
不知道是谁先低呼了一声：「哎，你们看这个陈澈……是不是有点眼熟？」
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打断：「听讲！这段太关键了！」陈澈的讲解进入尾声。
「……技术最终是为人服务的。‘心灵港湾’的目标，不是创造一个完美的幻影，
而是希望提供一个足够安全、真诚、有益的陪伴空间。感谢大家。」他微微鞠躬。掌声雷动，
持续了很久。李海洋冲上台，激动地和他拥抱。闪光灯咔嚓作响，记录下这个时刻。
这一刻的陈澈，站在舞台中央，沐浴在灯光和掌声中，沉稳，耀眼，
与几个月前那个在深夜客厅里默默看着蛋糕、听着嘲讽的男人，判若两人。与此同时，
城市的另一端。白薇正在自己的公寓里直播。今天的内容是“好物开箱”，
炫耀她新收到的几个奢侈品牌礼盒。直播间人气不错，在线人数有五六万。
她穿着一条亮片短裙，妆容精致，对着镜头拆包装，语气夸张。「宝宝们看这个包包，
当季新款哦，很难买的！多亏了李总帮忙才拿到~」「这个护肤品套装，
听说抗衰效果超级好，回头用了给你们分享效果哦！」弹幕照例是粉丝的追捧和羡慕。忽然，
几条零星的、有些突兀的弹幕滑过：「薇薇，你看没看科技新闻？那个很火的AI发布会？」
「好像叫什么‘心灵港湾’？」「那个公司的CTO，叫陈澈？这名字有点熟啊。」「**！
不会是薇薇那个‘原始股’前夫吧？名字一样！」「不能吧？程序员多了去了。
而且视频里那个CTO，帅得一批，气质完全不一样啊。」
这些弹幕很快被更多的「姐姐好美」、「求链接」刷了过去。白薇正在娇笑着展示一条项链，
也没太在意。直到那个ID叫「技术宅也有春天」的观众，
连续发了三条加大加粗、还带了特效的弹幕：「石锤了！我去查了星海科技的工商信息！
CTO陈澈，就是他！」「薇薇前夫！那个‘没用的原始股’！」「有图有真相！
[发布会截图]」截图里，正是陈澈在台上讲解的侧影，清晰，自信，光芒夺目。
这三条弹幕，像三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。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，
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然后，轰然炸开。「？？？？？？」「真的假的？！」「**！
截图放大看了，真是他！虽然更帅更有范儿了，但确实是薇薇之前照片里那个男的！」
「原始股？没用的？薇薇你管这叫没用？？？」「这他妈是超级潜力股爆炸了好吗！」
「星海科技现在估值起码几十个亿了吧？CTO得有多少股份？」
「‘心灵港湾’现在火出天际了！原来大神就在身边？」
「薇薇当初是怎么有脸说人家是没用的原始股的？？？」「哈哈哈，笑死，年度最大反差！」
「姐姐，你这波亏麻了啊！」「榜一大哥们还好吗？比得过人家CTO一根手指头吗？」
弹幕彻底失控，几乎全是关于陈澈和“原始股”梗的讨论、质疑和嘲讽。
白薇的“好物开箱”完全没人关注了。白薇拆项链的手僵在了半空。她脸上的笑容凝固，
然后一点点碎裂。她看到了那三条加粗弹幕，也看到了那张截图。屏幕上的男人，
熟悉又陌生。是她看了三年的那张脸，但眼神、气质、甚至站姿，都完全不同了。
那是一种她从未在陈澈身上见过的、属于成功者和掌控者的从容与锐利。
背景是华丽的发布会舞台，台下是黑压压的听众和闪烁的镜头。而她，
还在这个摆满奢侈品包装盒的房间里，对着手机摄像头，竭力表演着“精致”和“被宠爱”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耳朵里嗡嗡作响，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，
**辣的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干，发不出声音。弹幕还在疯狂滚动，
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她脸上。「说话啊薇薇！」「解释一下呗，
‘没用的原始股’怎么成科技新贵了？」「是不是后悔了？」「王总呢？李总呢？
这时候不该出来刷个城堡压压惊？」「榜一大哥集体沉默？」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白薇的声音干涩颤抖，她下意识地想辩解，想维持形象。
「你们……你们别听风就是雨……同名同姓的人多了……而且，就算是他又怎么样？
我们早就离婚了，他的事跟我没关系……」她越说越没底气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因为弹幕根本不信，嘲讽得更厉害了。「离婚了？为什么离的啊？
是不是薇薇姐嫌弃人家‘没用’啊？」「现在人家有用了，薇薇姐是不是又想贴回去啊？」
「这情节，小说都不敢这么写！」「直播间标题可以改了：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，
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！」「不是的！你们别胡说！」白薇终于忍不住，声音拔高，
带着哭腔和恼羞成怒。「我跟他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！是他没本事还小心眼！
他现在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！我白薇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！不需要靠任何男人！」
然而，这番苍白无力的辩白，在汹涌的、带着猎奇和嘲讽的弹幕浪潮面前，毫无作用。
反而坐实了某些猜测。直播间的人数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“意外热点”，开始诡异地上涨。
从五六万，迅速跳到十万，十五万……但进来的人，几乎都不是她的粉丝，
而是来看热闹的、吃瓜的、玩梗的。礼物榜却一片寂静。之前活跃的“王总”、“李总”们，
头像灰暗，一言不发。白薇看着疯狂跳动的在线数字和全是刺眼言论的弹幕，
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示众。她精心经营的“独立精致女主播”人设，在这一刻，
被那张截图和无数嘲讽的言论，击得粉碎。她再也撑不住了，眼泪涌了上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「我……我今天不舒服，直播先到这里……」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直播，却因为手抖，
点了好几次才点对。屏幕黑掉的前一秒，她看到的最后一条弹幕是：「跑什么呀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