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傍晚时分停了，城市被洗刷出一种不真实的清晰感。林微光坐在乔姐工作室的会议室里，面前的三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内容：左边是实时热搜榜，中间是各大媒体平台的报道，右边是品牌方的紧急通讯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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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林微光工作室尚未回应#新
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“爆”字或“热”字。微博服务器在下午三点左右短暂崩溃，技术人员加班抢修后才恢复。现在，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二十亿。
“雅韵品牌方发了三封邮件，要求两小时内给出解释，否则启动解约程序。”乔姐的声音很冷，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邮件，“陈总监亲自打的电话，语气很不客气。”
林微光的目光落在中间屏幕的一篇报道上。那是一篇所谓“深度分析”，标题刺眼：《林微光的双重人生：银幕前的清纯影后，幕后的隐婚母亲》。文章里写道：“……观众喜爱她，是因为她塑造了一个个独立坚强的女性形象。但现在我们不禁要问，这一切都是表演吗？她是否一直在利用单身人设获取粉丝的喜爱与同情？”
“这篇报道，”林微光指着屏幕，“是哪家媒体的？”
“《娱乐周刊》，一直跟我们有竞争关系的。”乔姐瞥了一眼，“我已经让法务部收集证据，如果涉及诽谤，我们会起诉。”
“起诉解决不了问题。”林微光收回手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应。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助理小雨端着咖啡进来，脸色苍白：“乔姐，楼下……楼下全是记者。保安说至少来了三十多家媒体，把胡同口都堵住了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今天没有采访，没有声明，什么都没有。”乔姐头也不抬，“让保安加强警戒，任何人不能上楼。”
小雨点点头，放下咖啡匆匆离开。
林微光端起咖啡杯，手微微发抖。咖啡已经凉了，但她还是喝了一大口。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“你的决定是什么？”乔姐终于抬头看她，“微光，我需要明确的指示。是发声明否认，说那是亲戚的孩子？还是承认？”
“我选承认。”林微光说。
乔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那我们开始准备声明稿。你希望公开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陆知行，陆星尧，我们的婚姻，这些基本信息。”林微光停顿了一下，“至于细节……我想自己说。”
“自己说？”乔姐皱眉，“接受采访？微光，现在任何采访都可能被断章取义。”
“不，不是采访。”林微光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，“我想做一次完整的讲述。找一个可信的媒体人，做一次深度访谈。不说场面话，说真话。”
乔姐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。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，这次是“雅韵”陈总监的私人号码。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了接听键。
“陈总监。”乔姐开了免提。
“乔敏，我需要一个解释，现在！”陈总监的声音尖锐，背景音嘈杂，“我们签的是年度代言，合约里明确要求艺人形象健康、无不良新闻。现在这算什么？隐婚？欺骗公众？”
“陈总监，这不是欺骗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对方打断她，“我们选择林微光，是因为她的高知形象和纯粹的艺术追求。现在好了，全变成了八卦谈资。你知道我们为这次直播投入了多少资源吗？预热广告、热搜位、平台推广，全都白费了！”
林微光静静地听着。她能想象电话那头的女人此刻一定很愤怒——精心策划的商业活动变成了公关灾难，换成谁都会愤怒。
“我们正在准备回应。”乔姐保持着专业语气，“请给我们一点时间……”
“两小时。”陈总监说，“两小时内，如果你们不能给出让我们满意的危机处理方案，我们会单方面解约，并追究违约责任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，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“这就是现实。”乔姐苦笑道，“品牌方只关心利益，媒体只关心流量，公众只关心八卦。没有人关心你为什么会选择隐婚，没有人关心这五年来你是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微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从三楼看下去，胡同口确实挤满了人和设备，闪光灯偶尔亮起，像夜空里病态的星星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陆知行的信息：【尧尧睡了。医院那边我已经请了一周假。需要我过去吗？】
林微光回复：【不用，我很快回来。等我。】
她刚放下手机，又一个电话打进来。这次是周雅琴。
林微光看着屏幕上婆婆的名字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微光，你看新闻了吗？”周雅琴的声音听起来比下午平静，但依然紧绷。
“在看。”
“知行说你们决定公开？”
“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林微光能听到婆婆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刚才接到三个电话。”周雅琴说，“一个是学校的同事，问电视上那个是不是我儿子。一个是老同学，说在热搜上看到了知行的照片。还有一个是社区居委会的，说有几个记者在打听我们家的地址。”
林微光闭上眼睛：“对不起，妈。”
“我说对不起有用吗？”周雅琴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，“我早就说过，你这个职业会带来麻烦。现在好了，知行的工作要被影响，尧尧以后怎么正常上学？你们当初决定隐婚的时候，想过今天吗？”
“妈，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只想着自己！”周雅琴打断她，“知行为了你，从公立医院转到私立医院，就因为私立医院更注重隐私。尧尧从出生到现在，出门就要戴口罩，不能大声喊爸爸妈妈。这些牺牲，你觉得值得吗？”
林微光握着手机，手指关节发白。乔姐走过来，想接过电话，她摇了摇头。
“妈，我知道您生气。”林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但事情已经发生了。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知行和尧尧，而保护他们的最好方式，不是继续躲藏，而是站出来说清楚。”
“说清楚？”周雅琴冷笑，“怎么说清楚？告诉全世界，我儿子娶了一个女明星，然后每天被媒体追着拍？告诉所有人，我孙子从今以后要活在镜头下？”
“我会处理好。”
“你凭什么保证？”
林微光一时语塞。
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叹息。周雅琴似乎平静了一些：“微光，我不是针对你。我是……我是害怕。知行是我唯一的孩子，尧尧是我唯一的孙子。我不想看到他们受到伤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微光轻声说，“我也不想。所以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们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周雅琴问，语气终于软了下来。
林微光愣了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周雅琴重复，“如果你们决定公开，我这个当妈的、当奶奶的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妈，您……”
“我可以帮忙照顾尧尧，在你们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。”周雅琴说得很干脆，“虽然我不同意你们的做法，但既然已经这样了，一家人总要一起面对。”
林微光的眼眶突然发热。她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：“谢谢妈。”
“别说这些没用的。”周雅琴又恢复了那种严厉的语气，“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，打电话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微光握着手机，站在原地很久。窗外的闪光灯又亮了几下，像遥远的闪电。
“你婆婆？”乔姐问。
“嗯。”林微光转过身，“她说会帮忙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乔姐的表情放松了些，“家人的支持很重要。现在，我们来制定具体的方案。”
她们重新坐回会议桌前。乔姐调出了一份名单：“如果要接受深度访谈，我建议选择方静。她做人物专访二十年，以客观公正著称，从不煽情也不断章取义。最重要的是，她和你没有利益冲突，公众信任度高。”
“方静……”林微光回忆着，“我读过她写的《时代的面孔》，很深刻。”
“对，就是她。我可以联系她的团队，如果能成，这会是扭转舆论的关键。”乔姐在名单上做了标记，“同时，我们需要准备一份官方声明，今晚就发。内容要简洁、真诚，不回避也不过度解释。”
“声明怎么写？”
乔姐打开一个新的文档：“我建议这样：第一段，承认事实——你已婚，有一个四岁的儿子，丈夫是医生。第二段，解释隐婚的原因——保护家庭隐私，希望孩子有正常的成长环境。第三段，道歉——为没有主动公开而向粉丝和公众道歉。第四段，展望——希望未来能继续用作品说话，也恳请大家给予家庭空间。”
林微光仔细听着，点头：“可以。但要加上一点——我会在近期通过专访完整讲述我们的故事。”
“好。”乔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“还有，我们需要联系陆医生的医院，提前沟通。如果媒体去采访，医院方面要有统一的说法。”
“知行已经请了假，他说会跟医院沟通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乔姐停下打字，看着她，“微光，你真的准备好了吗？一旦公开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你的公众形象会彻底改变，你可能会失去一部分粉丝，可能会被贴上各种标签——‘已婚女演员’、‘妈妈演员’，这些都会影响你未来的戏路。”
林微光想起陆知行下午说的话。他说，怕没有用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她说，“其实这五年，我一直活在恐惧里，怕被曝光，怕被评判。现在秘密揭开了，反而……反而轻松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乔姐合上电脑，“我现在开始联系各方。你先回家，陪陪家人。声明稿写好后我发给你确认，今晚十点发。”
林微光离开工作室时，已经是晚上八点。小雨带她走了地下车库的隐秘通道，避开了前门的记者。车子驶出胡同，汇入夜晚的车流。
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，像一条彩色的河。林微光看着窗外，想起五年前她和陆知行决定结婚的那个晚上。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他们坐在医院的露台上——那时他还在值夜班——看着楼下的车流，他说：“如果你愿意，我想给你一个家。”
她说好。
然后他们开始了这场长达五年的“秘密行动”。每一次约会都要小心翼翼，怀孕时要躲到国外，生孩子要在私立医院用假名，尧尧的出生证明上父母的名字都是代号。
他们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等尧尧长大了，等她的演艺事业稳定了，等时机成熟了，再慢慢公开。
但生活从来不给任何人“准备好”的机会。
手机震动，是陆知行发来的照片。尧尧已经睡着了，抱着他的绿色恐龙，嘴角还带着笑。照片下面是一行字：【他说今天做错了事，要等你回来道歉。】
林微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，擦掉眼泪。
车子驶入小区时，林微光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陌生面孔。有人拿着相机，有人在打电话。保安加强了巡逻，但那些人还是在附近徘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