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身，拿起手机和桌上的投屏连接线。
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，那感觉，像被无数探照灯炙烤。
张建峰靠在椅背上，双臂环胸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。
他以为我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我走到大屏幕前，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。
我深呼吸，将连接线插入手机的瞬间，我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指纹解锁。
理论上，从解锁到进入主屏幕，只有零点几秒的延迟。
但今天，这零点几秒，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。
“嘀”的一声轻响，连接成功。
巨大的屏幕闪烁了一下，接着，亮了起来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会议室里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甚至能听到身边同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。
屏幕上，没有出现我预想中的邮箱界面。
而是……完完整整、清清楚楚、纤毫毕现地，定格在了我的锁屏壁纸上。
那个口水横流、眼神迷离、姿势妖娆的“兵马俑”版张建峰，以一种高达两米的巨幅尺寸，君临天下般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。
高清，**。
连他鼻尖上那颗小小的黑头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懵了。
我发誓我解锁了。
为什么？为什么还停留在锁屏界面？
我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张建峰。
他的表情，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精彩的画面。
先是错愕，然后是震惊，再到难以置信，最后，是火山爆发前的铁青。
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，此刻的颜色，比屏幕上他自己的猪肝色还要深邃。
「林……微……」
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坐在他旁边的集团大老板陈董，一个年近五十、不怒自威的男人，起初也愣住了。
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，又戴上，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屏幕上的“艺术品”，然后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张建峰。
他的嘴角，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。
那是在极力忍耐，以免当场笑出声来。
而张建峰的狗腿子王浩，此刻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。
他张着嘴，指着屏幕，又指指我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我站在屏幕前，手足无措，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罪犯。
我完了。
我的职业生涯，今天就要画上一个圆满的、兵马俑形状的句号了。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唯一的念头就是：我现在跪下来道歉还来得及吗？
就在这时，张建峰猛地站了起来，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指着我，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患者。
「你！你这是诽谤！是人身攻击！我要告你！我要……」
他的话，戛然而止。
因为，屏幕上的“兵马俑”，突然动了。
不，不是动了。
是张建峰本人，他现实中的身体，开始不受控制地，摆出了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他双目圆瞪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。
一只手向前伸出，仿佛在驾驭一架看不见的马车。
另一只手，则精准地……抓向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水杯，那姿势，和照片里抓果盘的动作分毫不差。
最恐怖的是，他张开了嘴。
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，一条晶莹的液体，从他的嘴角，缓缓地，垂了下来。
全场，鸦雀无声。
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。
这是什么情况？
行为艺术？
还是他被气疯了，开始现场cosplay自己？
我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想去拔掉连接线。
但我的手刚碰到线，张建峰就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，变得很奇怪。
平板，没有感情，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。
「是的，这张照片是真的。」
「上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，在金碧辉煌KTV888包厢，我喝了三瓶皇家礼炮，站上茶几，非要给他们表演一个秦始皇陵一日游。」
他……他在干什么？
他在自曝？
我彻底傻眼了。
会议室里的其他人，也全都傻眼了。
张建峰仿佛没有看到大家的表情，继续用那种机器人的语调说：
「我不仅表演了兵马俑，我还抱着KTV的公主喊她妈妈，求她给我买糖吃。」
“噗嗤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，第一个没忍住，笑了出来。
这一声笑，像一个开关，瞬间点燃了整个会议室。
压抑的笑声，此起彼伏。
有人用战术性咳嗽来掩饰，有人把头埋进臂弯里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张建峰的脸，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恐、羞愤、和迷茫的酱紫色。
他似乎想闭嘴，但他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。
「闭嘴！我让你闭嘴！」
他在心里狂喊，但嘴上却说出了另一番话：
「我为什么要针对林微？因为上个季度的『蓝海计划』，功劳本该是她的。是我，把她的名字从方案贡献人名单里划掉，换成了我自己的。」
轰——！
如果说刚才只是社死，那现在，就是职场谋杀。
当着集团大老板和所有部门高管的面，他亲口承认了，他抢了下属的功劳。
我呆呆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大屏幕上那张依旧灿烂的丑照。
我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难道……难道这张照片，被我盘了太久，盘出了魔力？
成精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