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六千块的羞辱除夕，2025年。滨海市，星海湾壹号，顶层复式。我叫陈阳，
一个家庭主夫。林薇薇把一沓钱甩在我面前的茶几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红色的钞票，
散开像一朵凋零的玫瑰，充满了讽刺。“六千块，拿着。”她的声音，跟窗外的寒风一样，
没有半点温度。“我爸妈、我弟他们一家三口，今天下午到。年夜饭你弄丰盛点，
别给我丢人。”我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、一身高定西装的女人。
她是我结婚五年的老婆，天穹科技的副总裁，年薪一百二十万。而我，
是她“圈养”在家里的男人。我心里冷笑一声。六千块？她爹，一个退休的老处长，
就好一口澳洲龙虾和顶级战斧牛排。她妈，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，
非进口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不碰。她那个废物弟弟林涛，更是拖家带口，
指名道姓要喝一万多一瓶的茅台。六千块，买条鱼都不够，还想搞一桌满汉全席？
这是打发叫花子呢？我没动，眼神平静地看着她。“不够。
”林薇薇好看的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“不够？陈阳，
你搞搞清楚，这六千块是给你买菜的钱，不是给你的零花钱！”“你一个大男人，
天天在家不挣钱，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，花钱倒比谁都厉害？”“我告诉你，
这钱你爱要不要，年夜饭必须给我办得漂漂亮亮，不然我爸妈面前，你脸上也无光！
”她说完，踩着JimmyChoo的高跟鞋，“哒哒哒”地走向玄关。“对了，
我晚上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，可能要晚点回来。你把他们伺候好了，别出什么幺蛾子，
听见没？”“砰！”防盗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屋里屋外两个世界。我看着那沓钱，笑了。
脸上无光？陈阳，**的还有脸吗？五年前，我也是滨海餐饮界小有名气的天才厨师，
为了她一句“我养你啊，你就在家做我一个人的专属厨师好不好”，
我傻乎乎地解散了工作室，洗手作羹汤。五年了。我的围裙换了十几条，
手上的刀茧变成了烫伤的疤痕。而她，从一个部门经理，一路高升到副总裁，
开上了保时捷卡宴，住进了全市最贵的豪宅。我成了她成功背后那个“见不得光”的男人。
她的同事朋友，没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。她带我出去，永远是那句：“这是我远房表弟，
来滨海打工的。”我他妈的……我拿起手机，点开我和林薇薇的聊天记录。
上一次她主动给我发消息，还是半个月前。内容是：“这个月物业费交一下。”再上一次，
是：“我车该保养了，你开去年检。”我们的婚姻，只剩下了这些冰冷的指令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胸口那股憋了五年的闷气，仿佛在今天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。
我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茶几前，弯腰。然后，我拿起那沓钱，一张一张，慢条斯理地，
重新叠好。很好。林薇薇，这是你逼我的。你想让我给你丢人？不。今天，我要让你全家，
把丢掉的脸，一片一片，亲手给我捡起来！（二）来自丈母娘的“圣旨”我刚把钱揣进兜里，
手机就跟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。来电显示：“岳母大人”。我扯了扯嘴角，划开接听。“喂，
妈。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丈母娘张兰尖锐的声音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“陈阳啊，
我是你妈！薇薇给你打电话没？我们下午三点的高铁到滨海北站，你记得提前去接我们！
”我心说，林薇薇压根就没提这茬。“好的妈，我知道了。”“嗯，态度还行。
”张兰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下达“圣旨”。“那个年夜饭，
我跟你说一下我的要求啊。”“你爸呢，最近血压高，但是又嘴馋，你给他弄个清蒸东星斑，
记得啊，必须是野生的，冰鲜的口感不行。”“我呢，最近在美容，你给我炖个燕窝，
要印尼官燕，别拿那些碎燕糊弄我。”“还有你弟林涛，他好不容易回趟家，
你这个当姐夫的必须表示表示。他点名要吃佛跳墙，里面的料你给我用足了，
鲍鱼必须是三头鲍，海参得是辽参！”“对了，他媳妇怀孕了，嘴刁，想吃帝王蟹，
你买个大的，清蒸就行。”“还有我大孙子，吵着要吃肯德基，你一会儿接我们的时候，
顺路去买个全家桶，记得要刚出锅的，凉了就不好吃了！”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，不带喘的，
仿佛在跟自家保姆点菜。我听着，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“喂？陈阳？你听见没？
在不在听啊？”张兰没听到我的回应，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。“我在听，妈。
”我淡淡地回道。“听见就行！这些菜你都记下了吧？可千万别忘了哪个，大过年的，
别让我跟你爸不高兴！”“还有，酒水也准备好。你爸和你弟要喝的茅台，薇薇跟你说了吧？
买年份高一点的，别拿王子酒糊弄事儿！”“就这样，赶紧去准备吧，一个大男人，
别一天到晚磨磨蹭蹭的！”“啪。”电话被挂断了。我握着手机，站在空旷的客厅里，
突然感觉浑身发冷。这五年，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。每一次，我都像个孙子一样，
赔着笑脸，点头哈腰地去满足他们所有无理的要求。为什么？因为我爱林薇薇。
我天真地以为，我讨好了她的家人，她就会多看我一眼，多给我一点尊重。我以为，
我的忍让和付出，能换来这个家的和睦。现在看来，我他妈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**！
在他们眼里，我陈阳，连个带薪的保姆都不如。保姆还有工资，还有休息日。我呢？
我得到了什么？是林薇薇那句“别给我丢人”，还是丈母娘那句“别让我不高兴”？
我走到阳台，推开窗。冷风“呼”地一下灌了进来，吹得我一个激灵。楼下，是繁华的城市，
车水马龙，人间烟火。而我，被困在这个金丝笼里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，可笑又可悲。
我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。三十五岁的男人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，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。
这还是当年那个在后厨里挥斥方遒，发誓要摘下米其林星星的陈阳吗？不。不是了。
那个陈阳，在五年前，就已经死了。死在了林薇薇那句“我养你”的温柔陷阱里。但是今天。
他要活过来了。我关上窗，转身回到客厅。拿起钥匙，穿上外套。出门前，
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。装修得有多豪华，此刻在我眼里就有多讽刺。再见了。
我陈阳，不伺候了！（三）一场“别开生面”的采购我没有开车。林薇薇那辆卡宴，
我连碰都不想碰。我坐上了吱吱呀呀的公交车，
一路晃到了滨海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——红旗市场。这里，才是我熟悉的人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、蔬菜的清香味和各种熟食的混合香气，嘈杂，却充满了生命力。
我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，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我没有去那些卖生猛海鲜的高档铺子。
东星斑？佛跳墙？帝王蟹？去他妈的。我径直走到了市场的最深处，一个卖面条的摊位前。
“老板，来二十斤最普通的挂面。”老板是个实在的中年大叔，愣了一下：“兄弟，
买这么多？过年啊？”“是啊，过年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家里人多。”“好嘞！”付了钱，
我提着一大袋子挂面，又晃悠到旁边的蔬菜摊。“老板，香菜、小葱、香葱，
一样给我来两斤。”“再来十斤大白菜。”“好嘞！”最后，我走到了调料区。
“酱油、醋、盐、味精，最便宜的那种，一样来一大桶。”采购结束。
总共花费：一百二十八块五毛。林薇薇给的六千块，还剩下五千八百七十一块五毛。
我把剩下的钱，整整齐齐地叠好，放进了另一个口袋。这是我应得的。
这五年的保姆费、厨师费、司机费、钟点工费……算下来，何止这点钱？
提着“丰盛”的年货，我没有直接回家。而是去了趟银行。我把我这几年偷偷攒下的，
林薇薇偶尔“赏赐”的，总共不到三万块的私房钱，全部取了出来。然后，我给我的师兄，
周胖子，打了个电话。周胖子，本名周瑞，是我在厨师学校的师兄，也是我最好的兄弟。
当年我解散工作室，他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说我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。这五年，
我们联系不多，但我知道，他现在是滨海市餐饮界的龙头大哥，旗下十几家高端连锁餐厅，
日进斗金。电话响了三声，就被接了起来。“**！陈阳？你小子他妈的终于想起我了？
我还以为你飞升了呢！”周胖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我鼻子一酸，
差点没哭出来。“胖子，是我。”“废话，不是你还能是鬼啊！怎么了？
听你这声音不对劲啊，被你家那女总裁给踹了？”“快了。”我苦笑一声，“胖子，
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“说！只要你开口，上刀山下火海，你胖哥我眉头都不皱一下！
”“我想……重新开始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足足过了半分钟，
周胖子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：“陈阳，你想好了？”“想好了。”“好！
”周胖子猛地一拍大腿，“他妈的，我等了你五年了！你小子终于想通了！你在哪？
我马上去接你！”“不急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演。演完了，
我就去找你。”“行！那我给你留个位置。我最近在城南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，
还没找到镇得住场子的主厨。你来，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！”百分之二十的干股！
我知道周胖子那家新店的投资，至少在八位数。这就是兄弟。“谢了，胖子。”“谢个屁！
赶紧把你那破事儿处理完，滚过来上班！
我这儿一堆老饕天天吵着要吃你做的‘开水白菜’呢！”挂了电话，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重新开始流动了。那个属于厨师陈阳的江湖，还在等我。下午两点半，
我打了个车，准时出现在滨海北站的出站口。没多久，就看到了浩浩荡荡的林家军。
岳父林国栋，挺着个官架子十足的啤酒肚，走在最前面。岳母张兰，烫着时髦的卷发，
挎着一个LV的包，满脸都写着“我是城里人”。后面跟着我那废物小舅子林涛，
和他那个挺着大肚子，一脸娇气的媳妇。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的熊孩子。一家人，大包小包，
跟逃难似的。“陈阳！这边！”张兰眼尖，老远就冲我喊，那口气，跟使唤下人没两样。
我挤出一个“温顺”的笑容，迎了上去。“爸，妈，你们来了。”“嗯。
”林国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“你怎么才来！让我们等半天！
”张兰不满地抱怨道，“我孙子的肯德基呢？买了没？”“妈，路上有点堵车。
”我指了指不远处，“车在那边，我们先上车吧。肯德基在车上，还是热的。
”听到有肯德基，那熊孩子立刻冲我跑过来，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全家桶，连句谢谢都没有。
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理所当然地上了我打来的网约车，把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。
我默默地坐到副驾驶。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充满了同情。我冲他笑了笑。
师傅，别急。好戏，才刚刚开场。（四）暴风雨前的“盛宴”回到星海湾壹号。一进门，
张兰就开始了她的巡视。“哎哟，这地怎么有点灰啊？陈阳，你没拖地吗？
”“这花都快蔫了，你怎么不浇水啊？”“薇薇的衣服怎么还放在沙发上？
你不知道收起来吗？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在电视柜上划了一下，
然后嫌弃地弹了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林涛两口子则跟进了自己家一样，
直接瘫倒在沙发上。“姐夫，有喝的没？给我拿瓶可乐，要冰的。”“老公，我想吃草莓，
让姐夫去洗。”林国栋则背着手，在房子里踱步，像个领导视察工作。“陈阳啊，
我那龙虾呢？什么时候开始做啊？”我像个陀螺一样，给这个端茶，给那个递水，
给这个拿零食。脸上，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。“爸，妈，你们先休息一下，看看电视。
晚饭我马上去准备，保证让你们满意。”“嗯，这还差不多。”张兰总算满意了，
“快去做吧，我们都饿了。”我转身，走进了那个我待了五年的“战场”——厨房。关上门，
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我脱下外套，系上那条熟悉的围裙。然后，我从柜子里，
拿出了家里最大的一口锅。接满水，开火。接着，我拿出那一大袋子挂面，拆开，一捆一捆，
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。我又拿出新买的大白菜，洗干净，切成细丝。香菜、小葱、香葱，
也切成末，分成三碗。酱油、醋、盐、味精，摆成一排。万事俱备。**在料理台上，
听着锅里“咕嘟咕嘟”的水声，心里一片平静。客厅里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。隐隐约约，
我能听到他们的对话。“妈，你说我姐怎么就看上陈阳了？一个大男人，没工作没本事，
就知道在家做饭。”这是林涛的声音。“谁说不是呢？要不是他做饭还有两下子，能伺候人，
你姐早把他踹了！”张兰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，“一个吃软饭的，还指望他有什么出息？
”“就是，你看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，我看着都来气。要不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，
我才懒得喊他姐夫。”“行了，少说两句。”林国栋发话了，“他再没用，也是薇薇选的。
只要他能把我们伺候好，别给薇薇添乱就行了。反正，他也不敢。”不敢？我笑了。水开了。
我抓起一把挂面，扔进了翻滚的开水里。面条在水中舒展开来，像一条条白色的龙。
我拿起筷子，轻轻搅动。这一刻，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属于我的后厨。只不过，
当年我手里搅动的是山珍海味，是无数食客的期盼。而今天，我搅动的，
是压抑了五年的愤怒，和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。外面，林涛的儿子开始哭闹。“我要吃肉！
我要吃帝王蟹！我不要看电视！”“乖孙，别哭，你姐夫正在给你做呢！马上就好啊！
”张兰哄着。“姐夫是坏人！他做的饭不好吃！我要吃肯德基！”“啪”的一声，
好像是遥控器被摔在了地上。客厅里一阵鸡飞狗跳。我充耳不闻。面，一锅接一锅地煮。
煮好的面，捞出来，用冷水过一遍，沥干，分装在一个个大海碗里。很快，六个大海碗，
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面条，就准备好了。我看了看表，晚上六点半。
林薇薇差不多也该开完她那“重要”的会议了。我解下围裙，擦了擦手，推开了厨房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