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说,仿佛在向命运宣战。
纪暖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,屏幕上客户最后一条消息像一记闷棍。
“画得不错,但和我们的要求有出入,尾款就不结了。定金已经付过,就这样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冰凉。
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,已经是深夜两点。旁边小床上,儿子小年睡得正沉,呼吸均匀,小手还攥着她白天给他折的纸飞机。
这是她带着小年来澜港市的第七天。
也是她被拖欠尾款的第三单。
第一单,客户说她“风格太小众”,只付了三成定金;第二单,对方收到初稿后直接人间蒸发;这第三单,她修改了五版,最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“不符要求”。
她关掉聊天窗口,点开银行APP。余额显示:三千一百二十七元六角。
房租押一付三,已经交了出去。剩下的钱,要撑过这个月,还要给小年买奶粉、交托班费用。她不敢计算还能撑多久。
一种巨大的、冰冷的挫败感从胃里升起,堵在喉咙口。她想起在云京市时,喻淮洲曾漫不经心地说:“你喜欢画画?那就随便画着玩,家里不缺你那点钱。”
那时她真的以为,那是他宠溺的玩笑。
现在她才知道,那不是玩笑,是施舍。是他精心设计的骗局里,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。
她关掉电脑,走到窗边。澜港市的夜风带着海腥味,吹得她额角的碎发微微晃动。玻璃窗上映出她苍白的脸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。
她不是没想过放弃。
就在刚才,看着那笔三千多的余额时,一个念头甚至冒了出来:要不要回去?至少回到云京市,小年的奶粉钱不用愁,她也不用在这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但下一秒,她就否决了。
回去?回到那个把她当傻子一样骗了五年的男人身边?让他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她,说“暖暖,别闹了,回家吧”?
她宁愿在这里饿死,也不回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书桌前,重新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未完成的商业插画——一家儿童绘本馆的宣传图。客户要求“温暖、治愈、有故事感”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手指落在键盘上,开始敲击。
先改图。哪怕只有一千块的尾款,也得拿到。
第二天下午,纪暖带着小年来到了澜港市一个老旧的社区艺术沙龙。
这里每月举办一次小型画展,允许自由艺术家租用展位,费用低廉。她把活动宣传页看了三遍,咬咬牙,用最后一点钱租了半个展位。
展馆不大,光线昏暗,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四周挂着各种风格的画作,抽象的、写实的、色彩浓烈的,每一幅都透着作者的个性。
纪暖的展位在角落。她只带了三幅画,都是她过去一周熬夜赶出来的,主题是“雨夜归人”。画的是不同角度的街景,路灯、雨幕、撑伞匆匆的背影。
她把画挂好,又摆上一张手写的介绍卡:纪暖,自由插画师,承接商业插画、绘本设计。
小年很乖,坐在她脚边的小凳子上,自己玩着带来的积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