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拖着这副被掏空的躯壳走进周五的调解室时,她知道,自己已经输了一半。
调解室不大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陆哲坐在对面,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沉痛。他的身边,是那位金牌律师,神情倨傲,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而顾念,连续几晚的失眠让她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,为了找房子和应付学校,她整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纵使她刻意穿上了最得体的套装,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憔悴。
调解员是一位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女法官。她看了看双方,温和地开口:“今天请两位来,是希望能在开庭前,本着对孩子最有利的原则,协商解决抚养权的问题。陆先生,你先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陆哲的律师立刻接过了话头,他没有直接攻击顾念,而是将陆哲塑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父亲形象。“法官,我当事人的诉求很简单,一切都是为了孩子。安安即将上小学,教育资源至关重要。我当事人名下的学区房,可以为孩子提供全市最好的教育。其次,我当事人的父母,也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,均已退休,身体健康,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辅助照顾孩子,能给孩子一个稳定、三代同堂的家庭环境。”
他每说一句,顾念的心就凉一分。
接着,他话锋一转,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顾念:“我们并非质疑顾女士对孩子的爱,但我们确实有些担忧。据我们了解,顾女士最近刚刚入职一家工作强度极大的律所,能否兼顾高压工作和孩子的日常起居,我们持保留意见。而且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顾念,才继续说道:“我们还听说,顾女士目前的居住环境也面临一些……不确定性。孩子的生活环境,不应该总是处于变动之中。”
一字一句,都像计算好的子弹,精准地射向顾念的软肋。她新得到的工作,成了她无法照顾孩子的“罪证”;她被迫搬家,成了她无法提供稳定环境的“事实”。
法官的目光转向了顾念,那温和的眼神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探究。
顾念的律师立刻反驳,强调顾念的专业能力和稳定的收入预期,并指出居住问题是突发状况。但这些辩解,在对方精心铺陈的“事实”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顾念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她想大声说,这一切都是陆哲在背后捣鬼,是他逼走了房东,是他去学校搬弄是非。可她没有证据。在法官看来,这些话只会显得她像一个情绪失控、胡乱攀咬的怨妇。
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法官,我爱安安。我能照顾好他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。
陆哲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充满了令人信服的“真诚”。“念念,我不是在跟你抢,我只是心疼安安。你一个人太辛苦了。让安安跟着我,你随时可以来看他,我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彰显了他的“大度”,又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回给了顾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