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知站在“瀚宇资本”的接待大厅,这里不像金融机构,更像一座极简主义的艺术品仓库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材和冷淡香氛的味道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三天前,
一纸律师函彻底粉碎了她平静的生活——她苦心经营的「声音博物馆」所处的历史建筑,
被瀚宇资本收购,要求她七日内清空。她握紧了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律师函,
直接闯进了总裁办公室。总裁办公室设在顶层,四面落地窗,
城市黄昏的金色光线被切割得冰冷。陆衍背对着她,坐在定制的黑皮椅上。他没有看她,
深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,显得他既疏离又完美。他耳边戴着一副老式头戴耳机,
正在听黑胶唱片,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1「陆先生,我是宋知知,声音博物馆的负责人。
」宋知知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,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。陆衍过了漫长的十秒,
才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。他抬头,眼神是那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冷静,
仿佛在评估一个毫无价值的数字。「我不太习惯在工作时间听噪音,宋**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优越感。「噪音?」宋知知的心脏猛地一抽,
但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坚定,「你收购的不是一堆砖头水泥,
是这座城市八十年的历史回响。
那些老工匠的敲打声、弄堂里的叫卖声、第一代电车启动的摩擦声,它们是无价的。」
陆衍放下唱片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:「无价之物?在我的世界里,没有东西是无价的。
你那栋楼,按照地理位置和重置成本,价值八千万。而里面的‘无价回响’,在我看来,
最多值八块钱,用来购买一个安静的夜晚。」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眼神划过她,
像一把手术刀,「我打算将它拆除,作为全球情绪艺术品的储存地。
我对老旧的‘市井噪音’不感兴趣,请遵守契约精神,按时搬离。」
2宋知知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哭闹或恳求。她直视着他,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。
「如果你的资本衡量一切,那好。」她把律师函摔在了他的桌上,力度不大,
但发出的声音却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「请给我一个机会,
评估我馆藏声音的‘情绪价值’。」陆衍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,他猛地抬起头,
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变化——一丝猎人发现新奇猎物的兴趣。「情绪价值?」
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这是他公司的核心理念,
他投资的是人们对艺术品和历史遗产的深层情感依赖。一个被他视为“噪音制造者”的女人,
竟然提出了他的专业术语。「是的。」宋知知紧盯着他,「你投资的艺术品之所以昂贵,
是因为它们能引发巨大的情感共鸣。我的馆藏,
承载了这座城市被遗忘的、最真挚、最无法伪造的集体情感。三天,我给你三天时间,
来判断它们是否值得被保留。如果它们的‘情绪价值’在你设定的模型里无法被量化,
我就搬走。如果你无法拒绝,你就必须买下博物馆,并以我的方式保留它。」陆衍靠回椅背,
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笑意。他喜欢这种不服输的眼神,更喜欢这个荒谬的赌注。
他需要验证自己的金融模型是否真的无懈可击。「成交。」他伸出手,但不是握手,
而是拿过桌上的计时器,按下了三天的倒计时。「三天后,
别让我听到任何无效的、只会消耗我时间的噪音。我只相信数据和价值。」
宋知知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,她转身离开了这座冰冷的“价值仓库”。回到博物馆,
夜色已深。宋知知没有立刻工作,她疲惫地坐在她的录音机旁,从堆积如山的磁带中,
抽出一盘编号为“童年”的录音。那是她童年时,
祖母带着她录下的老街口一个卖糖人的叫卖声。她听着那带着沙哑和暖意的声音,
眼泪终于决堤,无声地滑落。这不是对失败的恐惧,
而是对“家”和“回忆”即将逝去的巨大无助。3宋知知精心挑选了三段素材,
这三段声音是她认为最能刺穿陆衍冷漠外壳的“情感样本”。第一段:《熔炉的绝响》。
老工匠在工业化浪潮中被淘汰前,最后一次打铁的声音,
带着金属的悲鸣和手艺人对时代的叹息。第二段:《午夜的清唱》。城市里唯一一位,
用快失传的曲调在深夜吟唱的戏曲老人。声音婉转、孤独,
充满了传统文化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凄美。第三段:《摇篮曲的回声》。
这是她祖母在四十年前为她录下的摇篮曲,带着磁带特有的沙沙声,
是她记忆中最温暖、最私密的安全感。三天后,瀚宇资本的顶层会议室。
宋知知没有带任何PPT,只带来了一个专业播放器和一副高保真耳机。
陆衍坐在长桌的尽头,表情一丝不苟。他戴上耳机,开始播放。当《熔炉的绝响》响起时,
陆衍的大脑第一时间启动了他的“情绪量化模型”。
该模型用来评估投资标的在公众中引发的关注度、回忆度和消费意愿。然而,
三段声音播放完毕,陆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系统全部失灵。那些声音没有引发公众情绪,
它们太私密、太孤独,无法被量化为“价值”。但它们却在陆衍的内心深处,
制造了一种他无法控制的“真实感”。他听到了那些被城市遗忘的、有生命力的呼吸。
他摘下耳机,眼神复杂,盯着宋知知。「无效。」他冷酷地宣布,
「它们的情绪价值趋近于零。无法在资本市场实现有效流通。」宋知知脸色苍白,
但她并没有屈服。「那么,它们对你而言,是噪音,还是你无法量化的一种存在?」她反问,
声音里带着挑战。陆衍沉默了几秒,突然,他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。
他拿起桌上那座纯白色、线条完美但被艺术界评价为“技术完美,缺乏灵魂”的微型雕塑。
「我给你一个月的租期,宋知知。」陆衍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,
「你必须用你的这些‘无价之声’,为我的这件收藏品,注入灵魂和情感。
让它不再是冰冷的艺术品。成功,我买下你的博物馆并保留它,让你成为我的‘情绪顾问’。
失败,你净身出户,并赔偿我的时间损失,和这栋楼的租金。」4交易达成。
宋知知没有选择搬回自己的小公寓,而是直接搬进了陆衍的顶层豪宅。与其说是豪宅,
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、由玻璃和冰冷金属构成的艺术品仓库。
她的“工作台”被设置在客厅中央,紧挨着那座纯白的雕塑。
她的任务是每天播放不同的声音样本,试图通过声波和情感共鸣,
让雕塑产生某种“灵魂波动”。但无论她播放多么温暖或激昂的声音,
雕塑依然是那副高傲、冰冷的模样。陆衍每天的“监督”环节,成为宋知知最大的压力来源。
他通常是在深夜工作时,会端着一杯纯威士忌,站在不远处,
像俯瞰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样看着她。「宋**,你的声音里,
我听不到任何可以转化成金钱的价值。你注入的是廉价的感伤,不是昂贵的情感。」
他会毒舌地评价。「情感不是金钱,陆总。」宋知知反击,
她开始尝试播放那些带有“痛苦和失去”色彩的声音样本。一天深夜,
陆衍正在处理一份关于“濒危文化产权”的投资报告。他听着耳机里的低沉音乐,
却发现外界的另一个声音穿透了他的隔音耳机。他摘下耳机,发现宋知知正坐在雕塑前,
对着它低语,她播放的不是录音,而是自己对一段关于老街巷的录音的回忆。
她讲到那里曾经有一棵巨大的榕树,讲到人们在树下纳凉时的欢笑。「你看,
你多像这棵榕树啊,躯壳完美,但失去了所有的回响。」她对着雕塑轻声说。
陆衍的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他发现,她讲述的故事,
比她播放的任何录音都更具感染力。那不是为了完成交易,
那是她对“无价之物”的纯粹的热爱和执着。
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让他感到不安的好奇——这个女人身上,
有一种他无法量化、无法掌控的生命力。他决定继续观察,但表面上,他的态度依旧冰冷。
5宋知知的实验遇到了瓶颈。她意识到,她的声音样本缺乏“不完美”和“生命力”。
豪宅里的声音太干净、太整齐,无法与这座城市最粗粝、最原始的情感共鸣。一天凌晨三点,
她偷偷溜出豪宅,带着她最心爱的老式录音设备,
直奔城市里最古老、最脏乱、但也是最具活力的棚户区。
录制的是深夜摊贩的叫卖、醉汉的低语、猫咪在垃圾桶边争食的撕咬声——城市的底层呼吸。
陆衍被自动安保系统的警报惊醒。他第一时间以为宋知知要逃跑。他立刻调出监控,
看到她在一个脏乱的巷口,全神贯注地举着她的录音设备。他立刻驱车赶到那里。
他发现她不是逃跑,而是在工作。她对脚下的泥泞和空气中的恶臭视而不见,
只盯着设备上的波形起伏。就在这时,巷口钻出几个小混混,看到她手中的设备,
眼中闪过贪婪。「小妞,半夜不睡觉录什么音?那玩意儿值钱吗?」其中一个人伸手想抢。
宋知知紧紧护住设备,眼中充满恐慌。陆衍没有立刻使用暴力,他从阴影中走出,
身上西装散发着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压迫感。他没有对小混混说一句威胁的话,
而是用一种低沉、冷静的专业口吻:「我是瀚宇资本的陆衍。根据《财产保护法》第XX条,
你现在侵犯的是价值超过七位数的专业收音设备,以及其内嵌的,
即将进入顶级艺术品价值流通链的素材。后果是七年有期徒刑和巨额罚款。
我建议你立刻收手。」小混混被他的气场和复杂的法律术语震慑住了,他们对视一眼,
骂骂咧咧地离开了。事后,陆衍没有责骂宋知知的鲁莽。
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神看着她:「你录的这些低贱的、充满泥土气息的声音……真有那么重要?
」宋知知擦去脸上的汗水和灰尘,回答:「是的。因为它们是真实的、无法被复制的。
你用价值衡量世界,而我,用真实。」陆衍沉默了,
他开始怀疑自己衡量世界的尺子是否真的精确无误。6宋知知的安全感被彻底打破,
但她也意识到,陆衍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。而这种保护,
开始在陆衍的“情绪资本”世界里引发异常。陆衍的顶级分析师向他提交了一份私人报告。
报告显示,近一个月以来,陆衍本人的“情绪投资倾向指数”出现了异常波动。
原本应该维持在绝对冷静的指数,开始以宋知知的录音频率为节点,
出现轻微但持续的向上跳跃。陆衍愤怒地否认,将原因归咎于模型疲劳或环境干扰。
但他开始秘密监听宋知知的工作录音。他发现,当宋知知播放那段在棚户区录下的,
带着烟火气的市井嘈杂声时,他竟然会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,
这与他多年来追求的绝对冷静背道而驰。他意识到,自己对宋知知的关注,
已经超越了“实验监督”的范畴。在行为上,他依旧冰冷,
但他开始以“保证实验素材的最高质量”为由,默默改善她的生活。
他替换了她简陋的工作餐,为她提供了更舒适的休息区,甚至在她发现之前,
他已经悄悄修复了她那个老旧录音机的电路板。宋知知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改变,
但她没有点破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用“价值”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,但墙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