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日子，远比浣衣局要平静，却也更加危险。
这里的每一个人，脸上都戴着看不见的面具。
皇后看似端庄仁慈，实则手段狠辣。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孙嬷嬷，更是个笑里藏刀的角色。
我在这里，如履薄冰。
我每天的任务，就是给皇后奉茶。
看似简单，实则处处是陷阱。
茶叶的品种、水的温度、冲泡的时间，甚至是端茶的姿势，都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孙嬷嬷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，用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“手再稳些。”
“茶水倒七分满，这是规矩。”
“见了娘娘，头要低下去，不该看的别看。”
她的声音又冷又硬，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我一一应下，表现得谦卑又顺从。
我的目标不是皇后，至少现在不是。
我要对付的，是嘉贵妃。
但身在凤仪宫，我接触不到任何关于嘉贵妃的消息。
我必须想办法，走出这个华丽的牢笼。
机会，是在一个月后到来的。
皇后的生辰到了，宫里要大办宴席。
凤仪宫上下忙得人仰马翻。
我被派去内务府领取宴席上要用的器皿。
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内务府是宫中消息的集散地，三教九流，无所不有。
我领了器皿，并没有立刻回去，而是借口清点数目，在库房里多待了一会儿。
我竖起耳朵，听着来往太监宫女的闲聊。
很快，我就听到了我想要的消息。
“嘉贵妃娘娘最近脾气可真大，昨天又杖毙了一个小太监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梅贵人的事，折了她的面子。”
“听说她娘家送了个女神医进宫，专门给她调理身子呢。”
“调理身子？我看是想早点生个皇子，巩固地位吧。”
女神医？
我心里一动。
嘉贵妃身体有恙？还是……别有图谋？
我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，然后抱着器皿，匆匆赶回凤仪宫。
回到凤仪宫，我刚放下东西，孙嬷嬷就走了过来。
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沈微，娘娘有赏。”
她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给我。
“这是娘娘特地为你留的燕窝粥。”
我心里警铃大作。
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
皇后怎么会无缘无故赏我东西？
但我脸上不敢表露分毫，只能受宠若惊地跪下谢恩。
“多谢娘娘恩典。”
我捧着食盒，回了自己的住处。
同屋的宫女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“沈微，你可真有福气，娘娘竟然赏你燕窝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等她们都睡下后，我悄悄地打开食盒。
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我用银簪试了试。
银簪没有变黑。
粥没有毒。
但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。
我将粥倒掉了一些，然后端着碗，假装喝了下去。
第二天，我照常去给皇后奉茶。
孙嬷嬷盯着我的脸，看了许久。
“昨晚睡得可好？”
“托娘娘的福，奴婢睡得很好。”我低眉顺眼地回答。
孙嬷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我心里冷笑。
果然，那碗燕窝有问题。
不是致命的毒药，而是慢性毒药。
皇后，她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，慢慢地毁掉我。
她既要利用我这把刀，又要防止这把刀伤到她自己。
好狠的心计。
我决定将计就计。
从那天起，我每天都会“喝”下皇后赏赐的燕窝粥。
我的脸色，也一天比一天苍白。
我的身体，也一天比一天“虚弱”。
我开始在奉茶的时候，手会不自觉地发抖。
有一次，甚至将茶水洒在了皇后的裙摆上。
我吓得立刻跪下请罪。
皇后非但没有责罚我，反而温和地将我扶起。
“不碍事，看你这孩子，脸色这么差，是病了吗？”
“传太医来看看。”
我连忙摇头。
“娘娘，奴婢没事，只是……只是最近有些乏力。”
皇后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的“关切”。
“既然身子不适，就别做这些粗活了。”
“孙嬷嬷，给她换个轻省的差事吧。”
孙嬷嬷会意。
“娘娘仁慈。”
“只是……如今宫里各处都不缺人，只有尚食局还缺个采买的宫女。”
尚食局，采买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！
采买宫女，虽然辛苦，但可以每日出宫。
这是我接触外界，布置计划的唯一机会。
我立刻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。
“多谢娘娘！多谢孙嬷嬷！”
就这样，我顺理成章地被调到了尚食局。
皇后和孙嬷嬷都以为，我已经是个废人，不足为惧。
她们不知道，这只被她们亲手放出笼子的金丝雀，即将变成一只索命的猎鹰。
到了尚食局，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，跟着采办太监出宫。
出宫的路，正好要经过城里最大的药铺——百草堂。
我记得，婉儿生前曾跟我提过，百草堂的坐堂大夫，是她远房的表叔。
我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。
我借口肚子疼，脱离了采买的队伍，偷偷溜进了百草堂。
我将婉儿的名字，和她的一些旧事告诉了坐堂的王大夫。
王大夫听完，长叹一声。
“那孩子，命苦啊。”
他认出了我。
我将我的计划，和盘托出。
王大夫听得心惊胆战。
“姑娘，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！”
“王大夫，我别无选择。”我的眼神坚定，“我需要您的帮助。”
我需要他帮我查清楚，嘉贵妃娘家送进宫的那个“女神医”，到底是什么来路。
我也需要他，帮我配一种药。
一种无色无味，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，慢慢走向死亡的药。
王大夫看着我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就当是，为了婉儿那孩子。”
三天后，王大夫给了我消息。
那个所谓的“女神医”，根本不是什么杏林高手，而是一个江湖术士。
她最擅长的，不是治病救人，而是配制一些阴损的“秘药”。
而嘉贵妃让她配的，是一种能让女子“假孕”的药。
假孕？
我瞬间明白了嘉贵妃的险恶用心。
她想用一个假皇子，来争宠，来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如果被她成功，那皇后和太子，都将受到巨大的威胁。
而我，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。
我让王大夫帮我配制了另一种药。
这种药，可以加重假孕的脉象，让它看起来更像是真的。
同时，我又从他那里，拿到了我需要的那种慢性毒药。
我将毒药，小心地藏在指甲的缝隙里。
现在，我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能接近嘉贵妃，并且给她下药的机会。
这个机会，我不能等别人给，只能自己创造。
我利用采买的便利，偷偷联系上了被打入冷宫的梅贵人。
她如今疯疯癫癫，过得连狗都不如。
我告诉她，我可以帮她报仇。
唯一的条件是，她要帮我做一件事。
梅贵人看着我，浑浊的眼睛里，迸发出一丝怨毒的光芒。
“好，我帮你。”
“只要能让嘉贵妃那个**死，我什么都愿意做！”
我的计划，正式开始。
我让梅贵人，在冷宫里“意外”地染上了时疫。
时疫，是宫里最忌讳的病。
一旦发现，整个冷宫都会被封锁，里面的人，只能自生自灭。
消息传出，宫里人心惶惶。
嘉贵妃更是怕得要死。
因为，冷宫离她的翊坤宫，只有一墙之隔。
她立刻上报皇上，请求封锁翊坤宫，并且请太医每日为她请平安脉。
一切，都在我的预料之中。
我利用采买的机会，买通了给翊坤宫送菜的小太监。
我将王大夫配好的，能加重假孕脉象的药粉，混进了给嘉贵妃的补品里。
做完这一切，我静静地等待着好戏上演。
三天后，太医院传出天大的喜讯。
嘉贵妃娘娘，有喜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