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身鉴定师

替身鉴定师

雩风春月 著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傅悬舟江见鹿 更新时间:2026-01-16 13:54

《替身鉴定师》的剧情蜿蜒曲折,伏笔埋的好,傅悬舟江见鹿作为主角,每一个人物都有他出现的意义,很棒的一本书,主要讲述的是:书桌上的台灯是我前天刚换的。之前的灯太暗,我看资料时眼睛疼。他怎么知道?除非……我走到书桌前,仔细检查台灯的底座。在电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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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我在傅悬舟身边,已经当了整整三年的「沈寒衣」。此刻,我穿着她最爱的月白色真丝睡袍,

    挽着她惯用的垂云髻,赤脚踩在微凉的黑胡桃木地板上,为他布置「纪念日」晚餐。

    三年前的今天,傅悬舟在苏州博物馆的后巷「捡」到了我。那天我因交不起母亲的医药费,

    蹲在雨里哭花了脸。他的黑色轿车停下,车窗降下,

    露出一张我曾在姐姐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脸。「沈寒衣的妹妹?」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

    听不出情绪。我抬头,雨水混着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
    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停下车——我和姐姐有七分相似的眼睛。「上车。」他说。这一上,

    就是三年。1替身三年,终见白月光晚上七点三十分。墙上的古董挂钟敲了七下。

    傅悬舟还没回来。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很烫。从下午开始就在发烧,

    但我还是坚持做了这顿饭。电话响了。是傅悬舟的私人助理陈默:「沈**,

    傅总今晚有重要应酬,不回来用餐了。」「是……去机场吗?」我握着话筒,指尖发白。

  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「沈**,有些事,不知道对您比较好。」我挂了电话。

    打开手机朋友圈,共同好友顾少爷刚更新了动态:「白月光回国,某人连夜接机。」

    配图是机场VIP通道出口。傅悬舟臂弯里挽着一个穿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——林清浅。

    我关掉手机,拿起筷子,开始吃那桌已经凉透的菜。一口一口,细嚼慢咽。九点,

    烧得更厉害了。我翻出退烧药,就着那瓶柏图斯红酒吞了下去。十点,我决定去一个地方。

    「云间会所」是傅家产业。我有门卡,是去年生日他随手给的,说「无聊可以去喝杯茶」。

    我从未用过。今晚,我用上了。我绕过假山,隔着雕花木窗,看见了里面的场景。

    傅悬舟、林清浅,还有几个他们的共同好友。顾少爷正在起哄:「清浅姐回来,

    傅哥今晚必须不醉不归啊!」林清浅浅笑:「悬舟胃不好,你们别闹他。」悬舟。

    她叫他悬舟。而我,三年来一直叫他「傅先生」。「没事。」傅悬舟今天喝了不少,

    伸手揽住林清浅的肩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,「清浅回来,我高兴。」「高兴就对了!」

    顾少爷又倒酒,「不过傅哥,家里那个『小寒衣』怎么办?养了三年,总有感情吧?」

    空气安静了一瞬。我屏住呼吸。傅悬舟晃着酒杯,眼神有些迷离:「辞雪?

    养个替身解闷而已。她那双眼睛最像清浅,懂事不闹,挺好。」有人哄笑:「正主回来了,

    替身该退场了吧?」傅悬舟仰头饮尽杯中酒,放下酒杯时,轻描淡写:「给笔钱,她会走的。

    」然后,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「她也配当真?」窗内笑声再起。窗外,我松开手,

    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痕。不疼。真的不疼。我转身离开,脚步很稳。走出会所时,

    夜风一吹,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冰凉的泪。不,是雨,苏州又下雨了。也好,雨够大,

    就没人看见我在哭。回到那座民国老宅时,已是凌晨一点。我没有开灯,借着月光走进书房。

    这间书房,是我这三年待得最多的地方。傅悬舟有深夜工作的习惯,我就每晚在这里陪他。

    而他,总是坐在那张黄花梨书案后,眉头微蹙地审阅文件。我曾以为,那蹙眉是为工作烦恼。

    现在知道,那大概是因为,抬头看见的不是他想见的人。

    我打开书桌上的台灯——那是一盏仿古纸灯,姐姐设计的款式。傅悬舟曾说,

    这盏灯让他「心静」。三年,一千多个夜晚,这盏灯从未在他离开前熄灭。我拿出手机,

    登录了一个几乎不用的账号。三年前注册的二手交易平台,名字叫「替身清理」。上传照片,

    标价1元。所有他送的东西:珠宝、包包、艺术品,甚至包括这栋宅子的门卡。

    最后一张,是我腕上这只玉镯的特写。我把它褪下来,放在书桌上。

    镯子内圈刻着极小的一行字:「寒衣二十三」。姐姐二十三岁生日时,傅悬舟送的。

    而我今年二十六了。配文:「正主归位,替身退场。所有物品1元,运费到付。

    钱货两清后,互不拖欠。」点击,发布。然后我起身,走向傅悬舟的藏品室。

    密码是姐姐的生日,我试了三次才成功。

    我抱出那只明朝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——傅悬舟最珍视的藏品。

    然后从书柜底层拿出另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。我把真品小心包好,

    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旅行箱。仿品摆在书桌正中。最后,我回到卧室,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
   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我只带走了几件自己从前穿的衣服,一些必要的证件,

    还有一本相册——里面是小时候和姐姐的合影。凌晨三点,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。

   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宅子。灯火通明,却空无一人。像极了这三年。我关上门,

    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青瓷花瓶里。然后走进雨夜。我没有去机场。凌晨四点的苏州,

    雨已经停了。我在老城区的小巷里穿行,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。

    走到平江路尽头,我拦了一辆网约车。「去太湖。」我坐进后排,声音沙哑。

   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:「**,这个点去太湖……那边很偏啊。」「开吧。」

    我闭上眼睛,「加钱。」车子驶出城区,沿着环湖路向西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

    湖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姐姐就是在这里沉下去的。

    2太湖边的抉择车子在环湖路的一个弯道旁停下。「**,就这儿了。」司机说,

    「再往前没路了。」我付了钱,拖着行李箱走下斜坡。护栏是新的,

    但路边那棵被撞歪的香樟树还在,树干上留着清晰的撞击痕迹。我把行李箱放在树下,

    走到湖边。我蹲下身,掬了一捧湖水,冰冷刺骨。「姐,」我轻声说,「我来看你了。」

    没有回答。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。我从行李箱里取出那本相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
    那是姐姐出事前一周和我的视频截图,她笑着比耶。她说:「小雪,等姐这个项目做完,

    就休年假去美国看你。」她没等到休假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我猛地回头。

   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十米外,四十岁上下,面容普通。但他看我的眼神很专注。

    「沈辞雪?」他开口,声音低沉。「你是谁?」「周砚白」他走近几步,「你姐姐的朋友」

    周砚白这个名字我听过,姐姐生前提起过几次,说是「很靠谱的师兄」。「证明。」我说,

    手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。周砚白掏出证件。借着晨光,我看清了:省公安厅刑侦总队,

    刑侦专家。「你姐姐死前三个月,把一些东西交给我保管。」他收起证件,

    「她说如果她出了意外,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。但前提是,你要先摆脱傅悬舟。」

   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:「什么东西?」「关于『北斗』走私集团的证据,还有……」

    他顿了顿,「你姐姐的日记。」风突然大了,湖面起了波浪。「为什么现在才找我?」

    我听见自己问,「三年了。」「因为之前你还在傅悬舟身边。」周砚白递过一个牛皮纸袋,

    「你姐姐说过,傅悬舟太危险,不能让你卷进来。但我观察了三年,发现你一直在查,

    而且……傅悬舟似乎有意在引导你查。」我接过纸袋,没有立刻打开。「意思是,

    你姐姐的死,傅悬舟有责任,但不是主谋。」周砚白点燃一支烟,「主谋是江见鹿,

    但傅悬舟……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而你,可能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。」又是棋子。

    我捏紧了纸袋:「所以你现在出现,是想让我当你的棋子?」「不。」周砚白摇头,

    「我是想给你选择。纸袋里有去巴黎的机票,今晚的航班。还有一个地址,

    那里有我帮你安排的工作——国际艺术犯罪研究机构的实习职位。」巴黎。「如果我不去呢?

    」「那你就继续留在苏州,继续查,继续当傅悬舟的棋子,直到某天像你姐姐一样,

    成为弃子。」周砚白吸了一口烟,「但我建议你去。巴黎远离他们的势力范围,

    你可以安全地成长。」我低头看着纸袋。「我姐姐的日记……你看过吗?」「看过一部分。」

    周砚白没有回避我的目光,「她最后三个月的记录很混乱,有明显的被害妄想症状。

    但也有一些清晰的片段,提到江见鹿的走私网络,提到傅悬舟的……双重身份。」

    「双重身份?」周砚白沉默了几秒:「你姐姐怀疑,

    傅悬舟可能是警方安插在走私集团内部的线人,代号『悬刃』。但她不确定,

    因为傅悬舟扮演得太像了。」悬刃。我想起傅悬舟书房里那把收藏的明代绣春刀,

    刀鞘上刻着两个字:悬刃。「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」我问。「因为你和他之间,

    隔着一条人命,你姐姐的命。」周砚白说。他说对了。「机票我收下,我回去拿点东西。」

    我把纸袋放进行李箱。「拿什么?」「去拿回我姐姐留在傅宅的东西。」

    周砚白皱眉:「太危险。傅悬舟现在肯定在找你。」「我知道。」我站起身,「但有些东西,

    我必须拿回来。」那是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,最后一点痕迹。下午两点,我绕到傅宅后巷。

   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枝伸进院墙。三年前,我为了捡一只飞进去的羽毛球,

    曾经爬过这棵树。现在,我踩着电动车座,再次爬了上去。动作不如当年灵活,

    树枝划破了手背。但我咬着牙,翻过墙头,落在后院松软的土地上。院子里没人。

    我贴着墙根,绕到主楼侧面的窗户——那是书房的一扇气窗,常年开着一条缝。我挤进去,

    落地时崴了脚。但我不敢出声,蹲在书桌下,等心跳平复。书房里一切如旧。

    那盏仿古纸灯还亮着——傅悬舟没有关它。桌面上,我留下的那只玉镯还在原位,

    旁边是一只摔碎的茶杯。景德镇青花,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现在它碎了。我移开视线,

    看向书柜最上层。那里有一个暗格,是姐姐告诉我的。我踩着椅子上去,摸索到暗格的开关,

    轻轻一按,一块面板弹开。里面有一本厚厚的素描本。我拿下来翻开。第一页,

    是我七岁时的画像。扎着羊角辫,缺了一颗门牙。右下角是姐姐的字:小雪七岁,

    第一次学画画。第二页,我十二岁。第三页,十六岁。第四页,十九岁……一页一页,

    从七岁到二十三岁,我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,姐姐都用画笔记录了下来。最后一页,

    是空白。但背面有字,用铅笔写的,很轻:「小雪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画册,

    说明姐姐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不要哭,不要怕。姐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你这么个妹妹。

    永远爱你的姐姐,寒衣。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我抱着画册,蹲在书桌前,

    哭得浑身发抖。不敢出声,只能咬着嘴唇,把所有的呜咽都吞回去。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
    直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我猛地回头。傅悬舟站在书房门口。他没有开灯,

    逆着走廊的光,轮廓模糊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「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」他说,

    声音沙哑得厉害。我没有动。「回来拿这个?」他走进来,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画册上,

    「寒衣的画册,她画了十几年。」我还是不说话。傅悬舟在我面前蹲下。他瘦了,

    眼下有浓重的阴影。「辞雪,」他叫我的名字,「我们谈谈。」「谈什么?」我终于开口,

    「谈你怎么利用我三年?还是谈你昨晚搂着林清浅,说我只是个解闷的替身?」

    傅悬舟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:「那些话……是故意的。」「故意说给我听?」

    「是说给江见鹿听的。」他睁开眼,「他的人在隔壁包厢,戴着窃听器。我必须让他相信,

    你对我无足轻重,这样他才会放松对你的警惕。」我怔住了。「江见鹿早就盯上你了。」

    傅悬舟继续说,「从你回苏州那天起。他知道你是寒衣的妹妹,知道你在查她的死。

    我留你在身边三年,表面上是养替身,实际上是在保护你——在我眼皮底下,他不敢动你。」

    「保护我?」我站起来,「把我养成我姐姐的影子,这叫保护?」「是。」他说得斩钉截铁,

    「如果让你知道真相,以你的性格,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查。那样死的就是你。我答应过寒衣,

    要用命护你周全。」「那林清浅呢?」傅悬舟沉默了。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伤人。「你看,

    」我后退一步,「连骗我都懒得编完整了。」「清浅的事很复杂。」傅悬舟终于说,

    「她回国,确实是为了我。但她不知道你,也不知道寒衣的事。

    她只是……一个被我利用的幌子。」「所以每个人都是你的棋子。」我点头,「我姐姐,我,

    林清浅,你不累吗?」他看着我:「累。但这是唯一的路。」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
    傅悬舟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,回头时表情凝重:「江见鹿的人。你从后门走,

    现在。」「我不——」「沈辞雪!」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,「你想死吗?

    想让你姐姐白死吗?想让我这三年白演吗?!」我僵在原地。傅悬舟走过来,

    抓住我的手腕:「听着,去巴黎。周砚白给你安排的路是对的。离开这里,好好活着。

    等我这边处理干净了,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,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。」

    「如果处理不干净呢?」我问,「如果你死了呢?」他笑了,

    很淡的笑:「那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。就当这三年是一场噩梦。」门外传来敲门声,

    陈默的声音:「傅总,江馆长来访。」傅悬舟松开我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,

    塞进我手里:「车库最里面那辆黑色大众,车牌尾号719。从后巷出去,一直开,

    别回头。」然后他推了我一把:「走。」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我看了三年的眼睛,

    此刻里面有急切、担忧、决绝,还有……一丝不舍。「傅悬舟别死,你欠我一条命,

    必须活着还。」我转身,抱着画册跑向书房后门我没有回头。所以没看见,

    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,傅悬舟抬手捂住了脸。也没听见,他极轻地说:「好。」

    车库里的确有一辆黑色大众。我发动车子,驶出后巷。后视镜里,

    我看见江见鹿的银色奔驰停在正门。江见鹿,三年不见,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。

    像一条毒蛇。我踩下油门,车子冲出去。我一路没停,从苏州到上海浦东机场,

    到飞往巴黎的航班登机口。飞机起飞时,上海正在下雨。舷窗外,

    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再见,苏州。再见,姐姐。再见,傅悬舟。

    我会回来。等我足够强大的时候。然后走进雨夜。3巴黎的拼图第三张巴黎的拼图。

    抵达巴黎时,是当地时间清晨六点。戴高乐机场的玻璃幕墙外,

    天色是一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颜色,飘着细密的雨丝。我拖着行李箱走过长长的通道,

    在出口处看见一个举着牌子的年轻女人——牌子上用中文写着:「沈辞雪,欢迎。」

    她叫艾米丽,是研究机构派来接我的助理,法籍华裔,说一口带上海腔的普通话。「沈**,

    车在外面。我先送你去公寓,你今天可以休息,明天再开始工作。」她接过我的行李箱,

    动作麻利。车子驶向市区。巴黎的街道和苏州完全不同,宽阔,建筑厚重,

    街边的咖啡馆已经亮起暖黄的灯,零星有穿着风衣的行人匆匆走过。我的公寓在第七区,

    一栋奥斯曼风格的老建筑顶层。斜屋顶,老虎窗,小小的阳台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。

    房间里家具简单,但干净,书桌上放着一叠资料和一张门禁卡。

    「这是你的工作证和近期要处理的案子。」艾米丽递给我一个文件夹,「组长说,

    你可以先从亚洲文物走私案入手,这是你的专业领域。」我翻开文件夹。第一页就是「北斗」

    走私集团的简介,附有几张模糊的文物照片和资金流向图。「这个集团……」我抬头。

    「很棘手。」艾米丽点头,「活跃了至少十五年,涉及欧亚多个国家。

    我们怀疑他们有内应在各国博物馆和拍卖行,但一直抓不到证据。」我继续翻看。

    文件提到「北斗」的几个特征:交易时间常与数字七有关;擅长**「传承有序」

    的高仿品;核心成员可能伪装成合法商人。其中一个案例吸引了我的注意:三年前,

    一批据称是清代宫廷散佚的书画在香港拍卖,其中七件被鉴定为高仿。

    委托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,而经手这批书画的拍卖行是——「云阙阁」。

    我的手停在纸面上。「怎么了?」艾米丽问。「没什么。」我合上文件夹,

    「我明天准时到机构报到。」

    两年后国际艺术犯罪研究机构位于塞纳河左岸的一栋现代建筑里,

    玻璃外墙倒映着对岸的巴黎圣母院。我的办公室在五楼,窗外能看见一片小小的庭院,

    种着几株瘦高的梧桐。组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法国男人,叫让-吕克,

    曾在前国际刑警组织工作了二十年。「沈,欢迎。」他与我握手,手掌宽厚有力,

    「我看过你的履历。刑侦心理学硕士,文物鉴定专业训练,还有——听说你有联觉能力?」

    我点头:「能感知气味和情绪的颜色。」「很有意思。」让-吕克在办公桌后坐下,

    「我们组里也有两位有特殊感知能力的顾问,或许你们可以交流。不过今天,我们先谈工作。

    」他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络图。「『北斗』集团,我们追踪了八年。」

    让-吕克用激光笔点着图中的节点,「他们非常谨慎,从不亲自露面,

    所有交易都通过层层**。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最近两年,

    他们开始频繁与一家中国拍卖行合作。」「云阙阁。」我说。「对。」让-吕克看向我,

    「而你,曾在那位傅悬舟先生身边三年。」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「你想让我接近傅悬舟。」

    我说。「不完全是。」让-吕克切换幻灯片,出现一份财务分析报告,

    「『云阙阁』的账目很干净,但我们的金融分析师发现,

    他们近30%的交易都涉及七家离岸公司。而这七家公司,在之前的案件中,

    都曾作为『北斗』的掩护出现。」他顿了顿:「有两种可能。第一,

    『云阙阁』是『北斗』的洗钱渠道之一。第二,『云阙阁』在故意接近『北斗』,目的不明。

    」「你们怀疑傅悬舟是线人?」我问。「我们怀疑一切。」让-吕克笑了,「但证据不足。

    所以,我们需要你从专业角度分析『云阙阁』经手的文物,

    尤其是那些与『北斗』有关的交易。下个月香港有一场春拍,

    『云阙阁』将上拍一批重要文物,其中可能有『北斗』的货。你会作为我们的顾问前往现场。

    」香港,春拍。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。「我接受任务。」我说。让-吕克点点头:「很好。

    另外,你姐姐的案子——周砚白警官与我们机构有合作,他分享了一些资料。如果你愿意,

    可以调阅。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:「什么资料?」「你姐姐的日记复印件,

    以及她死前三个月的一些行动记录。」让-吕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,「周警官说,

    你可能需要时间准备,才能面对这些。」我接过文件袋。很薄,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重。

    「谢谢。」那天晚上,我在公寓里待到深夜。没有开大灯,

    只点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——不是仿古纸灯,是一盏简洁的现代设计,光线冷白。

    我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是姐姐日记的复印件,从她去世前一年开始,到死前三天结束。

    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,到最后几页,几乎难以辨认。

    前期的记录大多是工作:鉴定的文物细节,拍卖会的预展安排,与藏家的会面。

    也偶尔提到我——「小雪今天视频,说想家了。」「给小雪寄了苏州的桂花糕,

    她应该收到了。」翻到去世前六个月,内容开始变化。

    「江见鹿今天又送来一件『出土文物』,说是朋友托鉴。但釉色不对,土沁太均匀,

    像是做旧的。我提出质疑,他笑着说我想多了。」「傅悬舟最近很忙,总在深夜接电话。

    问他,他只说生意上的事。但我在他书房闻到一种陌生的香味,不是他常用的松木,

    更像……寺庙里的香火味。」「又一件『问题文物』,这次是青铜器。江见鹿坚持要上拍,

    我说需要更多检测,他生气了。第一次见他生气。」去世前三个月,笔迹开始颤抖。

    「有人跟踪我。从博物馆到家,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被遮住了。告诉傅悬舟,他说会查,

    但让我别多想。」「今天去了心理诊所。医生说我有焦虑倾向,开了一些药。但我没吃。」

    「江见鹿约我见面,在太湖边的一个茶楼。他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,关于傅悬舟的。」

    最后一篇日记,日期是她去世前一周。「我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
    江见鹿给我看了一些文件、照片、录音。他说傅悬舟不是我想的那样,他说『北斗』……不,

    不可能。悬舟不会的。」「但如果江见鹿说的是真的呢?那我这三年,算什么?」「小雪,

    姐姐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但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,记住: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,

    包括傅悬舟,包括江见鹿。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。」日记到此结束。我合上复印件,

    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姐姐最后的日子,是在怀疑和恐惧中度过的。她怀疑傅悬舟,

    怀疑江见鹿,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。而我现在,也在同样的迷雾中。窗外的巴黎下起了夜雨,

    雨点敲在玻璃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远处,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,金色的光芒穿透雨幕,

    像一把撒向黑夜的碎钻。我起身,从行李箱里取出姐姐的画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
    那行「相信他一次」的字迹,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。「姐,」我轻声说,「我该信谁?」

    画册不会回答。但我知道,答案必须自己找。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全身心投入工作。

    研究机构的资源比我想象的更丰富,我可以调阅全球各大博物馆和拍卖行的数据库,

    对比文物信息,追踪流通路径。我很快发现,「北斗」

    集团的作案手法确实高明:他们从不盗窃博物馆藏品,而是专门仿制那些「传承有序」

    的文物——也就是有清晰流转记录、但在某个环节「消失」了的珍品。比如某幅清代名画,

    最后一次出现在民国时期某藏家的记载中,之后下落不明。「北斗」就会**一幅高仿,

    然后伪造一套完整的流传记录,让它在市场上「重新出现」。这种赝品最难鉴定,

    因为真品本身就缺乏现代检测数据可供比对。而「云阙阁」,

    经手过至少七件这样的「重现文物」。我把这个发现汇报给让-吕克。

    他若有所思:「所以傅悬舟要么是共犯,要么是在故意收集证据。」「还有一种可能,」

    我说,「他在『喂养』这个集团,让他们逐渐暴露。」「为什么?」我摇头:「我不知道。

    也许就像周砚白说的,他是线人。也许……他有自己的计划。」让-吕克看着我:「沈,

    这次香港春拍,你会见到他。你有准备吗?」我沉默了几秒。「有。」

    出发前往香港的前一晚,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。没有显示归属地。我犹豫了一下,

    接起来。「辞雪。」是傅悬舟的声音。我的手指瞬间收紧。「你怎么有我的号码?」

    我的声音尽量平静。「周砚白给我的。」他说,「他说你要来香港,让我……照顾好你。」

    「我不需要照顾。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「我知道。」傅悬舟的声音很低,背景音很安静,

    像是在封闭的空间里,「我只是想告诉你,香港这场拍卖会,很危险。江见鹿也会去,

    他最近很不安分。」「所以呢?」「所以,如果你一定要来,记住三件事。」他的语速变快,

    「第一,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陌生人。第二,第七号拍品是关键,但不要竞拍。

    第三……」他顿了顿。「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无法理解的事,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,就一次。

    」「傅悬舟,」我说,「我姐姐日记里写,她死前一周,江见鹿给她看了关于你的『证据』。

    是什么证据?」长时间的沉默。「是一些伪造的文件和录音,证明我是『北斗』的核心成员。

    」傅悬舟终于说,「寒衣当时信了一半,所以才会在死前那晚,

    独自开车去太湖见江见鹿——她想当面问清楚。」「然后她死了。」「……然后她死了。」

   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苦,「是我的错。我该更早告诉她真相,该更好地保护她。」

    「真相是什么?」我问。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汽车鸣笛声,像是在街上。「真相是,

    我是『悬刃』,但不仅仅是警方的线人。」傅悬舟说,「我父亲,傅云深,

    曾是『北斗』的创始人之一。」我愣住了。「他二十年前死于一场『意外』。警方说是车祸,

    但我知道不是。」傅悬舟的声音很冷,「我花了十年时间,潜入这个集团,

    爬到足够高的位置。我要从内部摧毁它,为我父亲,也为所有被它害死的人。」

    「包括我姐姐?」「……包括寒衣。」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

    「她是最意外的牺牲品。她不该被卷进来,但她太聪明了,她发现了江见鹿的问题,

    然后……」他停住了。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。「辞雪,」他再次开口时,

    声音恢复了平静,「香港见。到时候,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但现在,挂了吧。

    这个号码之后会停用。」「傅悬舟——」「还有,」他说,「你书桌上的台灯太冷了。

    换盏暖光的吧,对眼睛好。」电话挂断了。我握着手机,站在公寓的窗前。

    巴黎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城市的霓虹映在云层上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    书桌上的台灯是我前天刚换的。之前的灯太暗,我看资料时眼睛疼。他怎么知道?

    除非……我走到书桌前,仔细检查台灯的底座。在电源插头附近,

    发现了一个极微小的金属片——只有米粒大小,嵌在塑料缝隙里。定位器。

    傅悬舟一直在看着我。或者说,在保护我。我拿起那个金属片,走到窗边,想把它扔出去。

    但手举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最后,我把它放回了原处。然后关掉了那盏冷白的台灯,

    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盏小小的、充电式的夜灯——暖黄色的光,

    像苏州老宅书房里那盏纸灯的光晕。我把它点亮,放在床头。那一晚,我梦见了太湖。

    梦见姐姐站在湖边,回过头对我笑。她说:「小雪,别怕。真相就像湖底的石头,总有一天,

    水落了,石头就出来了。」然后她指向湖面。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看见傅悬舟站在水中,

    水没到他的胸口。他朝我伸出手,但怎么也够不到岸边。我想跑过去拉他,

    脚却像被钉在地上。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暖黄的夜灯还亮着,光线温柔。我坐起身,

    看向窗外。巴黎正在醒来,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香港,春拍,第七号拍品。真相,石头,

    湖。所有线索,所有谜团,都将在那里交汇。我拿起手机,订了最早一班飞往香港的机票。

    这一次,我不会再逃了。

    七号拍品香港的空气里有一股特殊的味道——海水的咸腥、茶餐厅的油腻、奢侈品店的冷香,

    还有金钱流动时无声的硝烟味。我从机场打车前往酒店的路上,看着窗外密集的摩天大楼,

    每一栋都像冰冷的墓碑,记录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与代价。我住在中环的一家精品酒店,

    房间不大,但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维港。夜幕降临时,对岸九龙半岛的灯火渐次亮起,

    霓虹招牌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流动的色彩。让-吕克比我早一天到,

    约我在酒店顶层的酒吧见面。「明天春拍在『云阙阁』香港分部举行。」

    他把一本厚重的拍卖图录推到我面前,「这是预展时拿到的,第七号拍品在第48页。」

    我翻开图录。第七号拍品:北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。

    估价:8000万至1.2亿港币。委托方:匿名。我的手指停在照片上。这只碗,

    和姐姐死前质疑的那只汝窑碗,器型几乎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,这只是完整的,

    而姐姐鉴定那只时,碗口有一处细微的修复痕迹。「预展时你看过了吗?」我问。

    让-吕克点头:「看了。釉色、开片、胎质,都符合北宋汝窑特征。

    机构的三位陶瓷专家都初步判断为真品。但……」「但什么?」

    「但碳十四检测报告有些微妙。」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「检测结果显示,

    这只碗的**年代在公元1100-1120年之间,确实是北宋晚期。

    可是釉料中的微量元素比例,和我们数据库里另一件公认的汝窑标准器,

    有0.3%的差异。」0.3%。在文物鉴定中,这是足以引起怀疑的偏差。

    「可能是矿源不同。」我说。「可能。」让-吕克喝了一口威士忌,「但更可能是现代高仿,

    用了北宋的瓷片重熔再造——这样碳十四检测就会显示宋代年代,但釉料成分会暴露。」

    我盯着图录上的照片。碗身在灯光下呈现出那种经典的「雨过天青云破处」的天青色,

    釉面有细密的开片,像冰裂。如果是高仿,那仿制者的技艺已经登峰造极。

    「傅悬舟知道这只碗的疑点吗?」我问。「他当然知道。」让-吕克笑了,

    「『云阙阁』的鉴定团队不是吃素的。但问题是,这只碗的委托方坚持要上拍,

    而且已经有一位神秘买家表示有兴趣,出价不低于一亿。」「谁?」「不知道。

    通过瑞士银行账户支付,身份保密。」让-吕克顿了顿,「但我们的线人透露,

    那位买家很可能与『北斗』有关。他们想通过公开拍卖,将这只碗『洗白』,

    变成传承有序的合法藏品。」「所以明天拍卖会上,如果碗被『北斗』拍走,

    就等于是我们眼睁睁看着赃物合法流通?」「更糟。」让-吕克压低声音,

    「明天国际刑警会在现场布控,一旦『北斗』的人现身竞拍,就当场抓捕。

    但这需要确凿证据——证明这只碗是赃物,证明买家是『北斗』成员。」「证据在哪?」

    让-吕克看着我:「傅悬舟说,他有。」那晚我失眠了。凌晨两点,我站在落地窗前,

    看着维港的夜景。渡轮在黑暗的水面上划出金色的光痕,对岸的霓虹广告牌不断变换颜色,

    把天空染成一片不真实的紫红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   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「明天穿平底鞋,站我左侧。别问为什么。——傅」

   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,然后删掉了。平底鞋。左侧。我记得他的右耳。

    记得他说「直到你出现,固执地站在我左边」。明天会发生什么,他似乎比所有人都清楚。

    翌日上午十点,「云阙阁」香港分部拍卖厅。这是一座改造自殖民时期老建筑的空间,

    挑高七米,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,照亮下方一排排深红色丝绒座椅。

    前排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藏家、经纪人、博物馆代表,后排则是媒体和观察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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