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以宁是被一阵轻柔的震动唤醒的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陌生的、质感细腻的深灰色。意识回笼了片刻,她才惊觉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,那件外套尺寸宽大,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,隔绝了空调的凉意,只留下令人安心的暖。
一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,熟悉又陌生。温以宁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她猛地坐直身体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怦怦狂跳。她睡着了?在楚晏的面前?还盖着他的衣服?
她慌乱地抬起头,对面的男人正垂眸看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神情专注而平静,仿佛对她的窘迫一无所知。会议室的主灯已经关了,只有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橘黄色的柔光,将他和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在静谧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。
“醒了?”楚晏没有抬头,声音平淡地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“我……我睡着了,对不起。”温以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她手忙脚乱地将西装外套从身上取下来,小心翼翼地叠好,想要递还给他,却又觉得唐突。
“放着吧。”他终于抬眼看她,目光在触及她泛红的脸颊时,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,“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我来收尾。你明天要去法院,需要休息。”
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,却不带丝毫压迫感,反而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体贴。温以宁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为一句轻飘飘的“谢谢”。谢谢他的外套,谢谢他深夜的陪伴,也谢谢他……没有戳穿她的脆弱。
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放在他桌边,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会议室。直到走出恒信律所的大门,被深夜微凉的风一吹,她才感觉自己滚烫的脸颊降下温来。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,楚晏所在的楼层,那个小小的、亮着暖光的窗口,像黑夜里的一颗星,遥远,却真实地存在着。
第二天,庭前调解。
天空是灰蒙蒙的,像是被人用脏抹布擦过,压抑得人喘不过气。温以宁坐在楚晏的车里,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文件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尽管昨晚已经和楚晏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推演了一遍,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,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心慌。
她即将面对的,是那个曾与她同床共枕,如今却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的男人。
楚晏察觉到她的紧张,目视前方,声音沉稳:“记住,你不是温以宁,你是小远的母亲,是本案的原告代理律师。你的情绪是陆嘉明最想攻击的武器,不要把它交出去。”
温以宁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是的,她是一名律师,理智和专业才是她的铠甲。
调解室里,气氛冰冷得像停尸房。陆嘉明和他那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律师早已等候在那里。看到温以宁和楚晏走进来,陆嘉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随即被浓浓的轻蔑所取代。他上下打量着楚晏,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