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你看我……”他大口喘着粗气,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,眼神偏执而破碎,“看看我!”
姜清然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被迫对上他的视线。
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,此刻布满血污和尘土,憔悴得不成人形。那双眼睛里,往日的高傲与冷漠荡然无存,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和令人胆寒的疯狂。
“只要你肯看我一眼……”陆寒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,“我……我在这里……姜清然……别跟他走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像一个溺水的人,拼命想抓住什么,却只能抓到一手虚无。
姜清然垂眸,视线落在他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,那只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,指节惨白,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,一点点染上她干净的衣角。
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尖叫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亲手将她推入地狱,如今又在她面前自毁赎罪的男人。
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深处,刚刚被顾凛撬开的那一丝裂缝,被这喷涌而出的鲜血和疯狂,彻底、粗暴地堵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比以往更甚的冰冷与荒芜。
医疗站的止血带还带着陆寒州的血腥气。
顾凛被士兵搀扶着起身,眉头紧锁,想说什么却被姜清然一个眼神制止了。她看着地上那个因失血而意识模糊的男人,弯腰,捡起那截被血浸透的衣袖碎片,随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。动作轻飘飘的,像是在处理什么医疗废物。
“回营地。”姜清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转身就走,高跟军靴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步都没回头。
深夜,瞭望台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,卷起沙尘。陆寒州没回病房,他就穿着那件染血的病号服,像个幽灵一样靠在栏杆上。伤口没处理,血顺着后背流下来,结成了暗红色的痂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腐烂又偏执的气息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陆寒州猛地回头,看见姜清然独自一人走了上来。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簇火,下意识想去抓她的手,又在半空中颓然垂下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厉害。
姜清然没看他,而是走到了栏杆边,看着远处漆黑的荒原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。
“陆寒州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你之前说,你有个弟弟,叫陆寒青。”
陆寒州浑身一僵。
“或者,我该叫他陆聿风?”姜清然侧过头,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,却像是在看一个死物,“当年那组照片,是他拍的吧?我左手的皮,也是他剥的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精准地扎进陆寒州的溃烂处。他呼吸急促起来,嘴唇颤抖:“然然,我……”
“你不需要解释。”姜清然打断他,语气冷得像冰,“我只问你,他在哪。”
陆寒州死死盯着她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,但他失败了。只有荒芜,无边无际的荒芜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姜清然忽然笑了。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对他笑,嘴角弯起,眼里却全是冰碴子。
“你欠我的,总得有人还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他,压低了声音,像魔鬼的低语,“你不是想赎罪吗?陆寒州,把他找出来。把他对你做过的一切,十倍百倍地还回去。这是你唯一能让我……多看你一眼的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