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李维回到了他的单身宿舍。
一个比我那老破小还要小的地方,到处堆着案卷和速食面盒子。
他把我的骨灰盒小心地放在书桌上,还用一块干净的毛巾盖好。
然后他坐在椅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勋..章,放在手心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看着看着,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,又开始掉眼泪。
“河哥你傻不傻啊……”他哽咽着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……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……”
我飘在他身后,想说点什么。
“告诉他们?怎么告诉?告诉他们,妈的死不是意外?告诉他们,撞死妈的那个司机,目标其实是我?告诉他们,我们家早就被毒贩盯上了,我越像个**,他们才越安全?”
这些话我只能在心里说。
说了他也听不见。
一个合格的卧底,要把所有的秘密,带进坟墓里。
我做到了。
第二天一个穿着黑色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找到了李维。
男人自称姓王,是我的**律师。
这让李维很惊讶。
“律师?河哥他……什么时候请的律师?”
王律师推了推眼镜,表情严肃:“姜河先生在一个月前委托我办理他的遗嘱公证。现在,我需要召集他所有的法定继承人,宣布遗嘱内容。”
李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他们……可能不会来。”
“他们会的。”王律师的语气很肯定,“因为这份遗嘱,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。”
王律师的效率很高。
下午他就把姜卫国、姜月和姜辰,都“请”到了我的那间老破小里。
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。
或许是提到了我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巨额财产”。
对在外人看来,我一个基层刑警,却住着高档小区,开着豪车。虽然那都是任务需要,是上面特批的经费。
但在我家人眼里,那就是我当“黑警”的铁证。
他们来了。
三个人坐在那张我曾经最喜欢的旧沙发上,表情各异。
姜卫国一脸的威严和不耐,仿佛坐在这里都是一种耻辱。
姜月低着头,眼神躲闪,不敢看任何人。
姜辰则是一脸的桀骜和轻蔑,戴着耳机,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敲打着,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李维也来了,作为见证人。
他把我的骨灰盒摆在茶几上,正对着他们。
姜辰皱了皱眉,摘下耳机:“晦气。拿走。”
李维没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王律师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。
“各位我是姜河先生的委托律师王志。现在,我将宣读姜河先生的遗嘱。”
他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遗嘱第一条:我名下所有财产,包括但不限于位于‘滨江一号’的房产一套,车库内的保时捷911一辆,以及我个人银行账户内全部存款,共计人民币三百四十二万七千元,在我死后,全部由我的父亲姜卫国,妹妹姜月,弟弟姜辰共同继承。”
三百多万。
这个数字让姜月和姜辰的表情都有了一丝变化。
姜卫国依旧面无表情,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哼脏钱。”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王律师没有理会他,继续读下去。
“遗嘱第二条:继承以上财产,需要满足以下三个条件。”
来了重点来了。
我飘在他们头顶,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“条件一:我的父亲姜卫国,必须亲自去他曾经的警校,为我办理退学手续的注销。当年,他亲手把我从警校的名单上划掉,现在他必须亲手把我加回去。”
姜卫国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了。
他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沙发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,也最不愿提及的伤疤。
他亲手把儿子送进警校,又亲手把他开除。
理由是:聚众斗殴,品行不端。
可他不知道,那次斗殴,是我为了保护一个被校园霸凌的同学。而那个同学,是市里一个大毒枭的儿子。我接近他,是为了拿到他父亲的犯罪证据。
这一切我都不能说。
我只能背着“劣迹学生”的名声,被我最敬爱的父亲,亲手踢出警队。
“条件二:我的妹妹姜月,必须亲自去她工作的医院,撤销三年前对我‘故意伤害’的指控。并公开澄清,我从未对她有过任何暴力行为。”
姜月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惨白如纸。
三年前我妈车祸后,她把我堵在医院门口,质问我为什么不去参加葬礼。
我不能说,我当时正在追捕撞死我妈的凶手。
我只能推开她,让她赶紧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。
她却摔倒了,手臂骨折。
于是全医院都知道,我姜河是个连亲妹妹都打的畜生。
她报了警。
我被停职调查。
那是我卧底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。
我不仅失去了母亲,还被最亲的妹妹,在背后捅了一刀。
“条件三:我的弟弟姜辰,必须用他最擅长的黑客技术,破解我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密码提示是:妈妈的忌日。”
姜辰敲打手机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王律师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。
王律师读完了。
他合上文件,看着沙发上呆若木鸡的三个人。
“以上就是姜河先生遗嘱的全部内容。如果三位无法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三个条件,那么姜河先生的所有财产,将全部捐献给‘烈士子女基金会’。”
“痴心妄想!”姜卫国猛地站起来,一掌拍在茶几上,震得我的骨灰盒都跳了一下。
“我姜卫国,一分钱都不会要他这个孽子的脏钱!更不会去警校自取其辱!”
他指着王律师,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:“你告诉他,让他死了这条心!我姜卫国,没有他这个儿子!”
说完他拂袖而去,重重地摔上了门。
姜辰也站了起来,脸上挂着嘲讽的笑:“有意思。用钱来收买我们?他以为他是谁?抱歉,我对他的脏钱,和他那个破电脑,都没兴趣。”
他也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姜月一个人。
她还坐在那里,失魂落魄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王律师看着她,平静地说:“姜月女士,您的选择呢?您也知道,您未婚夫的家庭,很看重您的家庭背景。如果‘哥哥是**犯’这个污点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姜月突然尖叫起来,捂住了耳朵。
她抬起头,泪流满面地看着王律师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……他死了都不肯放过我们吗……”
我飘在她的面前,看着她痛苦的样子。
折磨你们?
不姜月。
我不是在折磨你们。
我是在给你们,也是在给我自己,最后一个机会。
一个……揭开真相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