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说我是抱来的,结果亲爹是首富

我妈说我是抱来的,结果亲爹是首富

墨寞无蚊 著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苏晚苏柔 更新时间:2026-01-16 09:53

热血文章爆火上架了!以墨寞无蚊为主角的作品《我妈说我是抱来的,结果亲爹是首富》,是作者打脑壳精心出品的,小说精彩剧情讲述的是:每次都这样。先把那点微薄的“恩情”像狗链一样甩出来,勒住苏晚的脖子,再理所当然地索取一切。等价值被榨……

最新章节(我妈说我是抱来的,结果亲爹是首富第3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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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凌晨三点的设计部,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角落。

    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鸣,像垂死昆虫最后的振翅。惨白的光线垂直砸在苏晚的脊背上,在她弯曲的颈后投下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。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眼镜片上,过滤掉虹膜原本的琥珀色,只剩两团跳动着的、冰冷的像素火焰。

   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,动作机械而精准——太精准了,精准得像在完成一套被编程好的动作。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,几绺贴在苍白的颧骨上,随着呼吸轻微颤动。桌角的咖啡杯早就空了,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,像干涸的血。

    胃里传来尖锐的绞痛。不是饥饿,是那种长时间高度紧张后,胃酸开始侵蚀黏膜的灼痛。苏晚甚至没有皱眉——把力气用在表情管理上,太奢侈了。距离苏柔规定的交稿时间,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
    微信提示音像一把薄刃,猝不及防地切开寂静。

    “小晚,你快点啊!明天就是‘星耀杯’初审截止日了,要是赶不上,我的前途就全毁了!”

    苏柔的声音透过听筒,带着酒吧里泡过夜的微哑和颐指气使的惯性,直直刺进苏晚的耳膜。语音条播放完毕,屏幕自动暗下去,映出苏晚自己那张疲惫到麻木的脸。

   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对话框里,光标规律地闪烁,像在等待,又像在嘲笑。

    最终,她一个字也没回。

    回什么呢?说“我在赶了”?说“你别催了”?苏柔不会听。她从来不听。

    苏晚深吸一口气——空气里有空调滤网积尘的霉味,有打印机墨粉的化学味,还有她自己身上、被汗水浸透的棉质衬衫散发出的、微酸的疲惫气味。她重新看向屏幕。

    “初遇”。

    这是这次“星耀杯”大赛的主题。苏柔昨天下午才把要求甩给她,说要“轻奢浪漫风”,要“有记忆点”,要“一看就能拿奖”。说完就拎着新买的香奈儿手袋,和闺蜜约下午茶去了。

    而苏晚太了解她了。

    了解她抽屉里那摞获奖证书,每一张背后都藏着苏晚通宵画出的草稿。了解她电脑里那个名为“灵感库”的文件夹,里面全是**苏晚速写本的照片。了解她每次被总监表扬时,那副故作矜持却又藏不住得意的表情。

    就像此刻屏幕上这组“星芒缠绕”的项链设计。

    灵感来自去年十月,公司天台上那场双子座流星雨。苏晚那晚加班到十一点,推开天台门时,正赶上流星划过。她蹲在水泥护栏边,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在速写本上匆匆勾勒——流星坠落的轨迹,夜空中无形的弧线,星光碎裂时那一瞬间的璀璨。

    第二天,那页速写就被苏柔“借”走了。

    “借我找找感觉嘛。”苏柔当时是这么说的,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速写本的边缘,“反正你画了也是放着,我参考一下怎么了?”

    不是参考。是掠夺。

    但苏晚没有说话。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掠夺——从高中时被抢走的保送名额,到大学时被冒名顶替的设计竞赛,再到现在,进了同一家公司,成了她永远的影子。

    所有的“合理性”,都系在养母刘梅那句挂在嘴边二十年的咒语上:

    “小晚啊,你是我们捡来的,柔儿才是亲生的,你多让着她点,是应该的。”

    应该的。

    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三根生了锈的钉子,把苏晚牢牢钉在这个角色里:捡来的。该报恩的。该让着的。该奉献的。

    “咔哒。”

    办公室门被推开,一股混合着酒精、香水和夜店烟味的暖风涌进来。苏柔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晃进来,真丝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胳膊上,露出大片在霓虹灯下泡成冷白色的皮肤。

    她扫了眼苏晚的电脑屏幕,鲜红的嘴唇撇了撇,形成一个精准的、不耐烦的弧度。

    “怎么才画到项链?”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,还有理所应当的质问,“耳环和手链呢?你是不是故意拖延啊?”

    苏晚的指尖顿了顿。

    胃里的绞痛突然加剧,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。她抬起头,看向苏柔。灯光下,苏柔的眼睛因为酒精和熬夜而布满血丝,但眼神依旧是居高临下的,像在看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。

    “柔儿,”苏晚的声音有些发哑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管,“这个设计……”

    “这个设计怎么了?”苏柔立刻打断她,双臂环抱在胸前——一个防御又充满攻击性的姿势,“苏晚,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反悔。”

    她往前走了一步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异常清脆。

    “当初要不是我让爸妈托关系,你能进这家公司当实习生?现在让你帮我个小忙,就推三阻四的?”她冷笑,眼尾上挑,“做人,要懂得感恩。”

    又来了。

    每次都这样。先把那点微薄的“恩情”像狗链一样甩出来,勒住苏晚的脖子,再理所当然地索取一切。等价值被榨干了,就一脚踹开,还要嫌弃地说:“你怎么这么没用?”

    苏晚闭上眼睛。

    不是疲惫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深海里的鱼,习惯了水压,某天突然想浮上水面,却发现自己的鳃已经退化,离开水只会窒息。

    她再睁开眼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。那片平静下面是什么,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    “我会尽快画完。”她低下头,重新看向屏幕。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像认命。

    苏柔这才满意了。她走到旁边那张为了接待客户而购置的皮质沙发上坐下——沙发很贵,苏晚记得行政部采购时心疼了很久。苏柔整个人陷进去,掏出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她精心修饰过的脸。

    过了会儿,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点施舍般的、幸灾乐祸的愉悦:

    “对了,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    苏晚握着鼠标的手一紧。

    “她说你这个月工资该交了。”苏柔歪着头,笑容甜美得像毒蘑菇,“你可别忘了啊。我最近看上一个**款的戴妃包,专柜说要配货,正好差你这笔钱呢。”

    鼠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歪扭的、失控的线。

    苏晚盯着那道线。它破坏了原本流畅的曲线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精致的星芒之间。

    她这个月刚转正。实习期六个月,月薪三千五,扣掉房租一千八,剩下的钱要吃饭、交通、买最基本的画材。转正后工资涨到五千二,她算过,如果能省一点,下个月就能换掉那台大学时淘的二手手绘板——板面已经磨出了油光,压感时灵时不灵,画长线条时总会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    可现在,苏柔一句话,那台想象中的新数位板,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,“啪”地一声,碎了。

    “我……”苏晚张了张嘴,想说手绘板的事。

    话到嘴边,撞上苏柔的眼神。

    那不是商量,不是询问,是通知。是主人对仆从下达指令时,那种不容置疑的、理所当然的眼神。

    “你一个刚转正的,要那么好的工具干嘛?”苏柔替她把话说完了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讨论天气,“能画图不就行了?再说了,你的钱不就是给家里用的吗?难道你还想自己攒钱?”

    她顿了顿,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了点,却更锋利:

    “苏晚,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
    身份。

    又是身份。

    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钝痛从那里蔓延开,沿着神经一路爬到太阳穴,反而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重新握紧鼠标,点击“撤销”。

    那道歪扭的线条消失了。

    她开始加速。屏幕上的线条重新变得流畅、精准,像有生命一样自行生长。耳环的星芒垂坠设计,碎钻排列的疏密节奏,手链上那枚可以转动的流星吊坠——所有的细节都透着一股细腻的、压抑的灵气。

    那是苏晚自己的东西。是她藏在顺从外壳下的、不肯完全熄灭的火种。

    凌晨四点半。

    最后一笔落定。苏晚点击保存,将文件拖进邮箱,发送到苏柔那个缀满爱心的企业邮箱地址。

   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,她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。脊椎失去了支撑,整个人瘫进椅子里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耳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    苏柔几乎是立刻凑到了电脑前。她滑动鼠标滚轮,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——不是欣赏,是验收。确认无误后,鲜红的嘴角向上扬起,露出一个货真价实的、得意的笑容。

    “算你识相。”她拍了拍苏晚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行了,我先回去补觉了。你记得把办公室收拾干净,空调关了,灯也关了。还有,别跟别人说我让你帮忙的事。”

    说完,她拎起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袋,踩着高跟鞋,“哒、哒、哒”地走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电梯的“叮”声中。

   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。

    真正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。空调还在嗡鸣,但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苏晚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钟,才撑着桌子,慢慢站起来。

    关节在**,发出细微的“咔吧”声。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——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;里面装着廉价的速写本,几支快用完的针管笔,还有半包纸巾。

    走出公司大楼时,凌晨的风像冰水一样浇下来。

    街道空旷得像末世电影里的场景。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长得像一道总也走不到尽头的伤口。她没有打车——打车要二十块,够她吃两天早饭了。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动,一下,一下,敲打着单薄的裤腿。

    胃里的绞痛还在持续。心里却比身体更冷,是一种麻木的、近乎绝望的冷。

    她想起三个月前,部门总监张姐单独找她谈话。那是她实习期的最后一次考核,张姐翻着她偷偷画的作品集——那些不敢拿出来、怕被苏柔“借走”的私稿,看了很久。

    “小苏,”张姐当时说,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,“你有天赋。真的。你的线条里有感情,这是教不出来的东西。”

    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只要肯努力,迟早能做出成绩。但你要记住,在这个行业,才华只是门票。想走得远,还得会争取。”

    会争取。

    苏晚扯了扯嘴角,尝到一丝苦涩。

    她连自己的工资都争取不到。

    路过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时,一阵夜风卷过,带起几张散落的废纸。苏晚下意识地侧身躲开,目光却被其中一张吸引住了。

    那是一张泛黄的报纸。不是近期的,纸面已经脆化,边缘磨损得毛毛糙糙,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很多次。它被风吹得翻了个面,露出右上角——

    一张黑白照片。

    照片已经很模糊了,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个襁褓中的婴儿。裹在素色的包被里,只露出一张小脸,眼睛紧闭着,像是在睡觉。

    照片旁边,是一排竖排的繁体字。标题被污渍遮盖了大半,但关键词还能看清:

    “傅家寻亲,二十年前于市一医院走失,特征:左肩胛骨有梅花形胎记……”

    傅家?

   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    这个姓氏她听说过。不是通过新闻——傅家行事极其低调,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。是通过公司茶水间的闲谈。有次她接水时,听见两个高层在聊本地的豪门,提到过“傅家”,说他们是真正的“oldmoney”,产业遍布海外,但在本地深居简出,神秘得很。

    她往前走了半步,想凑近看清楚。

    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、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:

    “苏晚!你站在垃圾桶旁边干什么?不嫌晦气吗!”

    刘梅。

    养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,手里拎着一袋鼓鼓囊囊的垃圾,正站在楼道口。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成一个扭曲的、庞大的怪物。

    看到苏晚,她脸上立刻堆满了不耐烦——那种面对一件不太顺手、但又不得不用的工具时的不耐烦。

    她几步走到垃圾桶前,手臂一扬,“啪”地一声,那袋垃圾精准地砸进了桶里。塑料袋裂开,厨余的酸馊味、卫生间的腥臊味、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味,瞬间弥漫开来。

    正好盖住了那张报纸。

    “妈。”苏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我刚才看到……”

    “看到什么看到?”刘梅打断她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她上下打量着苏晚,眼神像在检查一件商品有没有瑕疵,“加班到现在?柔儿的设计稿弄完了?我跟你说,这次‘星耀杯’对柔儿多重要,你可别出什么岔子。”

    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急促:“还有,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吧?赶紧给我,柔儿等着买包呢。你知道那个包多贵吗?三万多!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!”

    她的话像连珠炮,一句接一句,完全不给人插嘴的间隙。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,砸在苏晚已经麻木的心上。

    苏晚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垃圾桶。风吹过,盖在上面的垃圾袋动了动,露出底下报纸的一角。

    “梅花形胎记”。

    那五个字,像五根烧红的针,刺进她的瞳孔。

    梅花形胎记……

   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    左肩胛骨上,那个淡淡的、浅褐色的印记。小时候洗澡时,刘梅总用粗糙的澡巾用力搓那里,一边搓一边骂:“丑死了!以后穿衣服别露出来,丢人!”

    她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胎记。甚至因为刘梅的嫌弃,自己也渐渐讨厌起那个部位,夏天再热也不敢穿露背的衣服。

    可现在……

    报纸。傅家。寻亲。二十年前。市一医院。梅花形胎记。

    所有的碎片,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,碰撞,发出尖锐的耳鸣。

    一个荒谬的、却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,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,缠绕住她的心脏。

   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

    “妈,二十年前……你是不是在市一医院……”

    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!”

    刘梅的反应,快得不正常。

    她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,像受惊的动物。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刺耳:“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什么!赶紧回家睡觉去,明天还得上班呢!”

    不是回答。是呵斥。是掩饰。

   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。力道很大,指甲掐进皮肤里,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。她拖着苏晚往楼道里走,动作粗暴得像在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

    苏晚被她拉得踉跄了几步,帆布包掉在地上。她弯腰去捡,眼角的余光瞥见——

    垃圾桶里,那张报纸的一角,又被风吹了出来。

    黑白婴儿的照片。寻亲启事。梅花形胎记。

    所有的字,在昏暗的路灯下,清晰得残忍。

    就在这时。

    一个声音钻进她耳朵里。

   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不是刘梅的呵斥,不是风声,不是任何现实世界的声音。

    那是苏柔的声音。

    带着酒后的亢奋,和一种隐秘的、恶毒的得意,贴着她的耳膜响起,清晰得像本人在她耳边低语:

    “……妈,你说苏晚要是知道自己是傅家的人,会不会气死?不过也幸好她蠢,被咱们骗了二十年……那设计稿我肯定能拿奖,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公司待下去……张姐不是说她有天赋吗?呵,有天赋又怎样,还不是得给我当**……”

    声音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
    像收音机被突然拔掉电源。

    苏晚猛地停下脚步。

    她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四周。

    空荡荡的街道。摇晃的树影。沉默的路灯。垃圾桶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。

    没有苏柔。

    一个人都没有。

    可是刚才那声音……那么清晰,那么真实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耳膜上。

    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
    从小到大,偶尔——在极度疲惫、或者情绪激烈波动的时候——她会模糊地“听”到一些声音。有时是刘梅心里不耐烦的嘀咕,有时是苏柔暗自得意的盘算。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太累出现的幻听,是精神压力太大的表现。

    可这次不一样。

    苏柔的话。报纸上的寻亲启事。刘梅闪烁的眼神。自己身上那个被嫌弃了二十年的梅花胎记。

    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被那阵诡异的声音串了起来。

    像散落的珍珠,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穿成了一条让她不寒而栗的项链。

    刘梅见她停下,不耐烦地回头。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,在她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,让那双总是刻薄的眼睛,此刻看起来竟有些……慌乱?

    “你又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依旧尖利,但细听,尾音有点发飘,“发什么呆!赶紧上楼!”

    苏晚没有动。

    她看着刘梅。第一次,用如此平静、如此冰冷的眼神,看着这个养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。

    她看清了刘梅眼角的皱纹里,藏着的不是岁月的慈祥,是常年算计留下的沟壑。看清了她嘴角向下的弧度,不是生活的苦涩,是刻薄成性的肌肉记忆。看清了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油污——那是常年做廉价手工活留下的痕迹。

    一个靠接零活、打散工为生的女人。

    一个把亲生女儿苏柔宠成公主、却让养女苏晚吃剩饭穿旧衣的女人。

    一个可能……偷走了别人人生的女人。

    “我的工资,”苏晚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、破土而出的坚定,“我不会给你。”

    刘梅愣住了。

   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像一张劣质的面具。几秒钟后,血液才重新涌上她的脸颊——不是红,是一种病态的、混合着愤怒和惊恐的紫红。

    “苏晚你反了天了!”她松开手,改为指着苏晚的鼻子,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,“你个白眼狼!我告诉你,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,不给也得给!不然我就——”

    “不然你就怎么样?”苏晚打断她,眼神依旧平静,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,“像二十年前那样,把我再扔回垃圾桶吗?”

    世界,安静了。

    刘梅的骂声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
    她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。嘴唇哆嗦着,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因为惊恐而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。

   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
    脚跟踩在台阶边缘,差点摔倒。她扶住墙壁,手指抠进墙皮里,抠下几片白色的碎屑。

    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变了调,嘶哑,破碎,像破风箱在漏气,“什么垃圾桶……什么二十年前……你疯了……你肯定是加班加疯了……”

    语无伦次。

    欲盖弥彰。

    苏晚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最后一丝侥幸,也沉了下去。

    不是误会。不是巧合。不是她的臆想。

   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部翻涌上来:刘梅从不让她叫“妈妈”,只让叫“阿姨”;家里没有她婴儿时期的照片;刘梅对她永远只有索取,没有关心;还有,她长得,确实和这家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。

    真相,像一只藏在黑暗里二十年的怪物,终于在这一刻,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。

    苏晚深吸一口气。

    凌晨的空气冰冷,带着垃圾桶的腐臭,灌进肺里,却让她异常清醒。

    “妈,”她换了个称呼,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充满了讽刺,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我到底是谁?傅家的寻亲启事,是不是和我有关?”

    刘梅的眼神疯狂躲闪。她不敢看苏晚,也不敢看垃圾桶,目光四处乱飘,最后死死盯着地面,嘴里不停地、机械地念叨:

    “你疯了……你肯定是加班加疯了……什么傅家,我不知道……什么寻亲,我听不懂……你就是我们家孩子,你就是……”

    就在这时——

    苏晚口袋里的手机,疯狂震动起来。

    刺耳的**划破凌晨的寂静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同事小雅的名字。

    接通的瞬间,小雅焦急的声音像子弹一样射过来:

    “苏晚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
    “苏柔拿着你昨晚画的设计稿,一大早就去张姐办公室邀功!还说你是故意拖延,想自己偷偷修改了去参赛!张姐现在特别生气,让你马上、立刻、赶紧来公司一趟!”

   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,猛地收紧。

   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。

    她甚至没有感到意外。

    她就知道。苏柔从来不会满足于只抢走她的设计。她还要踩着她的尸体往上爬,还要让她身败名裂,彻底失去在这家公司、甚至在这个行业立足的可能。

    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“谢谢小雅。”

    她挂了电话。

    抬起头,看向刘梅。

    养母还处在刚才的惊恐中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,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菜。

    “看来,”苏晚轻声说,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有些事,我需要自己去查清楚了。”

    说完,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,拍掉上面的灰尘。然后,她直起身,不再看刘梅一眼,转身,朝着公交站的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

    第一步,有些踉跄。

    第二步,稳了一些。

    第三步,第四步……她的背影在晨光熹微中,挺得越来越直。像一株被压在石头下二十年的野草,终于在某个瞬间,用尽全部力气,顶开了那块沉重的石头。

    虽然伤痕累累,虽然摇摇欲坠,但它的茎秆,是笔直的。

    朝着光的方向。

    垃圾桶旁,那张泛黄的报纸,再次被晨风吹起。

    它在空中翻了几个身,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正面朝上。

    黑白婴儿的照片。寻亲启事。梅花形胎记。

    还有最下面,那行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、但依然能辨认的联系方式。

    苏晚没有回头。

    但她的左手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肩胛骨的位置。

    隔着薄薄的衬衫,她能感觉到那个胎记的轮廓。

    梅花形。

    和报纸上说的一模一样。

    晨光,终于撕开了夜幕的最后一道口子。

   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,洒在脏乱的街道上,洒在垃圾桶上,洒在那张随风微微颤动的报纸上。

    也洒在苏晚越走越远的背影上。

    她的人生,或许从这一刻起,才真正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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