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令千山雪

是陆瑶。

小家伙穿着单薄的寝衣，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而揽月阁内，隐约传来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。

周菀菀脚步顿了顿。

陆瑶似乎听到了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，猛地跳起来，张开手臂挡在院门前！

“娘亲！宋姨娘和爹爹……在给我生弟弟妹妹！你、你不要进去打扰他们好事！”

给他生弟弟妹妹？

周菀菀看着女儿稚嫩却写满维护的脸，听着院内传来的、她曾无比熟悉的、属于陆逾白的粗重喘息，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。

她扯了扯唇角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
“好啊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那我就……祝你如愿以偿了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看女儿瞬间怔住的表情，转身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。

陆瑶站在原地，看着娘亲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半夜，周菀菀睡得正沉，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紫檀惊恐的喊叫惊醒。

“夫人！夫人不好了！揽月阁出大事了。”

周菀菀被吵醒，有些头疼：“何事惊慌？”

紫檀脸色发白，语无伦次：“宋姨娘……她夜里起夜，在楼梯上滑倒了！摔得头破血流！太医刚诊出……诊出她有了身孕，才一个月，这下……这下没了！”

周菀菀蹙眉。

宋云岫怀孕了？又没了？

“将军震怒，正在彻查！结果查出来，是有人在那楼梯上泼了油！谁曾想揪出那人后，哪人却说……说是您指使的！将军让您立刻过去！”紫檀急得眼泪直掉，“夫人，这分明是栽赃！您快去跟将军解释清楚啊！”

周菀菀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一片清明，甚至带着点厌倦。

走到揽月阁门口，她推开了门。

一时间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，审视的，愤怒的，怀疑的，怜悯的。

陆逾白抬起头，看向她，眼神冰冷锐利，像是要将她刺穿：“周菀菀，解释。”

周菀菀站在门口，与他对视，平静地问：“解释什么？”

“解释你为何指使人，在云岫必经的楼梯上泼油！害她滑倒，失了孩子！”陆逾白猛地站起身，胸膛起伏，“这些日子，你阴阳怪气，逼我和瑶儿低头，我可以当你是闹脾气，纵着你！可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！那是我的骨肉！也是一条命！”

陆瑶也红着眼睛瞪她，带着哭腔控诉：“娘亲！你怎么能这么狠毒！宋姨娘对你那么好！她还总让我去看你！”

周菀菀忽然觉得很累，身心俱疲的那种累。

“我解释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，“说我没做过，你信吗？”

陆逾白被她这副毫不在意、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：“铁证如山！你还想狡辩？周菀菀，我从前只以为你骄纵了些，心地终究是善的！如今看来，是我错了！你简直蛇蝎心肠！”

蛇蝎心肠。

周菀菀听着这四个字，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，抽痛蔓延开来，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。

她扯了扯嘴角，竟然还能笑出来：“所以呢？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？快罚吧，罚完，我还要回去睡觉。”

“你！”陆逾白被她这油盐不进、视一切如无物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，理智的弦瞬间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