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水泼在脸上,周京野猛地抬起头。
镜子里,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底却死寂得像一潭枯骨。他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以此来抑制住身体本能的战栗。
这不是梦。
上一秒,他还躺在那场盛大婚礼的休息室里,吞下了温知予递来的那杯加了料的香槟,在窒息的幻觉中绝望死去。下一秒,他就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——婚礼前夜。
浴室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阿野,好了吗?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那道声音温柔得像羽毛,却让周京野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。那是温知予的声音。是那个将他当作提线木偶,折断他所有羽翼,最后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的声音。
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心脏,几乎要让他夺门而逃。但他不能。
现在逃,就是死路一条。
周京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杀意。他扯过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水珠,对着镜子,一点点扯动嘴角,僵硬地牵出一个温顺无害的笑容。
咔哒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温知予推门而入。她穿着丝绸睡袍,长发微湿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她很高,气场极强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“怎么洗了这么久?”她走近,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视,带着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审视感。
周京野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,顺从地接过水杯,声音低哑:“有点紧张。”
温知予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她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,动作轻柔,却像是在抚摸一件贵重的瓷器,下一秒就可能将其摔碎。
“别怕。”她凑近,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,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掌控,“明天你只要乖乖穿上礼服,做我最完美的新郎就好。其他的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周京野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,指腹用力到发白。
完美的新郎。
上一世,他就是被这句“完美”困死的。他以为那是爱,后来才知道,那只是她对所有物的绝对要求。任何一点不听话,都会招致惩罚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,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,仿佛喝下的是穿肠毒药。
温知予满意地直起身,理了理他微乱的衣领,语气不容置喙:“早点休息。明天一早,造型师会来。”
她说完,转身离开了浴室,留下满室的沐浴露香气,和周京野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周京野才猛地将水杯砸在洗手台上。瓷器与大理石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,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抬起眼,再次看向镜子。
镜中人嘴角那抹温顺的弧度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如深渊般冰冷的死寂,和那双眼睛里燃烧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