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按在私立医院的会议室里签字，桌上那份《捐赠卵子同意书》盖着红章。
我老公穿着白大褂，站在门口问我一句：“签不签？不签你爸下午的手术就别做了。
”我闺蜜在手机里嚎：“他把我锁厕所了！还让我把月子中心名额转给他妈！”1“别装死。
”何彻把笔推到我手边，笔尖戳着纸，“十分钟，签完我去查房。”他身后坐着两个人，
一个是他妈宋姨，围巾一圈圈裹着脖子，像来收债；一个是律师，公文包扣得紧，
像怕我把里面的章偷走。我把同意书翻到最后一页，看见“受捐人：匿名”四个字，
下面一行小字：供本院“公益助孕项目”使用。“匿名是谁？”我抬头。
宋姨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，“你一个当老婆的，问这么多干嘛？你这身体能用就用，别浪费。
何家要个孩子，你占着位置一年了。”“我占什么位置？”我把纸往她那边一推，
“我跟你儿子一年没碰过床，你们家孩子从哪儿来？空气里捡？”何彻眼皮都没抬，
“你少说这些。签字，流程走完就行。”“流程？”我把笔帽拧开又扣上，“你拿我做流程。
”律师清了清嗓子，“林**，我们谈现实点。您父亲今天下午两点进手术室，
押金还差十万。何先生愿意垫，是看在夫妻情分。”我手机震了一下，医院缴费短信弹出来。
【住院押金：余额不足。请尽快补缴。】紧跟着是闺蜜的语音，外放没开，
我也能看见那条波形。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，指尖按着桌沿，指甲刮出一条白痕。
何彻看了我一眼，“你闺蜜又怎么了？她那点破事，别往我这儿带。”“她被锁厕所了。
”我说，“你们男人是不是都爱把人关起来？”宋姨嗤了一声，“她那是作。
结了婚还天天往外跑，谁家婆婆不管？”我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。
何彻也站起来，隔着桌子盯着我，“你不签也行。你爸那台瓣膜置换，名额我给别人。
你不是爱孝顺吗？”宋姨补刀，“你爸那条命，值不值你几颗卵子？你自己算。”我没哭，
也没闹。我把同意书拿起来，对折，再对折，塞进包里。律师愣了一下，
“你这是——”“留证据。”我说，“你们不是爱红章吗？我拿回去给我爸看看，
顺便问问他：要不要拿闺女的身体换他一口气。”何彻脸色一沉，伸手要抢。我侧身躲开，
手肘撞到投影仪，投影幕上还停着他们刚才的PPT。【本院公益助孕项目：名额10个。
】【对外口径：医生家庭支持率100%。】【宣传素材：妻子自愿捐赠。
】我看着最后一行，笑了一声，“原来我也是‘素材’。”何彻把门一拉开，“林栀，
别逼我。”我抬脚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逼你？你别扯。你现在手里握着的，
是我爸的命，不是我的脖子。”2我冲进停车场，闺蜜周雪梨蹲在一辆商务车后面，
头发乱得像被人拎着甩过，手里还攥着一卷卫生纸。她见我就扑过来，“林栀，
你脸色跟纸一样。你也被关了？”“差不多。”我把包一拉链拉到底，
拍了拍里面那份同意书，“你呢？厕所门怎么开的？”“我用牙刷柄撬的。
”她把卫生纸往兜里一塞，“他妈在门外骂我，说我‘肚子不争气还占着钱’。
他在里面拍门，问我把月子中心名额给不给。”我愣住，“你哪来的月子中心名额？
”“我老公公司给的。”她咬牙，“全市就二十个名额，得排队，得签字。
去年他拿我名字报上去，说‘给你补身子’。现在他妈一句‘我也要住’就想抢。
还让我把名额改成他表妹的。”她说完，指尖把手机壳抠出一道白印。我拉开车门，
把她塞进去，“走，先去你家。”“我不回。”她摇头，喉咙里带着哑音，
“我回去他又锁我。他说我不听话就去申请精神鉴定，让我以后连银行卡都摸不到。
”**着车身点开她发来的**视频。画面里，厕所门外有人把一叠纸拍在门板上。
【《月子中心权益**协议》】【受让人：宋某某】签名栏空着，旁边还有一行字：拒签者，
自愿放弃婚内扶养费。雪梨骂，“他妈的，扶养费还要我自愿放弃。”我把视频保存，
给她回了句，“留好，别删。”她抹了把脸，“你那边什么情况？
”我把何彻那句“名额我给别人”学给她听，学得一字不差。雪梨听完，嘴角抽了抽，
“你俩这婚姻，跟私立医院套餐一样，买了就不退。”我把缴费短信给她看。
雪梨掏出自己的手机，给我看另一条。【XX月子中心：名额已锁定。
请于24小时内完成确认签署。】【逾期视为放弃，名额释放。】她说：“我给你爸那十万，
我有。你别签字。”我盯着她，“你从哪儿掏？”“我那套学区房。”她说，“写我名下，
婚前的。他敢动，我就跟他拼。”车库灯一闪，墙角的监控红点亮了一下。我抬头看，
雪梨也看。她把帽檐压低，“他家人盯得紧。”我把同意书掏出来，递给她，“你拿去复印。
”雪梨把自己的那份**协议也塞给我，“你也复印。我们俩手里得有东西。”我问她，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她咬着后槽牙，“离。你离我也离。”我抬手按住她胳膊，“别冲动。
你老公是投行的，嘴一张就能把你说成疯子。”雪梨抬起下巴，“那就让他闭嘴。
”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，“他家保险柜钥匙在我这儿。今天他锁我之前，我顺手摸的。
”卡面印着：仁和生殖中心—胚胎库。我看着那张卡，手心出汗。雪梨把卡塞到我掌心，
“你不是最会钻制度缝吗？你帮我一次，我帮你一次。我们俩换命。”我掏出手机，
给一个备注“沈护士”的号码发消息：今晚值班吗？我请你喝奶茶。对面回得很快：你别扯，
你们俩又闯祸？3晚上十点，仁和生殖中心的走廊比菜市场还安静，安静得只剩消毒水味。
沈护士把口罩往上拽，“我就陪你们十分钟，十分钟后我当没见过。”雪梨凑过去，“姐，
你这恩情我记一辈子。以后你来我家，我给你搓麻将。”沈护士翻白眼，“少来。
进去别乱摸，摄像头都在。”门禁卡一刷，胚胎库的门“滴”一声开了。冷气扑出来，
我鸡皮疙瘩起一身。柜子一排排，标签密密麻麻。雪梨手里拿着她老公的保险柜钥匙，
抖得钥匙串叮当响。“别抖。”我说，“抖也别抖到监控里。”她骂了一句，“我手不抖，
他就抖我。”沈护士把一张纸塞我手里，“这是你们要的东西。别问我哪来的。
”纸上是两行打印出来的编号。
移出】【B-03：周雪梨—取卵日期：2025.10.02—状态：待移植】“已移出？
”我盯着那四个字，指尖把纸捏皱。雪梨也看见了，她声音一下尖了，“什么叫已移出？
移哪儿去？我人还活着呢，他就给我移走了？”沈护士低声，“你们别在这儿吵。我只能说，
昨晚有人来过胚胎库，刷的不是我的卡。”我把手机打开录像，对着那张纸拍了一遍，
又把柜门上的电子锁拍了一遍。雪梨咬着牙，“我去他办公室。”“你疯了？”沈护士拦，
“十分钟。”雪梨不听，她往外冲，像被人踹了一脚。我跟上去，走廊尽头一扇门没关严，
里面亮着屏。雪梨推门的那一下，门板撞到墙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里面没人。
桌上放着一台平板，屏幕没锁，微信界面停在一条群聊。
群名叫：【仁和-项目10人组】最上面一条，是何彻发的。
【何彻：A-07改成“林乔”。宣传稿别写捐赠，写“夫妻共同决定”。
】下面有人回：【财务周总：稳住。月子中心那边我妈去住，媒体我找人。
】雪梨盯着“财务周总”那三个字，脸白得像墙，“周总……是我老公。”她手指戳着屏幕，
戳得发抖，“他拿我当钱袋子，还拿我当子宫。”我把聊天截图一张张截下来，
顺手点开平板相册。里面有一张孕检单，姓名：林乔，日期：三天前。
右下角签名医生：何彻。雪梨把孕检单放大，“这谁？”我没回答。我把那张孕检单也截了，
保存到云盘，又把平板塞回原位。沈护士在门口催，“走！赶紧走！”雪梨回头的时候，
眼睛发红，她从桌上抓起一张纸。那是一份《媒体合作报价单》，上面写着：热搜置顶三天，
三十万。她把纸塞我怀里，“证据够不够？够不够打死他们？”我把纸压进包里，
“先别想着打死。先想着，怎么活着把婚离了。”4第二天一早，我在住院部走廊见到何彻，
他手里拿着手术通知单，像拿着刀。“你昨晚去哪儿了？”他问。
我把早餐袋子往他胸口一顶，“给我爸买豆浆。你问这么细干嘛？查岗？”他盯着我包带，
眼神往下滑，“包里装什么？”我把包往身后一藏，“装你妈。”他脸一下沉了，“林栀，
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。你爸在我科室。”我把缴费窗口的票据甩到他手里，“押金我补了。
你别拿他压我。”何彻扫了一眼票据，嘴角挑了一下，“你哪来的钱？”我没理。
他把票据折回去，塞我手心，“你最好别乱动。你签了同意书，我保证你爸手术顺利。
你不签——”“你少放屁。”雪梨从电梯里冲出来，头上还戴着鸭舌帽，像怕别人认出她，
“你们家那套话我听够了。”何彻看见她，眉头皱得更深，“周太太，你来干什么？
”雪梨冷笑，“来看看你们这群人怎么当医生的。”她抬起手机，屏幕对着何彻，
屏幕上是昨晚那张编号纸。何彻眼神一闪，伸手要抢，雪梨后退一步，“你敢碰我一下，
我就叫。”他压着嗓子，“别在医院闹。”雪梨把嗓子抬得更高，“你怕丢人？
你昨晚改编号的时候怎么不怕？”走廊的人都看过来，护士站的几个小姑娘停了手，
眼睛一排排。何彻脸色发青，“周太太，你老公知道你在这儿吗？”雪梨直接拨号，开免提。
“喂？”电话那头是男人的声音，低沉，带着笑，“雪梨，想通了？协议签了吗？
”雪梨把手机往何彻面前一送，“你听听，你兄弟多忙。忙着把我当疯子处理。
”电话那头顿了一秒，“谁在旁边？”雪梨说：“我在医院。你妈是不是也在路上？
来得正好，我们开个会。”男人笑了，“雪梨，别作。你要是再闹，
我下午就去法院申请——”“申请什么？”雪梨打断，“精神鉴定？你那套文件我也有。
你昨晚打印的，纸还带你办公室的香水味。”电话那头沉默。何彻压低声音，“周太太，
你挂了。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难看。”雪梨一把按断电话，甩给我一个眼神，“他们要脸。
”我懂。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，点开云盘，把那张群聊截图发给雪梨。
雪梨把截图直接转进一个群。群名：【周家亲戚群（37）】她发完才抬头，
“你猜我老公最怕什么？不是我哭，不是我闹，是他那群亲戚问他一句：你钱去哪儿了？
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宋姨穿着貂，带着两个保镖一样的男人。她远远就喊，“林栀！
你给我过来！”我把手套盒扣紧，慢慢往前走，走到她面前，把那份同意书从包里掏出来，
拍在她掌心。“你要我签？”我说，“行。先把我爸手术医生换掉，换个不拿病人当筹码的。
”5中午十二点，仁和医院大厅搭了台子，背景板写着八个字：公益助孕·守护新生。
何彻站在台上，白大褂换成西装，话筒贴着唇，“我们项目公开透明，名额有限，
全部经过审核——”台下有媒体，有网红，有穿制服的保安。雪梨和我戴着志愿者的小马甲，
胸口别着“引导员”牌子。沈护士躲在人群后面，手里攥着一只U盘，像攥着一颗雷。
何彻还在讲，“医院的每一个决定，都离不开家庭支持。我的太太林栀——”他话没说完，
我抬手把麦克风接收器的开关拨了。雪梨抢过主持人的话筒，声音又尖又亮，
“你太太在这儿。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，把那份《捐赠卵子同意书》再念一遍？
”场子一下静了。主持人脸僵，“这位女士——”雪梨把手机举起来，
屏幕上是那份同意书的红章，“别挡镜头啊。你们不是爱直播吗？直播给全国看看。
”有人认出何彻，窃窃私语，“那不是何主任吗？”何彻脸色变了，“雪梨，你别闹。
”雪梨笑，“我闹？你昨晚在群里改编号的时候，怎么不觉得闹？”台下的摄像机全转过来，
灯一下打在我们脸上。我把同意书举起来，翻到那页“匿名受捐人”，指给镜头看，
“匿名是谁？你说‘公开透明’，透明到哪儿了？”宋姨从侧面冲上来，伸手要夺纸，
“你疯了！你这是丢何家的脸！”雪梨一把挡住她，“你别碰她。你碰一下，
我就把你昨晚在厕所门口骂人的录音放出来。”宋姨一愣，“录音？”雪梨点开录音，
直接外放。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狠：“你肚子不争气，还占着钱！签了！不签就滚！
”台下有人发出“哎哟”一声。宋姨脸刷地白了，“你敢录我？”雪梨说：“你敢关我，
我就敢录你。”何彻伸手去关麦，被我抢先一步，把沈护士的U盘**了后台电脑。
屏幕跳出一段门禁记录。
库门禁：2025.12.1023:19刷卡人：周明远】雪梨抬头看台上那张大屏，
笑得牙都露出来，“周明远是我老公。财务周总。你们一个拿手术吓人，
一个拿精神鉴定吓人，背地里忙着搬胚胎。”何彻冲过来，手指指着我，
“你非法入侵——”我把手里的缴费票据举起来，声音不大，“我爸的押金我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