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环顾四周，确认没人，才走到井边。
井边的砖石有些已经松动。我数过去，从左往右，第三块砖。
蹲下身，我试着撬那块砖。砖很紧，我费了好大劲才让它松动一点。指甲抠进了砖缝，磨出了血，但我顾不上疼。
终于，砖被我撬了起来。
下面是个小洞，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。
我的手在抖。拿起油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。我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苏清月的字迹：
“若有人看到这本册子，那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我是苏清月，也不是苏清月。我本名江月，是‘影阁’培养的细作。三年前顶替真正的苏家**，嫁入宁王府。任务：获取北境布防图，挑起宁王与北境将领的矛盾。”
我快速翻看下去。
册子里详细记录了苏清月——不，江月——在宁王府的三年。她如何伪装，如何获取信任，如何传递情报，又如何逐渐发现自己主子的真正目的不是窃取情报，而是制造战争。
在最后一页，她写道：
“秋月发现了我的秘密。我本应杀她灭口，但下不了手。她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。昨夜，她来找我，说愿意帮我，愿意和我一起摆脱影阁的控制。我们约好今晚在井边见面，商量对策。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，所以写下这些，藏在井边。若我出事，望有心人能看到，揭穿影阁的阴谋。江月绝笔。”
日期是三年前，苏清月“病逝”的前三天。
所以秋月不是投井自尽，她是被灭口了。而苏清月，很可能也是因为想反抗，才被逼自杀。
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如果秋月是被灭口，那杀她的人是谁?影阁的人?还是……
“姑娘在这里做什么?”
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我吓得几乎跳起来，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。猛地转身，看到张妈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旁，手里提着个菜篮子，像是刚从厨房回来。
她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油布包。
“我……随便走走。”我把册子塞进袖子里，站起身，“这井被封了，好奇来看看。”
张妈慢慢走过来，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憨厚笑容：“这井不干净，姑娘还是离远些好。听说秋月那丫头就是在这里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张妈知道秋月的事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知道一点。”张妈把菜篮子换了个手，“那丫头可怜啊，好好的怎么就……唉。姑娘，听老身一句劝，这王府里，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，不该知道的别知道。知道的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这话和容嬷嬷说的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张妈，突然发现她的站姿有些奇怪——不是普通婆子那种微微佝偻的样子，而是腰背挺直，双脚微微分开，像是……练家子的下盘。
一个粗使婆子，怎么会练家子的站姿?
“张妈来王府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五年了。”张妈说，“王妃嫁进来前一年就来了。”
也就是说，苏清月进府时，张妈已经在王府了。
“那张妈一定很了解王妃了。”
张妈的笑容淡了些：“王妃是主子，老身只是个粗使婆子，哪能了解主子。姑娘，雨又要下了，还是回房吧。”
她说完，提着篮子走了。但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，不再有平时的憨厚，而是冰冷的、审视的。
我握着袖中的册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回到听雨轩，我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心跳如鼓。
张妈有问题。
容嬷嬷知道秘密但选择沉默。
秋月被灭口。
苏清月被迫自杀。
而我，现在知道了这些，成了新的目标。
寿宴还有七天。
这七天里，我必须继续扮演，必须学完所有宫廷规矩，必须在太后面前不露破绽。
同时，我还要提防张妈，提防可能隐藏在王府各处的影阁眼线，提防那个三年前冷眼旁观苏清月自杀的第三者。
更要命的是，我袖子里这本册子，是个烫手山芋。藏在哪里?交给谁?还是烧掉?
窗外，乌云又聚拢过来。
风雨欲来。
而我，已经深陷其中，无处可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