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宴会厅里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，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。苏薇穿着一身定制的红色礼服站在人群中央，像一颗耀眼的红宝石，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小雨，你来啦！”看到林小雨，苏薇立刻推开身边围着的几个人，快步走过来，给了她一个夸张的拥抱，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！”
“怎么会，你的生日我肯定要到。”林小雨递上精心挑选的礼物——一条施华洛世奇项链，花了她半个月工资。
苏薇接过礼物，随手交给身后的助理，连拆都没有拆。“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！来，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。”她拉着林小雨的手，穿过人群，“这是王总，做房地产的；这是李姐，时尚杂志主编；这是刘公子，刚从英国回来...”
一连串的头衔和名字让林小雨头晕目眩。她端着香槟杯，努力在每一张陌生的脸上挂上恰当的笑容，心里却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。
“小雨现在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工作，”苏薇向一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中年男人介绍，“很有才华的，就是缺个好平台。”
林小雨感到脸颊发烫。她知道苏薇可能是好意，但这种被居高临下“推介”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。
“苏薇，原来你在这儿！”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插了进来。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女人挽着一个秃顶男人走过来，“这是你朋友？在哪高就啊？”
“小雨是做设计的，”苏薇重复道，随即转向林小雨，“这是王太太，她老公是做矿产生意的。”
林小雨勉强笑了笑，正要开口，却听见王太太说：“设计啊，那正好，我们家新买的别墅要装修，苏薇你知道的，就是香山那个项目。不如让你朋友来试试？虽然我们已经有合作的设计师了，但看在你的面子上，可以给她个机会。”
这话里的施舍意味如此明显，林小雨感到胸口一阵刺痛。她看向苏薇，期待她会说些什么来维护她的尊严，但苏薇只是笑着点头：“那太好了！小雨，还不谢谢王太太！”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，目光中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不加掩饰的优越感。林小雨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颤抖，杯中的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。
“谢谢王太太的好意，”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惊讶的冷静，“不过我现在手头项目很多，恐怕抽不出时间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王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苏薇的表情也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哎呀，人家设计师忙着呢。”苏薇很快调整好表情，打着圆场，“小雨是我们大学时最有才华的一个，作品获过奖的。”
话题被岔开了，但气氛已经变了。林小雨找了个借口，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中心圈子，走向宴会厅外的露台。
七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，吹散了脸上的燥热。林小雨靠在栏杆上，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想起刚才苏薇的表情——那种她未曾见过的、混杂着尴尬和不悦的表情。
“原来你在这儿。”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林小雨转过身，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，大约三十出头，气质儒雅，和苏薇圈子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。
“里面太闷了，出来透透气。”她说。
男人走过来，与她并肩靠在栏杆上：“我也这么觉得。那些对话，浮夸得让人喘不过气。”
林小雨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别误会，我不是在批评你的朋友。”男人笑了笑，“只是有时候，这种场合让我感到疲倦。对了，我叫周明远，是苏薇的...商业伙伴。”
“林小雨，苏薇的大学同学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周明远说，“苏薇经常提起你，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。”
最好的朋友。这个词让林小雨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香槟杯，气泡缓缓上升，然后在表面破裂，消失无踪。
“她变了很多，对吧？”周明远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晚风吹散。
林小雨抬头看他，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，眼神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意。
“人总是会变的，”她谨慎地说，“尤其是在成功之后。”
周明远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：“成功...是啊，苏薇很成功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犹豫什么，“你知道吗，我认识苏薇三年了，她从一个小小的市场专员做到现在的品牌总监，只用了两年时间。”
“她很优秀。”林小雨说，这句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，对自己，也对别人。
“优秀？”周明远重复着这个词，转头望向夜空，“也许吧。不过在这个行业，有时候优秀不够，还需要一点...别的东西。”
林小雨皱起眉头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周明远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只是...作为她最好的朋友，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。”
他的话里有话，但林小雨还没来得及追问，露台的门就被推开了。苏薇站在门口，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小雨，原来你在这儿。大家都在找你呢。”她的目光扫过周明远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，“周总也在啊，王总正在找你谈合作的事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”周明远对林小雨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了露台。
苏薇走到林小雨身边，挽住她的胳膊，力道有些大：“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？不开心吗？”
“没有，只是有点闷。”林小雨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苏薇的语气轻松了些，“对了，刚才周明远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苏薇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那就好。周明远这个人...城府很深，你最好离他远点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来，“有些事，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小雨提前离开了派对。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，她反复回想苏薇的那句话：“有些事，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什么事？关于周明远？还是关于苏薇自己？
手机亮了起来，是苏薇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谢谢你过来，礼物我很喜欢。下周一起吃个饭吧，就我们两个，像以前一样。”
林小雨看着这条消息，忽然想起十年前，她和苏薇挤在宿舍的小床上，分享着彼此的梦想和秘密。那时的她们以为，友情会像钻石一样永恒不变。
她回复：“好。”
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：真的还能“像以前一样”吗？
出租车驶过繁华的街道，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车窗，在她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。林小雨望向窗外，这座城市如此熟悉，却又如此陌生——就像她认识了十年的苏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