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室的灯是冷白色。
我坐在绘图台前，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。
手机在旁边震动第五次。
我瞥了一眼。
陌生号码。
按掉。
电脑屏幕上开着微博页面。
热搜第三：#婚礼现场取消婚礼#
热搜第七：#青梅堵车婚礼推迟#
我的名字挂在话题里。
评论区炸了锅。
“姐妹好刚！干得漂亮！”
“这男的好离谱，婚礼当天去接青梅？”
“只有我好奇青梅长啥样吗？”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短信。
“伊然，我是泽一的妈妈，我们谈谈。”
我删除短信，拉黑这个号码。
微博特别关注提示跳出来。
周雨晴发博了。
九宫格**，背景是机场咖啡厅。
配文：“刚落地就给大家添麻烦了……真的很抱歉。@许伊然姐姐对不起，都是我的错，我不该回国的。”
定位：国际到达厅咖啡店。
时间显示：两小时前。
我刷新了一下。
评论区已经盖起高楼。
“雨晴好可怜，又不是她的错。”
“人家专程回来参加婚礼，堵车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许伊然也太小气了吧，婚礼推迟三小时怎么了？”
我放下铅笔。
打开直播软件。
镜头对着我的绘图台，背景是满墙的设计稿。
开播。
标题：“在线画稿，顺便聊聊机场堵车三小时是什么概念。”
观众数从零开始跳。
一百。
一千。
一万。
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主播就是婚礼现场那位姐姐？”
“哇真的是设计师！”
“姐姐好美！婚不结是对的！”
我拿起铅笔，继续画稿。
是一条项链的草图。
“首先澄清几件事。”
我看着镜头，声音很平。
“第一，我没妹妹。周雨晴**，别叫我姐姐，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。”
弹幕一片“哈哈哈”。
“第二，关于堵车三小时。”
我切出直播画面，打开导航软件。
输入机场到酒店路线。
“现在是下午两点，路况显示全线通畅。预计行驶时间四十五分钟。”
“所以周**，你那三小时堵在哪段路了？”
我又切回微博，放大周雨晴的**。
“咖啡杯上的logo，是机场内部那家店没错。”
“但麻烦各位看看她背后那个航班信息屏。”
我截图，放大。
“显示的是国内到达航班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不是说国外飞回来的吗？”
“国内到达装什么国际友人？”
“笑死，翻车现场。”
我继续画项链。
“第三，@柳泽一。”
我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你说她是专程回来参加婚礼的。”
“可我查了航班记录，周**这趟行程，三天前就订票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还没发请柬。”
弹幕开始刷问号。
我点开另一个页面。
“这是某旅行社的团购信息，周**参加的‘海岛五日游’，出发日期就是今天。”
“所以真相是什么？”
我放下铅笔。
“有人借着参加婚礼的名义，提前回国，准备跟新郎度蜜月。”
“结果新郎太蠢，婚礼当天才想起来去接人。”
“还编了个堵车三小时的借口。”
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。
弹幕刷得看不清。
“姐姐好飒！”
“求锤得锤！”
“柳泽一出来走两步？”
手机震动。
柳泽一的母亲换了个号码打过来。
我接通，按了免提。
“许伊然！你立刻关掉直播！”她的声音尖得刺耳，“我们柳家的名声都被你毁了！”
“柳阿姨。”我看着镜头，“毁掉柳家名声的，是你儿子和他那位‘好妹妹’。”
“雨晴那么单纯的孩子，你怎么能这样说她！”
我笑了。
“单纯到提前三天回国准备旅游？”
“单纯到人在国内到达却说国际航班？”
“这种单纯，建议送进博物馆展览。”
弹幕全是“哈哈哈哈”。
“许伊然，你非要闹到鱼死网破是不是！”
“鱼死网破？”我重复这个词，“柳阿姨，您搞错了。”
“现在是鱼死了，网没破。”
“破的是你儿子的婚礼，和你家的脸面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录屏软件自动保存了这段通话。
剪辑，配乐。
选了那首“听我说谢谢你”。
发到抖音。
文案就一句话：“前准婆婆的关爱，大家听听。”
发完，继续直播画稿。
项链快画完了。
吊坠是个几何造型，锋利，不对称。
有人发来私信。
账号是一串英文加数字。
点开。
“许**，你直播的风格很犀利。”
“我是陆沉，辰星风投的。”
“公司有推广合作意向，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回了个简单的：“联系方式。”
他发来一个电话号码。
直播间人数停在二十万。
我拿起画好的稿纸，对着镜头展示。
“新系列，叫‘独美’。”
“第一款，耳环，名字叫‘不听废话’。”
弹幕又开始刷。
“什么时候上市！”
“买买买！”
“姐姐的设计好酷！”
我看了一眼时间。
直播两小时了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“最后说一句。”
“周雨晴**，别删博，留着当个纪念。”
“毕竟演技这么差的绿茶，现在也不多了。”
关掉直播。
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是陆沉的短信。
“许**，明天下午三点，方便见面聊吗？”
我回复：“地址发我。”
他秒回了一个定位。
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。
我放下手机，看向绘图台上那张婚礼现场的抓拍照。
柳泽一慌乱的脸，扭曲又可笑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周雨晴。
她换了个小号，发来私信。
“许伊然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打字回复。
速度很慢。
确保每个字都清晰。
“后悔没早点踹了他？”
“那确实有点。”
“应该在他第一次提周雨晴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就让他滚。”
发送。
拉黑。
工作室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我妈。
她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“给你炖了汤。”
她放下桶，看了眼我的电脑屏幕。
直播后台的数据还在跳动。
“闹这么大。”她说。
“不然呢。”我打开保温桶，鸡汤的香气飘出来，“憋着？”
“憋什么憋。”我妈在我对面坐下，“你爸说，柳家刚才打电话来，想谈赔偿。”
“什么赔偿？”
“精神损失费。”我妈冷笑，“说你在婚礼上那么一闹，柳泽一以后不好找对象。”
我差点把汤喷出来。
“那我的精神损失呢？”
“我说了。”我妈给我盛汤，“让他们先把这二十八年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赔了。”
“按秒计费。”
我笑了。
真正的笑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少肉麻。”她把汤推到我面前，“喝完，明天还有事要办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律师约了时间，去把彩礼和东西退干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一样不留。”
我喝了一口汤。
温度正好。
“妈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退彩礼的时候，我能直播吗？”
我妈看我一眼。
“随你。”
“记得把柳泽一他妈那张脸拍清楚点。”
“上次她嫌我们家嫁妆少的时候，表情可精彩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