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暖巷深,情满邻家

灯暖巷深,情满邻家

西部小城 著

西部小城的《灯暖巷深,情满邻家》里面有一些戳到你内心的,很感人。很喜欢老周小宇王秀莲,强烈推荐这本小说!主要讲述的是:那书包是捡来的军绿色帆布包,洗得发白,肩带断了又缝,缝了又断,装着课本鼓得像个小山包,我就会喊住他,帮他把沉重的书包拎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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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0年的夏末,空气里还残留着三伏天的余温,蝉鸣声从老槐树叶间漏下来,

    拖得又长又懒。我攥着刚到手的租房合同,搬进了纺织厂宿舍区。

    这里的红砖楼都有些年头了,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,叶片被晒得发亮,

    风一吹就沙沙作响。三楼西户的窗户总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,布料边缘都起了毛边,

    却永远抻得平平整整。而楼下巷口的老槐树下,

    常年支着一个褪了色的绿色修鞋摊——那是我的邻居,老周和他的妻子王秀莲的“地盘”,

    也是后来无数个日子里,我抬头就能望见的风景。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,是个闷热的傍晚。

    我下班骑车经过巷口,没留意路边的积水坑,猛地一颠,新买的棕色皮鞋鞋头直接开了胶,

    软塌塌地耷拉着。正懊恼时,就听见槐树下传来一声粗哑却温和的招呼:“小伙子,鞋坏了?

    来我这儿看看。”我抬头望去,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马扎上,左腿裤管空荡荡地掖在腰间,

    只用右腿用力蹬着一台老旧的修鞋机,金属零件碰撞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声响,

    在喧闹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他抬头时我才发现,他右眼眉骨处有道浅褐色的疤,

   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过,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老树皮一样深刻,

    却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:“鞋给我,明早来取,保证跟新的一样,我老周修鞋,从不糊弄人。

    ”第二天一早我去取鞋,远远就看见我的皮鞋摆在修鞋摊最显眼的位置。鞋不仅修好了,

    开胶的地方被粘得严丝合缝,连鞋面上溅到的泥点都被人用软布擦得干干净净,

    棕色的皮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我掏出五块钱递过去,他却摆了摆手,

    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楼上:“都是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谈钱就生分了。真要过意不去,

    下次帮我把秀莲扶下来晒晒太阳就行,她总闷在屋里,对身体不好。

    ”这时我才注意到摊边小凳上坐着的女人,她穿着一件灰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

    只是双眼始终闭着,听见动静才微微侧过头。老周说这是他媳妇王秀莲,天生眼盲,

    出门全靠他搀扶。说话间,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书包跑了过来,脸蛋晒得通红,

    怯生生地喊了声“爸”。“这是我儿子小宇,刚上小学一年级。”老周拍了拍男孩的头,

   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。纺织厂宿舍区的老房子隔音差得很,墙皮薄得像层纸。

    每天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我总能听见楼上传来摸索东西的细微声响,是碗筷碰撞的轻响,

    接着是老周压低了的叮嘱:“慢点,暖壶在左边,别烫着。

    ”然后就是他拄着拐杖下楼的声音,“笃、笃、笃”,一下一下敲在水泥楼梯上,

    节奏精准又规律,像我小时候家里的老式时钟,从不晚点。等我七点出门上班,

    老周的修鞋摊早已支得稳稳当当,王秀莲还是坐在旁边的小凳上,

    手里剥着从菜市场捡来的毛豆,指尖被豆壳染得发绿。她的耳朵却异常灵敏,

    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巷口的脚步声,听见有人靠近就轻声问:“是修鞋吗?我家老周手艺好,

    价格也公道,您放心。”有次我特意留意,她剥毛豆的速度比常人还快,

    只是指尖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,想来是常年做粗活磨的。我那时在机械厂当技术员,

    每个月工资四千多块,不算高但胜在稳定,足够支撑我一个人的小日子。

    可每次看见老周家的光景,心里总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忍不住想搭把手。

    早上在巷口的包子铺买早餐,我总会多买两个肉包、一杯豆浆,顺路放在他们的修鞋摊上,

    说是“买多了吃不完”;晚上下班要是遇见小宇背着书包往家跑,

    那书包是捡来的军绿色帆布包,洗得发白,肩带断了又缝,缝了又断,

    装着课本鼓得像个小山包,我就会喊住他,帮他把沉重的书包拎上楼。王秀莲虽然看不见,

    但心细得像根针,每次我帮了忙,隔两天就会悄悄把我攒在门口的脏衣服拿去洗。

    她用的是最老式的搓衣板,在公共水池边蹲一下午,衣服洗得干干净净,

    晾在阳台上随风飘动,晒干后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,比洗衣店洗得还舒服。

    有一次我故意把一件沾了机油的工作服放在门口,心想这肯定洗不干净,

    结果她不仅洗得一点痕迹都没有,还特意用热水烫了两遍,说“机油味大,得消消毒”。

    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夏天的一场暴雨。下午还晴空万里,傍晚突然刮起了狂风,

   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瞬间就成了瓢泼大雨。我下班撑着伞往家跑,

    刚拐进巷口就傻了眼——老周的修鞋摊被狂风掀翻了,绿色的帆布棚塌在地上,

    那台老旧的修鞋机半个身子泡在积水里,老周正单腿跪在泥水里,用一只手紧紧抱着工具箱,

    另一只手摸索着捡散落在水里的鞋钉、锥子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浇得他浑身湿透,

    裤腿上沾满了泥浆,冻得嘴唇都发紫了,却还在嘴里念叨着“机器不能坏”。

    王秀莲站在旁边的屋檐下,双手紧紧抓着墙根,急得直哭,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

    嘴里反复喊着“老周,快上来,别冻着”。我赶紧冲过去,把伞扔在一边,

    帮着他把修鞋机往楼道里搬。机器沉得很,我和他一人扶着一边,他的假肢陷在泥里,

    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,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。好不容易把东西搬上楼,

    老周的嘴唇已经紫得像冻茄子,却还一个劲说:“没事没事,机器擦擦还能用,

    谢谢你啊小伙子。”那天晚上,我把家里唯一的电暖气搬到了他们家,

    又翻出一件我爸留下的旧棉袄给老周穿上。棉袄有点小,套在他宽厚的身上绷得紧紧的,

    王秀莲用手摸着电暖气温热的外壳,又摸了摸棉袄厚实的布料,声音轻轻的,

    带着点哽咽:“长这么大,还没穿过这么暖和的棉袄。”小宇这孩子,

    完全继承了老周夫妇的实在,特别懂事,不像别的小孩那样爱哭闹、提要求。

   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,请假在家休息,浑身酸软无力,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。

   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,“咚咚咚”,力道很轻,像是怕打扰我。我挣扎着开了门,

    就看见小宇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,缸沿还冒着热气。

    他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握着缸柄,用稚嫩的声音说:“李叔叔,我妈听见您咳嗽,

    让我给您倒杯热水,她说感冒了多喝热水好。”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鼻尖,心里一暖,

    赶紧把他拉进屋里。从抽屉里翻出准备给侄子买的巧克力,那是我出差时在机场买的,

    包装得很精致,我一直没舍得吃。小宇攥着巧克力,眼睛亮晶晶的,却没立刻撕开,

    而是踮着脚说:“谢谢叔叔,我能拿回去给我爸妈分着吃吗?”没等我回答,

    他就攥着巧克力跑回了楼上,过了没两分钟又跑下来,把巧克力分成了三块,

    用干净的纸巾包着,递回我一块:“我妈说不能吃独食,好东西要大家分着吃,叔叔一块,

    我一块,爸爸一块。”那巧克力在嘴里化开,甜得我心里都发颤。

    老周的修鞋生意全看天吃饭,天气好的时候,来修鞋的人排着队,他从早忙到晚,

    午饭就啃两个冷馒头;可一遇到下雨天或者冬天,巷口没什么人,就基本没收入。

    有一次学校要收校服费,一套一百八十块,小宇知道家里困难,回家后没敢跟老周说,

    躲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间里偷偷哭。我下班上楼时正好撞见,他赶紧用袖子擦眼泪,

    想躲起来。我把他拉到身边,问清楚情况后,心里酸酸的。

    第二天我特意去商场买了一套崭新的校服,又取了两百块钱,走到老周家门前,

    故意提高声音说“单位发福利,多给了一套校服,我又没孩子,放着也是浪费”,

    然后把校服和钱塞了进去。老周攥着钱,手都在抖,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币,

    非要给我打欠条,说“这钱我们不能白要,以后一定还你”。我按住他的手,

    用力握了握:“周哥,咱们是邻居,谈这个就见外了。小宇好好学习,将来有出息了,

    比什么都强,到时候再‘还’我也不迟。”那天晚上,王秀莲给我织的毛袜子送到了门口,

    比平时的更厚实,她说“天快冷了,技术员总在车间待着,脚暖了身子才不冷”。那些年,

    这样的小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。我帮他们换过漏水的水管,记得那次水管爆裂,水漫了一地,

    老周单腿站不稳,我踩着水帮他关总闸,裤子全湿透了;我帮他们修过接触不良的电灯,

    老周家的灯泡总跳闸,我爬梯子检查线路,王秀莲就在下面扶着梯子,一遍遍地提醒“慢点,

    小心”;冬天风大,我帮老周把修鞋摊挪到避风的墙角,还找了块厚塑料布围起来,

    挡住刺骨的寒风。他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我:我加班晚归时,门口的灯总亮着,

    那是王秀莲特意让老周留的,她说“楼道黑,怕你摔着”;我出差时,

    门口的快递全由他们帮忙照看,从来没丢过一件;王秀莲织毛衣的手艺好,

    每年都给我织一双毛袜子,针脚细密紧实,能穿一整个冬天。

    宿舍区的邻居们有时会跟我开玩笑,说“小李你太傻,自己日子也不算富裕,

    还总贴补别人”,我却不这么觉得。老周夫妇虽然身体有残疾,日子过得苦,但为人实在,

    从不占人小便宜,跟他们相处,心里踏实得很,那种邻里间的温暖,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。

    小宇上初中那年,老周的修鞋摊旁多了个二手书摊,是王秀莲提议摆的。老周平时修鞋时,

    总会遇到有人拿来旧书想换点钱,他就都收了下来。王秀莲把这些旧书一本本整理好,

    用绳子按大小捆成一摞一摞,放在修鞋摊旁边的小木板上。她虽然看不见,

    但每本书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,有人来问就凭着记忆报书名、说价格,误差从来不大。

    有次我下班路过,蹲在书摊前翻了翻,大多是些中小学课外读物,还有几本破旧的小说。

    我问老周怎么想起弄书摊,他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小宇回来说,

    班里同学都有课外书看,他也想看。我寻思着收点旧书,既能卖俩钱补贴家用,

    也能让小宇没事的时候翻翻,省得他总闷在屋里。”从那以后,我每次去书店买技术书,

    都会多买几本适合初中生的作文书、科普读物,悄悄放在他们的书摊上,

    说是“单位图书馆处理的旧书,没地方放,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卖”。老周一开始不肯收,

    后来在我的坚持下才勉强留下,可每次卖了书,都要把钱塞给我,我推不过,

    就用这些钱给小宇买了文具和练习册。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,爬山虎绿了又黄,

    黄了又绿,转眼小宇就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。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,

    学习从来不用老周夫妇操心,放学回家先把作业写完,再帮着王秀莲做家务,

    周末还会去修鞋摊给老周搭把手,帮着递工具、收零钱。他的成绩在年级里一直稳居前十,

    学校为了留住他这个好苗子,不仅免了他的学费,还每个月给发助学金。老周每次提起儿子,

    脸上都笑开了花,修鞋时嘴里都哼着不成调的老歌,手上的活计都快了不少。

    王秀莲则会把小宇得的奖状一张张摸遍,用指尖感受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,

    一遍遍地问老周:“这字写得真好看?老师真夸咱们小宇有出息了?”老周就会放慢语速,

    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,“周小宇同学,在本次期中考试中荣获年级第三名,特发此状,

    以资鼓励”,每念一遍,王秀莲的嘴角就弯得更厉害。变故发生在2018年的秋天,

   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。我下班回来,

    习惯性地往巷口的老槐树下望,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——绿色的修鞋摊不见了,

    老周坐了八年的小马扎也没了踪影,只有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风里打着转。

   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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