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“曼卿!”
杜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曼卿抬头,看见他大步走来,一把将她抱起。
他西装上还沾着张若棠的胭脂印。
杜砚之的抱得她生疼,
“从日本人那里逃出来为什么不回家?我派人找遍了整个上海滩!”
苏曼卿望着他的眼睛,轻声问:“你是担心我,还是怕日本人迁怒张若棠?”
“说什么傻话?”
杜砚之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,“我把若棠安顿好就出来找你了。”
她举起那枚印章:“记得这个吗?那年你说要等紫藤开满繁花......”
杜砚之皱眉:“有这回事?每天经手的东西太多,早不记得了。”
他看了眼怀表,“先回公馆,若棠还等着我带西洋点心回去。”
苏曼卿突然笑了。
雨水流进她扬起的嘴角,咸得发苦。
原来刻骨铭心的誓言,只有她一个人记得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苏曼卿在杜公馆养伤。
她看着张若棠渐渐对杜砚之变了态度。
开始收下杜砚之送的西洋首饰;
会在书房陪他到天亮;
有时经过走廊,她甚至能看见张若棠主动踮脚,为杜砚之整理领带。
七日后,法租界举办慈善晚宴。
杜砚之系着领结,头也不抬,“今晚你带着若棠。她不懂这些场合的规矩。”
苏曼卿沉默地替他抚平西装褶皱。
舞厅里,名媛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耳中:
“瞧见没?杜先生让正房教姨太太交际。”
“那张**的钻石项链看见没?比杜太太的玉坠子贵十倍。”
“听说从前杜先生为杜夫人差点丢了命?”
“那都是老黄历了,现在这位才是心尖上的人。”
苏曼卿攥紧手包,指甲掐进掌心。
张若棠不耐烦甩开她的胳膊:“苏**不必盯着我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
说罢踩着高跟鞋,拿着红酒消失在人群里。
不到一刻钟,尖叫声从露台传来。
苏曼卿冲过去时,正看见汇丰银行的史密斯拽着张若棠的旗袍下摆。
“装什么清高,跟着杜砚之有什么好?”
张若棠抄起桌上的白兰地酒瓶砸过去,酒水混着玻璃碴溅了史密斯一脸。
史密斯暴跳如雷,扬起手杖正要打。
杜砚之已经踹开包厢门,枪管抵住对方太阳穴:“史密斯,你的货还想不想出黄浦江?你刚签的航运合约,作废了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杜砚之将张若棠护在身后,声音响彻全场:“张若棠是我杜砚之的人,动她,就是动槽帮的规矩!”?
苏曼卿站在阴影里,看着杜砚之小心翼翼擦去张若棠脸上的酒渍。
解决完骚乱,杜砚之猛地攥住苏曼卿手腕:“苏曼卿!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?要不是我来得及时,若棠出了事怎么办?”
周围的人吵闹的声音围绕在她耳边。
苏曼卿想起去年中秋,她的珍珠耳坠被舞伴扯掉。
杜砚之也是这样当场断了那家的货路。
他说:“我的女人,一根头发丝都动不得。”
如今这话,却成了扎在她心口的刺。
晚宴结束,刚到家,电话**突兀地响起。
张若棠接完电话,脸色瞬间煞白:“砚之,我弟弟被巡捕房抓了!他们说...说他杀了人!”
杜砚之立即叫来手下去打探消息,苏曼卿被匆匆离去的手下撞倒在地,可杜砚之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张若棠身上。
“别怕。”
他一手打电话,一手轻拍张若棠颤抖的背,“有我在。”
巡捕房里,探长面色凝重:“张少爷涉嫌杀害歌女,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张若棠抓住探长的衣袖,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,“不可能!我弟弟不会杀人!”
杜砚之已经拨通电话:“我马上找最好的状师。”
他站在桌边打电话的背影,让苏曼卿想起三年前她表哥被冤枉时,他也是这样雷厉风行地调来全上海最好的状师。
只是如今,这份急切给了别人。
秘书匆匆赶来,在杜砚之耳边低语。
苏曼卿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闪了闪:“确定是她?”
“是太太。”
秘书的声音不大不小,“那晚歌女死亡时,太太刚好在百乐门附近咖啡馆,有人看见了。”
张若棠突然扑到苏曼卿面前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:“苏姐姐!求求你,求您救救我弟弟,他才十八岁啊!”
苏曼卿本能地后退,却被杜砚之一把扣住手腕。
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曼卿,你去认罪,我保证三个月内把你弄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