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叔父被斩时溅出的血,师兄领死时药碗里的毒,都在教我一件事:别碰皇室。我叫苏符,
太医院院判之子,凭一手望诊本事守着间药铺,只求安稳度日。可御花园那一眼,
彻底砸了我的清静。满朝嘲笑的“三傻子”皇子慕容瑾,转身瞬间眼底藏着的锋芒,
比我刀囊里的银针还利。这哪里像个傻子?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定也看穿我识破了他。
更糟的是,我那枚祖上传的诊脉针,偏巧掉在他脚边。“苏公子贴身之物,须亲自来取。
”我不想入局。怎么就偏偏撞破了这等要命的秘密?2我真不该来这御花园。父亲说,
这是御花园义诊,太医院人人有责。他说,你若推了,便是摆架子,更容易引祸上身。
我信了。于是我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嬷嬷诊脉。指尖搭在她的寸口,
我全程低着头,鼻尖萦绕着百花香与药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。心里只默念一句话:别看见我,
别看见我。可一阵刺耳的哄笑声,还是硬生生钻进了我的耳朵。“三皇子殿下!
是‘民为贵’,‘社稷次之’!老臣求您了!”是太傅的声音,气得发抖,几乎要破音。
“你再喊一句‘鸡腿最贵’,老臣……老臣就去禀明陛下!”我手一顿,没忍住,
掀起眼皮瞥了一眼。只一眼,便看见了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笑话。三皇子,慕容瑾。
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嘴角还沾着点心渣子,一脸无辜。“太傅,没有鸡腿,民怎么活?
”“噗嗤——”周围的宫人、太监笑得前仰后合,连几个年轻官员都憋不住,
肩膀抖得像筛糠。我却如坠冰窟,浑身猛地僵住。就在我抬眼的那一刻,
慕容瑾恰好转过身来。四目相对。他眼底的“呆傻”与“天真”,如潮水般瞬间褪去。
只剩下冰冷、锐利,如千年寒潭般的幽深锋芒。我自幼随父学医,尤擅望诊,
观气色而辨隐疾,更能从面相神态断人心性格局。此人眉骨藏锋,眼含煞光,
分明是“龙气敛于内,煞光隐于眉”的命格。掌控欲极强,心性狠戾。
这哪里是什么“三傻子”!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我魂飞魄散,猛地转身就往人群外钻。
脚下慌乱,也不知撞到了谁的袍角。只听“叮当”一声脆响,有什么东西从我腰间滑落。
余光里,一根银光闪闪的东西,不偏不倚,正好掉在慕容瑾的龙纹靴边。
是我那根祖上传下来的诊脉针。他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,弯腰一把抄起。
我连回头去捡的勇气都没有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逃!我几乎是踉跄着,
逃离了那片浮华又致命的御花园。“砰!”我冲回自家的“苏氏药铺”,
反手将大门死死闩上。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我才敢大口喘气。我冲进内堂,翻出叔父的牌位,
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。“叔父,我不想步你的后尘啊!“我真的不想!”眼泪混着冷汗,
怎么也止不住。当年,叔父就是凭着一手奇方攀附权贵,最终在皇子争斗中被满门抄斩。
那血淋淋的场景,是我一辈子的噩梦。我定了定神,立刻把小厮阿贵叫来。
“去三皇子府传个话。”我塞给他一锭银子。“就说,那根针是在下不慎遗落的普通银针,
不值当殿下费心,我愿赔十两银子赎回,劳烦侍卫大哥送还即可。
”我特意强调:“千万别说是我亲自去取。”阿贵领命去了。我坐立难安,
在药铺里踱步到天黑。傍晚时分,阿贵终于回来了,脸色比哭还难看。
“公子……“三皇子说,那根针是苏公子您的贴身之物,意义非凡。“他说,
必须您亲自去取。”我的心沉了下去。阿贵咽了口唾沫,
小声补充道:“殿下还说……若公子您不去,他……他就亲自给您送上门来。
”“轰”的一声,我脑子炸了。皇子上门送还一根针?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,我苏符,
攀上了三皇子慕容瑾这根“高枝”。到时候,太子和二皇子会怎么看我?我会被撕成碎片的!
不行,绝对不行!我急得在原地打转,目光扫过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,
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。当晚,我脱掉外袍,只着一身单衣,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冰冷的雨水浇透了我的身体,也浇熄了我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。第二天,
我如愿以偿地发起了高烧。我躺在床上,烧得天旋地转,嘴里胡乱喊着药方。
慕容瑾派来的人登门时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病得人事不省的我。来人探了探我的额头,
烫得吓人。他只能留下话,让苏符“病好后即刻登门”,便悻悻离去。听着远去的脚步声,
我裹紧了被子。身上烧得难受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。可我的心里,却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至少,又多躲了几日。只是不知道,这病,能替我躲多久。3三日后。
我正盘算着找个偏远县城开分店,彻底远离京城,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。“苏符,别装了。
”“殿下说了,你要是再挺尸,就请苏院判亲自去东宫当值。”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针,
直直戳进我的耳膜。我扒着门框,咳得撕心裂肺,试图挤出几滴眼泪,
好显得我这病入膏肓的模样更真切些。“公公,我这……咳咳咳……我这病,
会过人的……”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捏着兰花指,眼神凉飕飕的。“巧了,
三殿下说他百毒不侵。”我:“……”这天,是没法聊了。我爹年近六旬,
腰背早已不如当年硬朗,东宫那是什么地方?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。让他去,
不如让我现在就死。我看着太监身后那两个按着刀柄,眼神不善的侍卫,
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成了渣。“臣侄……接旨。”声音抖得我自己都听不下去。
明黄的圣旨沉甸甸地压在我手上,像一块滚烫的烙铁。安稳梦,碎了。三皇子府邸门前,
连石狮子都透着一股子“我很傻,别惹我”的憨厚气质。我被领进书房时,
那位传闻中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“三傻子”殿下,正趴在桌上搭积木。见我进来,他抬起头,
眼神茫然。然后,“哗啦”一声。满桌的积木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。“你怎么才来?
”他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委屈,“我都等饿了。”我眼皮一跳。这位爷,演技有点东西。
我只能躬身跪下,一块一块地帮他捡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紫檀木积木,
我的余光却死死锁在他垂下的袖口上。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,稳如磐石,
连指节都没有一丝颤动。这哪里是呆傻之人的手?分明是能挽强弓、能掌乾坤的手。冷汗,
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就在我捡起最后一块积木时,一只手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温热的触感,力道却不容抗拒。我猛地抬头,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慕容瑾依旧是那副懵懂无辜的表情,可眼底的笑意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。“你那日在御花园,
为何看见我就跑?”心脏,骤停。完了,他果然看见了。大脑飞速运转,
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“回殿下,您贵气逼人,臣侄……臣侄怕冲撞了您。
”我顺势将指尖搭在了他的脉搏上,这是医者的本能,也是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脉象沉稳有力,哪里有半分心疾的影子。但我不能这么说。我眉头紧锁,
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,仿佛他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。“殿下,您这不是心疾。
”慕容瑾挑了挑眉,似乎很有兴趣。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我的表演:“您这是长期思虑过重,
肝气郁结所致。”“简单说,就是想得太多,睡得太少,闲的。”我刻意将话说得通俗易懂,
符合他“呆傻”的人设。接着,我话锋一转:“这病不难治,臣侄给您开一副疏肝解郁茶,
每日泡饮即可,无需日日诊治。”最后八个字,我咬得极重。无需日日诊治。殿下,
我摊牌了,我就是个小大夫,高攀不起您这尊大佛,咱俩最好江湖不见。
我用医术证明了我的价值,也清晰地表达了我的立场。慕容瑾盯着我,
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书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。
就在我快要绷不住的时候,他突然笑了。那笑容灿烂得像个三岁的孩子,纯真无害。“好啊。
”他松开我的手,拍了拍掌。“那你明日再来送药。”我刚落回肚子里的心,
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。明日?还来?我看着他那张“犯傻”的脸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我,好像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。4夜深了,我从三皇子府回来,
心头那股子压抑才稍稍散去。我点亮油灯。铺开宣纸。提笔,
写下“请辞太医院预备医官”几个字。理由是“身体孱弱,恐难胜任”。这理由,
我自己都觉得好笑。可这是我能想到的,最体面的脱身之法。我不想再沾染皇室的半点尘埃。
叔父的下场,师兄的惨死,像两把刀,刻在我心上。我只想守着这间药铺,
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把写好的文书折好,塞进信封。我长舒一口气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就在这时,药铺后门传来“咚”的一声巨响。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声音,像是重物砸在门上。
我抓起桌上的灯笼。快步走到后门。门外,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。他浑身是血。
胸口插着一柄短刃。那短刃的刀柄,泛着幽幽的绿光。剧毒。他手里,
死死攥着一块墨色玉佩。玉佩上,雕着一条腾云的墨龙。是慕容瑾的“墨龙佩”。
黑衣人艰难地喘息着。“三殿下……命我……遇险时……求苏公子……救命……”他的声音,
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转身就想关门。可叔父被株连的惨状,
瞬间浮现在眼前。如果慕容瑾的人,死在我药铺门口。我全家,都得陪葬。可如果开门救他。
就等于,和慕容瑾的暗线绑在了一起。往后,我再也甩不掉他。进退两难。我咬紧牙关。
手心渗出冷汗。就在我犹豫的片刻。黑衣人身体一软,彻底昏了过去。他手中的佩刀,
“当啷”一声,掉落在地。正好,横在了我的门槛上。我深吸一口气。认命般地弯下腰。
费力地将黑衣人拖进药铺深处的密室。密室里,药草的清苦味混着血腥气。
我剪开他胸前的衣衫。伤口处,皮肤已经发黑。果然是“牵机毒”。这毒,寻常药石无解。
需用十年雪参做引,方能化解。十年雪参……我心头一紧。那是我攒了许久,才买到的。
本想给父亲补身体,调养旧疾。我盯着药柜里的雪参,看了足足半炷香。指尖,微微颤抖。
最终,我还是取出了雪参。磨成粉末。“我救你,是怕惹祸。”我低声自语,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。“不是帮三皇子。”我将药粉喂入黑衣人口中。刚做完这一切。
密室的门,无声无息地开了。慕容瑾站在门口。他没有平日里的呆傻。眼神锐利如刀,
直直地看向我。“苏公子果然医术高明。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我心头猛地一紧。刚想辩解,这只是恰逢其会。慕容瑾却抬手,扔过来一块令牌。
令牌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拿着这个。”他淡淡开口。“太医院若有人刁难你,
亮出来就行。”我弯腰捡起令牌。手指,泛着不自然的白色。这哪里是令牌。分明是一道,
将我牢牢“绑”住的绳索。我抬头,看向密室里昏迷的黑衣人。我知道,自己只能收下。我,
避无可避。5送走那黑衣人,药铺里重归寂静。我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椅子上,
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仿佛还未散尽。总算,能喘口气了。我只想守着这间小药铺,安稳度日,
这要求过分吗?“笃笃笃。”敲门声响起。我心头一紧,抬头望去。一个穿粗布衣衫的货郎,
挑着担子,笑呵呵地站在门口。“公子,有您的‘货’。”他走进来,
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,特意在“货”字上加重了音。我的心沉了下去。打开油纸包,
里面是一封信,还有一枚冰冷的玄铁腰牌。信上的字迹瘦金,力透纸背。“明日乔装入冷宫,
为张嬷嬷诊病,取其枕下木盒。“此事,唯君能办。”落款,一个“瑾”字。冷宫。张嬷嬷。
我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手脚冰凉。张嬷嬷是三皇子慕容瑾母妃的旧部,当年他母妃“病逝”,
她便被寻了个由头打入冷宫,至今未出。这一去,踩的不是地,是刀尖,
是宫里最见不得光的秘辛。我猛地将信纸和腰牌攥成一团,冲到后院,毫不犹豫地塞进灶膛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,那枚玄铁腰牌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,最终被灰烬掩埋。不行,我得走。
立刻,马上。我冲回房里,胡乱将几件衣服和金疮药塞进行李,
又把我爹珍藏的几本医书古籍包好。必须带着爹和妹妹,连夜出城。京城这地方,
多待一刻都嫌命长。我将行李搬上后院的马车,刚掀开车帘,动作就僵住了。那个货郎,
不知何时已站在车边。他身后,多了两个精壮汉子,腰间鼓鼓囊囊,是刀的形状。
货郎依旧笑呵呵的,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。“公子这是要去哪儿?“三殿下说了,
您若是执意要走……”他顿了顿,慢悠悠地说。“那苏**在书院的安危,
殿下可就‘顾不上’了。”苏如烟。我妹妹。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
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,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我死死盯着那两个汉子腰间的刀,
仿佛能看到它们架在我妹妹脖子上的样子。慕容瑾。你好样的。你用我唯一的软肋,
断了我所有的退路。车轮压过青石板的痕迹,仿佛是我那点可怜的“安稳度日”梦,
被碾碎的声音。我一言不发,将行李一件件搬下车。回到屋里,我从床底最深处,
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药囊。这是叔父留下的遗物,他称之为“避祸囊”。
里面只有三样东西:一小盒改变面容的易容膏,一包闻之即倒的**,
还有三颗能解百毒的保命丹。叔父说,医者不能自医,但可以自救。既然逃不掉,
那就只能一头扎进去,拼个鱼死网破。不,鱼死了,网也不能破。我得活!次日,天蒙蒙亮。
我换上一身杂役的粗布衣,用易容膏将自己化成一个面色蜡黄、毫不起眼的中年人,
背着药箱混进了冷宫。这里的空气都是腐朽的,弥漫着绝望和潮湿的味道。
张嬷嬷躺在硬板床上,气息奄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我不敢耽搁,取出银针,
稳住她的心脉。她浑浊的眼睛看了我许久,才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。
我刚将木盒收入怀中,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,还有一个尖细的声音。“给咱家搜仔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