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血的纽扣硌在我掌心，像块烧红的炭。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三分钟，直到窗外奔驰车的声音彻底消失。
蓝底白花，和张秀云今天穿的那件褪色布衫一模一样。可这纽扣上的血已经发黑，至少是二十年前的。
"叮——"
手机突然震动，吓得我差点把纽扣吞下去。屏幕上跳着"郑医生"三个字。他是我爸的主治医师，在医院走廊我们只点过头，连微信都没加过。
"喂？"
"林**！"郑医生的声音抖得像断弦，"遗嘱公证那天，你爸在被下药！他瞳孔扩散，手指抓着桌沿发青，张秀云还逼他签字......"
"什么药？"我攥紧纽扣，血痂在指甲缝里裂开。
"苯二氮䓬类，混在参茶里。"他喘得厉害，"我偷偷留了监控备份，但U盘被周律师......"
"咔嚓！"
玻璃碎裂声炸响在耳边，电话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郑医生最后半句话被掐在喉咙里："快跑......童鞋......"
忙音。
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，纽扣塞进牛仔裤口袋。电梯下到一楼时，手机又震了，是陈默的微信视频请求。我拇指悬在挂断键上，鬼使神差点了接受。
屏幕里是晃动的天花板，水晶吊灯刺得人眼疼。镜头猛地转向地面——郑医生倒在血泊里，白大褂被血浸透。陈默的皮鞋踩在他手背上，慢悠悠碾着。
"林**，"陈默的声音温柔得瘆人，"郑医生说看见你偷了医院机密。你说，是报警还是私了？"
镜头突然转向窗边。月光下，张秀云正把一个玻璃瓶倒进花盆，液体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视频结束。
我一脚油门冲向市一院，轮胎摩擦声划破凌晨的寂静。郑医生办公室在住院部三楼，电梯停运，我从消防通道狂奔上去。铁门"哐当"撞在墙上时，消毒水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满地狼藉。
办公桌翻倒在地，抽屉全被扯出来，文件像雪片铺满地板。最瘆人的是窗户——整面玻璃碎成蛛网状，中间破了个大洞，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狂舞。
"郑医生？"我嗓子发紧。
没人应。
我踩过碎玻璃走到窗边，脚下"咔嚓"脆响。月光照在窗台上，半个湿泥脚印赫然在目——童鞋，3**，鞋底花纹是卡通兔子。
我掏出手机翻陈默抖音。他主页最新视频是三天前发布的：夜店蹦迪，镜头扫过他勾在酒瓶上的脚——左脚童鞋，右脚鳄鱼皮鞋。正是这双3**兔耳朵童鞋！他简介写着："永远长不大的男孩"。
窗台泥印旁，半片鞋底卡在窗框裂缝里。我抠下来时，鞋垫里掉出张照片。
是我五岁时的生日照。扎羊角辫，缺门牙，笑得眼睛眯成缝。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："你替我活了25年。"
血瞬间冲上头顶。我翻过照片，红字下面还有行小字："1989.3.21纺织厂锅炉房，张秀云抱着两个女婴。"
1989年3月21日，我妈跳楼当天。
照片突然被风吹到地上。我弯腰去捡，指尖碰到窗台缝隙里的硬物——半枚纽扣，蓝底白花，和我口袋里那枚严丝合缝。
"咔哒。"
身后传来打火机声响。我猛地回头，陈默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把玩着手术刀，刀尖映着月光寒气逼人。
"喜欢我的童鞋吗？"他笑出声，兔耳朵鞋在碎玻璃上踩出"咯吱"声，"三岁开始穿，张秀云说这样能留住童真。"
我后退半步，脊背抵住冰凉的窗框："郑医生在哪？"
"在太平间陪我爸聊天呢。"他忽然逼近，手术刀抵住我喉咙，"知道为什么选童鞋吗？因为那天你妈跳楼时，抱着的布娃娃就穿着同款。"
刀尖刺破皮肤，温热血珠顺着锁骨流进衣领。陈默凑近我耳朵，呼吸带着薄荷糖的甜腥："张秀云说，你妈死前喊的是'小云别走'。真讽刺，害死她的人，却成了你的救命恩人。"
我猛地抬膝撞他裆部。陈默闷哼后退，手术刀"当啷"掉地。我抓起窗台花盆砸向他脑袋，泥土混着碎瓷片炸开在他脸上。
"跑！"
走廊尽头传来王桂香的嘶吼。她拄着拐杖冲过来，花白头发散了一肩，蓝布衫前襟全是血。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泥，看见王桂香时突然僵住。
"你不是在地下室吗？"他声音发颤。
"**那把火没烧死我，"王桂香拐杖重重砸地，"你以为二十年前的债，用童鞋就能抵了？"
陈默脸色煞白，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。我追到楼梯口，只看见他兔耳朵童鞋在台阶上一闪而没，左脚鞋跟掉了半块——和窗台留下的那半个鞋印一模一样。
"丫头，别追了！"王桂香拽住我胳膊，枯瘦的手像铁钳，"先看这个！"
她塞给我一个微型U盘，表面刻着"77238"。我认得这编号——我爸的部队番号。
"郑医生咽气前塞给我的。"王桂香喘得厉害，"他说遗嘱公证那天，张秀云给林建国灌的不是参茶，是'忘忧水'。"
"什么水？"
"纺织厂女工堕胎用的偏方。"她突然剧烈咳嗽，指缝间渗出血丝，"喝多了会忘记最痛苦的记忆......比如你妈跳楼时，亲眼看见你爸推了她一把。"
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王桂香抓着我手按在她心口："摸到了吗？这心跳是偷来的。**大火，张秀云把我推进火场，自己抱着你从正门跑。可她抱错人了......"
她突然瞪大眼睛，喉头"咯咯"作响。我扶住她下滑的身体，手掌按在她后背——湿漉漉一片，三道平行的刀伤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。
"窗台......童鞋......"王桂香气若游丝，"陈默左脚鞋垫下，藏着你亲妈的DNA报告......"
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。我抱紧王桂香渐渐冰冷的身体，摸到她裤袋里硬邦邦的东西——半块桃酥，用纺织厂老商标包着，背面针扎小字："你妈死前见了张秀云"。
警笛声刺破夜空。我攥紧U盘缩在墙角，陈默逃跑时掉落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最新推送是张秀云的微信消息：
"处理干净。别让林薇发现童鞋里的照片——那是我们唯一的把柄。"
我点开陈默相册。最新照片是十分钟前拍的：郑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，露出半截蓝白条纹的婴儿襁褓。照片角落，张秀云的手腕上，停走的上海牌手表在血泊里泛着冷光。
警灯红蓝交错中，我摸到童鞋内侧缝着的微型SD卡。**手机瞬间，视频自动播放：
1989年3月21日，纺织厂锅炉房。张秀云抱着两个女婴，对镜头哭喊："建国哥，你选一个！另一个必须死，否则贪污账本曝光，我们全得完蛋！"
视频戛然而止。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襁褓标签上：左侧写着"林薇"，右侧写着"张默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