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彩礼？苏晚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你还惦记着这种封建糟粕？”
周明宇推了推金丝眼镜，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。我们坐在他最喜欢的咖啡馆里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夜景，而他的话却让我心里一凉。
“可是明宇，我爸妈的意思只是走个形式，八万八，图个吉利，婚后他们会全数给我们当小家的启动资金。”我试图解释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形式？”周明宇冷笑一声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，“苏晚，我以为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，没想到骨子里还这么传统。彩礼是物化女性的象征，是婚姻买卖的残余，你不觉得要彩礼是在贬低自己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周围几桌客人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，投来好奇的目光。我感到脸颊发烫，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咖啡勺。
“但我爸妈那边...”我艰难地开口。
“你爸妈那边我去说。”周明宇放下杯子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，“我会让他们明白，真正幸福的婚姻不应该被金钱绑架。我们是爱情，不是交易。”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，眼神突然变得温柔：“晚晚，你相信我，没有彩礼，我们的感情会更纯粹。我保证，婚后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爱，比任何彩礼都有价值。”
那一刻，我几乎要被他说服了。
是啊，周明宇是海归硕士，在知名外企做项目经理，年薪五十万，我们恋爱三年，他对我一直体贴入微。也许真的是我太传统了？也许彩礼真的已经过时了？
“那你爸妈那边...”我犹豫着问。
“我爸妈开明得很，他们完全支持我的观点。”周明宇笑着捏了捏我的手，“他们说只要我们幸福就好，什么形式都不重要。”
我的心软了下来。
“好吧，那我再跟我爸妈沟通一下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周明宇脸上绽开胜利的笑容：“这才是我的晚晚。对了，周六我妹妹的订婚宴，别忘了。我爸妈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你参加，他们想正式见见你。”
“这么正式？”我有些惊讶，恋爱三年，我只见过他父母两次，还都是匆匆一面。
“当然，我妹妹周雨薇的未婚夫家境不错，订婚宴在万豪酒店，场面会比较大。”周明宇眼神闪烁了一下，“你也该多见见我家亲戚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心里那点因为彩礼产生的不快渐渐消散。
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。
周六晚上，我穿着精心挑选的米色连衣裙，跟着周明宇踏入万豪酒店的宴会厅。
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，三十多桌宴席几乎坐满，周家的亲戚朋友来了不少。我第一次见到周明宇的父母如此盛装出席——周父一身定制西装，周母穿着墨绿色旗袍，颈间珍珠项链颗颗圆润。
“叔叔阿姨好。”我礼貌地打招呼。
周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微微点头：“来了就坐吧，今天人多，照顾不周多见谅。”
语气客气而疏离。
周明宇拉着我坐到亲属主桌，低声说：“我妈今天忙，等会有空再聊。”
我点点头，目光投向今天的主角——周雨薇和她未婚夫陈峰。周雨薇一身红色礼服，笑容灿烂，正挽着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，接受亲友的祝福。
仪式开始后，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这对新人，然后请双方父母上台。
周父周母满面春风地走上台，周父接过话筒：“今天是我女儿雨薇和未来女婿陈峰订婚的大喜日子，我们周家准备了点心意...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，然后郑重宣布：“我们为雨薇准备了三十万嫁妆，祝小两口新婚美满，百年好合！”
掌声雷动。
我坐在台下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三十万...嫁妆？
我转过头看向周明宇，他正跟着众人一起鼓掌，脸上是自豪的笑容。
“明宇，”我低声说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爸妈给了雨薇三十万嫁妆？”
周明宇转过头，一脸理所当然：“怎么了？我妹妹嫁人，我爸妈给点嫁妆不应该吗？”
“可是...”我感到喉咙发干，“可是你上周才说，彩礼是封建糟粕，是物化女性...”
周明宇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：“苏晚，这能一样吗？嫁妆是父母对女儿的祝福，是女方家的心意，和彩礼根本是两回事！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，“不都是婚姻中涉及的钱财吗？”
旁边几桌的客人已经看了过来。
周明宇脸色一沉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小点声！今天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？非要在这个时候闹？”
“我闹？”我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，“周明宇，你一边说彩礼是陋习，一边给**妹三十万嫁妆，你不觉得这很双标吗？”
“双标什么？”周明宇的母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脸上挂着礼貌但冰冷的笑容，“苏**，今天是我女儿的好日子，请你注意场合。”
周母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几桌人听清。
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，好奇的、审视的、幸灾乐祸的。
我感到脸颊烧得厉害，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涩，而是因为愤怒和羞辱。
“阿姨，我不是要闹事。”我站起身，努力保持镇定，“我只是不明白，为什么明宇坚决反对彩礼，说是封建糟粕，而你们却能给女儿三十万嫁妆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？”
周母轻蔑地笑了笑：“区别大了。彩礼是男方给女方，是索取；嫁妆是女方父母给女儿，是付出。我们周家的女儿出嫁，自然要风风光光，不能让人看轻了。至于你...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：“苏**，我以为你和明宇是真心相爱，不应该计较这些形式上的东西。还是说，你和我儿子在一起，图的是别的？”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。
周明宇也站了起来，拉住我的手臂：“晚晚，别说了，我们先出去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，直视周母：“阿姨，我不图周家什么。我和明宇恋爱三年，从未主动要过贵重礼物。提到彩礼，也只是因为我父母想走个形式。但今天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”
我转向周明宇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周明宇，你实话告诉我，你反对彩礼，到底是因为觉得这是陋习，还是因为觉得我不配？”
周明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：“苏晚！你非要在今天让我难堪吗？”
“是我让你难堪，还是你的双标让我难堪？”我感到眼眶发热，但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全场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身上。
周雨薇提着裙摆匆匆走过来，皱眉看着我：“嫂子，有什么话不能过后再说吗？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。”
我看着这一家人，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三年了，我以为我了解周明宇，了解他的家庭。直到今天，直到这一刻，我才看**相。
“我不是你嫂子。”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，“至少现在还不是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礼盒，里面是我为周雨薇准备的一条项链，放在桌上。
“祝你们幸福。”我说完，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。
“苏晚！”周明宇在身后喊我。
我没有回头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，我能感受到背后数百道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
但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走出酒店，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。
不是寒冷，是心寒。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：“你现在回来道歉，我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，突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我回了一条：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站在酒店门口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擦干眼泪，拨通了闺蜜林悦的电话。
“悦悦，能来接我吗？”我的声音还带着哽咽，“我需要在你这儿住几天。”
“怎么了晚晚？你在哪？我马上来！”林悦急切地问。
“万豪酒店。”我说，“我刚在周明宇妹妹的订婚宴上，和他全家当众闹翻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林悦惊呼，“等我，十五分钟到！”
挂断电话，**在酒店外的柱子上，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。
三年感情，原来不过是个笑话。
周明宇反对彩礼，不是因为思想先进，而是因为觉得我不值得。
他家人能为女儿一掷千金准备嫁妆，却对我家的彩礼要求嗤之以鼻。
多讽刺啊。
手机又震动起来，这次是周明宇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，听到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：“苏晚，你闹够了没有？马上回来，我们谈谈。”
“周明宇，”我平静地说，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。你去找一个不要彩礼、不要婚礼、什么都不图你只图你人的女孩吧。我高攀不起你们周家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就为了八万八彩礼，你要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？”
“不是为了八万八，”我轻声说，“是为了尊重。周明宇，你和你家人，从未尊重过我，也从未尊重过我的家庭。”
我挂断电话，再次拉黑这个号码。
抬头望向星空，我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。
三年了，我一直努力迎合周明宇和他家人的期待，努力做一个“懂事”的女朋友。现在，我不想再懂事了。
林悦的车很快到了，她摇下车窗，一脸担忧：“晚晚，快上车！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林悦一边开车一边递纸巾：“哭吧哭吧，哭出来就好了。告诉我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“**！”林悦猛拍方向盘，“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！双标到这个地步？儿子结婚反对彩礼，女儿出嫁豪掷三十万嫁妆？这不明摆着看不起你吗？”
我苦笑着点头。
“分得好！”林悦斩钉截铁地说，“这种男人，这种家庭，早分早解脱！晚晚，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可是悦悦，三年了...”我哽咽道。
“三年算什么？”林悦打断我，“总比搭上一辈子强！你想想，要是真嫁过去了，你得受多少气？他们今天能当众给你难堪，以后就能变本加厉！”
我沉默着，知道她说得对。
车停在林悦的公寓楼下，她拉着我上楼：“今晚你睡我这儿，明天我陪你回去拿东西。对了，你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？”
“租的，但下个月到期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正好！搬出来，暂时住我这儿，找到新房子再说。”林悦雷厉风行地安排着。
我感激地看着她：“悦悦，谢谢你。”
“咱俩谁跟谁啊！”林悦搂住我的肩膀，“大学四年室友，工作五年闺蜜，我能看着你受欺负？”
那一晚，我失眠了。
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宴会厅里的场景——周明宇理所当然的表情，周母轻蔑的笑容，全场投来的目光...
以及我转身离开时，背后响起的窃窃私语。
天快亮时，我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梦里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，一端是我和周明宇三年的感情回忆，另一端是三十万现金。天平缓缓倾斜，现金那头越来越重，最终把我狠狠摔在地上。
我惊醒过来，满脸泪水。
窗外天已大亮，林悦在厨房做早餐。
“醒了？”她探头看我，“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，吃完我们去你那儿收拾东西。”
我点点头，洗漱后坐到餐桌前。
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，有周明宇的，有陌生号码的，还有...周雨薇的？
我皱眉看着周雨薇的来电记录，她找我做什么？
正想着，手机又响了，正是周雨薇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接了起来。
“苏晚姐，我是雨薇。”周雨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，“我们能见一面吗？我想替我哥，也替我妈，跟你道个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