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20万，明天之前打到你弟弟卡上。”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理直气壮。我握着手机，
看了眼日历。断亲第3年，第2次被找上门。“妈，我说过，我没有弟弟。”“你说什么？！
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，“我养你28年，你就这么跟我说话？白眼狼！你弟结婚，
你不出钱谁出钱？”我没说话。“林念，你听好了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不出这20万，
就当我没生过你！”我笑了。“行。”电话那头，沉默了三秒。1.挂断电话的时候，
我手都没抖一下。三年了。三年前我说断就断，删了所有联系方式，换了手机号，搬了家。
我以为我妈会找我。她找了。第一次是断亲半年后，托我舅舅来找我。
我舅舅那时候还算客气，说“你妈年纪大了，你别跟她计较”。我没理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直到今天。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——3个，都是我妈。她从哪弄来我新号码的？
门铃响了。我以为是外卖。开门，看到三个人。我妈，我爸，还有我弟。我妈五十六了，
头发白了一半，但中气还是那么足。一看到我，眼睛就红了：“你真狠心，三年不回家，
连个电话都不打——”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我没让他们进门。我妈愣了一下，
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冷淡。“什么事？你弟要结婚！”她理直气壮，“女方要20万彩礼，
你不出谁出？”我看了眼我弟。林浩，23岁，大学毕业一年半，在老家一个小公司上班，
月薪5000。他站在我妈身后，不说话，但眼神躲躲闪闪的。“彩礼是男方出的，”我说，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“你是他姐！”我妈的声音又尖了，“我们养你这么大，供你读书，
你就这么没良心？”我笑了一下。“供我读书？”我妈一愣。我懒得跟她解释。“不好意思，
我没钱。”我准备关门。我妈一把抵住门：“林念！你一个月赚一万多，你跟我说没钱？
”“我欠银行的钱还没还完。”“什么钱？”“我大学的助学贷款。8万。
”我妈的脸色变了。她当然知道这8万是怎么来的。当年我考上大学，学费要两万。
她说“家里没钱，你自己想办法”。我贷了款。四年，8万。毕业后我自己还，还了六年，
今年才还完。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——”“对，很久了。”我打断她，“所以我现在没钱。
”“你——”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我妈气得脸都白了。我爸在旁边终于开口了：“念念，
你妈说话不好听，但你弟结婚是大事，你当姐姐的，多少帮一下……”“帮多少？
”“20万你要是拿不出来，10万也行。”我又笑了。“我结婚的时候，你们给了多少？
”我爸愣住了。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。我知道她想起来了。四年前，我结婚。
他们给了800块。800块钱，连个像样的红包都算不上。
当时我妈说的是：“你嫁出去了，就是别人家的人了，我们能给的就这么多。”800块。
我没计较。后来我离婚了，也没问他们要过一分钱。“那不一样！”我妈急了，“你是女儿，
他是儿子！儿子娶媳妇当然要花钱——”“我是女儿，所以不值钱，对吧？
”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我妈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旁边，
我弟还是不说话。但我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。一个女孩。二十岁出头，长得挺清秀，
但一直低着头，不看任何人。弟弟的女朋友？她为什么不说话？“我没有弟弟。
”我说完这句话，关上了门。门外，我妈开始砸门：“林念！你开门！你这个白眼狼！
”我转身回了客厅，把电视声音调大。三年了。有些事，过不去就是过不去。2.我叫林念，
28岁，在这座城市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，月薪一万二。不高，但够我一个人活。
我是家里的老大，下面有个弟弟，比我小五岁。从小到大，
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：“你是姐姐，要让着弟弟。”让到什么程度呢？初中的时候，
我成绩全班第一，想报一个奥数班，要200块。我妈说：“家里没钱，你弟还要上兴趣班。
”我弟的兴趣班是什么？跆拳道。一学期2000。高中的时候，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，
需要住校。我妈说：“住校费太贵，你走读吧，每天坐公交。”每天两小时公交，三年。
我弟呢？他初中的时候，我妈花3000给他买了辆自行车。大学，
她说“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”。我贷款。我弟呢？我爸我妈花15万，供他读了一个二本。
学费、生活费、电脑、手机，一样不少。我上大学四年，生活费是自己做家教赚的。
我弟上大学四年，每个月2000生活费打过去，从不间断。我不是没问过我妈。
我说：“为什么他可以，我不可以？”我妈的回答是——“他是弟弟，你是姐姐。
姐姐要让着弟弟。”“他是儿子，你是女儿。儿子要传宗接代，
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。”“他读书花15万，那是投资！你一个女的，
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”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。重男轻女，刻在骨子里。
我在这个家庭里活了二十五年，二十五年里，我没有得到过一次“优待”。
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弟弟的，所有的牺牲都是我的。但我忍了。我想的是，等我有能力了，
我就离开。所以我努力读书，努力工作，努力赚钱。22岁大学毕业，我来了这座城市，
从月薪3000开始干起。我省吃俭用，每个月省下一半工资。但这些钱，
没有一分是我自己的。工作第一年，我妈说老家的房子要装修，我出了5万。工作第二年，
我弟要换手机，我出了8000。工作第三年，我爸生病住院，我出了3万。工作第四年，
我妈说要做点小生意，我出了8万。后来生意亏了，钱没了。工作第五年，我弟大学毕业，
说要租房子、买家具，我又出了2万。六年。我算过。六年里，我给这个家的钱，
加起来超过47万。47万。我一个月薪一万二的打工人，六年的积蓄，全进了这个无底洞。
他们拿到钱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多。“你是姐姐，帮弟弟是应该的。”“你在外面赚那么多钱，
给家里一点怎么了？”“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，你给点钱还不是应该的？
”我以为这些付出会换来他们的一点感激。没有。三年前，我发现了一件事。那件事，
让我彻底死心。所以我断亲了。干干净净，一刀两断。没有吵，没有闹，
我只是不再联系他们了。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直到今天，他们又找上门。要20万。
3.第二天，我正常上班。到公司的时候，同事小雯凑过来：“念姐，
昨天有人在咱们楼下等你，看着像你家人？”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
”“我昨天加班到九点多，下楼看见的。一个大妈带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伙子，
在门口站着。大妈还问我认不认识你。”我沉默了一下。“认识。我妈。
”小雯的表情变得微妙：“哦……那你们……”“没什么，她来要钱的。”我没细说。
小雯也没追问，但我看得出她很好奇。上午十点，我手机响了。我妈。我没接。
她又打了三个，我都没接。然后，她开始发微信。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“你弟是你亲弟弟！
他结婚你不出钱，外人看我们怎么说？”“你这个白眼狼！养你二十多年，
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？”“你爸昨晚一夜没睡，血压都高了，你满意了？
”我看着这些消息，一条都没回。下午，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。是我弟的女朋友。“姐，
我是小雅。”她的声音很小，“能出来聊聊吗？”我有些意外。“你怎么有我号码？
”“是……是浩哥给我的。但阿姨不知道。”我沉默了两秒。“行。下班后，
公司楼下咖啡厅。”六点半，我在咖啡厅见到了小雅。她比昨天更紧张，坐在我对面，
杯子握在手里，也不喝。“姐，我想跟你说实话。”“你说。”“这20万……不是我要的。
”我挑眉。“是阿姨说的，彩礼必须20万，不能少。我妈其实说10万就够了，
但阿姨说……”她顿了顿。“阿姨说，她女儿有钱，20万不是问题。”我冷笑了一下。
“她还说什么？”小雅低下头：“她说……你一个人在外面，赚那么多钱也没地方花，
给弟弟正好。”“还有呢？”“她说……你结婚的时候他们给了钱的，800块，
也不算少了。现在轮到弟弟结婚，你出20万是应该的。”800块。
这就是我在我妈眼里的价值。800块。“姐，我不是来替阿姨说话的。”小雅抬起头，
“我就是想告诉你实话。这事不怪你，是他们……太过分了。”我看着她。
这姑娘眼眶有点红。“你和我弟认识多久了？”“三个月。”“三个月，就要结婚？
”小雅沉默了一下：“是浩哥说的，他说想快点结婚，好让阿姨放心。”我笑了。
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为什么我们三年没联系？”小雅摇头。“那有没有说过，
他到底欠我多少钱？”小雅又摇头。“什么都没跟你说，就带你来要钱了？”小雅的脸红了。
我站起身。“小雅，我给你一个建议。”“嗯？”“结婚之前，好好了解一下这家人。
”我走了。身后，小雅喊我：“姐！”我没回头。回到家的时候，门口站着三个人。我妈，
我爸，还有我弟。“你回来了？”我妈的语气阴阳怪气，“跑哪儿去了？让我们等这么久？
”我没理她，径直开门。“你——”我转身。“你们是来要钱的，对吧？”我妈愣了一下，
然后恢复了理直气壮：“是！你弟结婚，你不出钱，谁出钱？”“20万？”“20万！
一分不能少！”我笑了。“你结婚的时候给了我800块。
”“那不一样——”“800块的女儿，配不上20万的弟弟。”我妈的脸色剧变。
“你、你什么意思？！”“我说得够清楚了。”我打开门，走进去，然后关上门。门外，
我妈开始哭：“林念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！我白养你了！
我白养你了啊——”哭声持续了很久。我戴上耳机，点了外卖。4.第二天，我妈没来。
第三天，也没来。我以为她放弃了。第四天，公司午休的时候，小雯突然跑进来：“念姐，
楼下有人找你！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下楼。门口站着五个人。我妈，我爸，我舅，我舅妈，
还有我姑。我妈看到我，眼睛又红了：“念念，妈不该那么说你，妈道歉，行吗？
”我没说话。我舅走上来：“念念，大舅说句公道话。你妈脾气不好，说话不中听，
但你弟结婚是大事，你是姐姐，能帮还是帮一点。”我看着他。“舅，我表弟结婚的时候，
你找我表姐出过钱吗？”我舅愣住了。“我表弟买房的时候，首付是谁出的？
”“那、那不一样——”“哪里不一样？你们家的女儿不用给弟弟出钱，
我们家的女儿就得出？”我舅的脸红了。我姑走上来：“念念，我是你姑，
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。你妈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，你现在赚得比她多，拿点钱出来帮弟弟，
又不是给外人——”“姑，”我打断她，“我大学的时候，学费是我自己贷款的，你知道吗？
”我姑愣了。“我弟大学的时候，学费是爸妈全额出的，15万。你知道吗？
”我姑的脸色变了。我妈急了：“那不一样！你弟是男的！
男孩子读书是投资——”“那我呢？”“你、你是女的，
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——”“所以我不值得被投资，但我值得出20万？
”我妈张口结舌。旁边，我爸终于开口了：“念念，你妈说得不对，爸知道。
但现在你弟结婚，女方那边催得紧，你就当帮一下，行不行？”“爸，
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给了多少？”我爸不说话了。“800块。”我说。“我结婚的时候，
你们给了800块。现在弟弟结婚，你们要我出20万。”“差了250倍。
”“这就是你们眼里儿子和女儿的区别，对吧？”我妈的脸涨红了：“你怎么老提这事？！
那已经过去了！”“对，过去了。所以我也过去了。”我转身准备走。“林念！
”我妈一把拉住我，“你弟月薪5000，他怎么拿得出来？你一个月赚一万多，
20万对你来说算什么？”我甩开她的手。“你一个月赚1万多，20万对你来说算什么？
”她又说了一遍，理直气壮。我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“妈，
你知道我这六年给了家里多少钱吗？”我妈愣住了。我舅和我姑也愣住了。“47万。
”我说。“六年，47万。”“房子装修，5万。弟弟换手机，8000。爸爸住院，3万。
你做生意亏的那8万。弟弟毕业租房买家具，2万。还有零零散散的，逢年过节的红包，
加起来也有**万。”“更别提我每次回家带的东西，我每次给你们转的‘零花钱’，
我每次给弟弟包的红包——”“47万，六年。”“妈，你再跟我说一遍，
20万对我来说算什么？”我妈的脸白了。“那、那47万——”她顿了一下。
“那是你孝敬父母的！天经地义！你现在跟我算账？”我点点头。“对。我跟你算账。
”“我算清楚了，47万，买断28年。”“从今以后，我不欠你们任何东西。”我走了。
身后，我妈开始嚎哭：“林念！你站住！你这个白眼狼！
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——”我没回头。5.那天之后，我妈没来找我。但她开始打电话。
每天打。早上、中午、晚上，三个时间点准时打。我不接。她就发微信。“你翅膀硬了？
”“你以为你能一辈子不认爹妈？”“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闹？”我把她拉黑了。然后，
我换了手机号。这是我三年里第二次换手机号。上一次，是三年前。三年前，
我发现了一件事。那件事，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。连我前夫都不知道。那天晚上，
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，想了很久。三年前的事，到底要不要说出来？说出来，能改变什么吗？
他们会道歉吗？他们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？不会。我太了解我妈了。她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。
她永远觉得“儿子比女儿重要”是天经地义。她永远觉得“女儿给弟弟钱”是应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