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心在快捷酒店住了三天。
她拒绝了池焰给的房子和钱，但自己这些年偷偷存了一小笔——不多，大约十万块，是她偶尔接一些私活赚的。池焰不知道，因为他从未关心过她除了扮演林薇之外的生活。
第四天，她在老城区租了个一室一厅。
房子很旧，但有个朝南的小阳台，下午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。房东是个慈祥的老太太，看她一个人，还送了她一盆绿萝。
“小姑娘，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。”老太太说。
唐心接过绿萝，眼眶发热。
七年了，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。
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，她去剪了头发。及腰的长发是林薇的标志，她留了七年。理发师一剪刀下去，黑色发丝纷纷落地，镜中的人渐渐变得陌生又熟悉。
“**，确定剪这么短？”理发师看着齐耳的长度，有些犹豫。
“确定。”唐心说。
短发让她看起来利落了许多，少了几分林薇的温婉，多了几分属于唐心自己的倔强。
从理发店出来，她去了最近的商场，买了几件简单的衣服——牛仔裤、白衬衫、运动鞋。全是林薇绝对不会穿的款式。
提着购物袋走在街上时，她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。
直到脑中系统提示：【剩余寿命：27天】
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。
二十七天。
她只有二十七天了。
唐心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，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，该做什么。七年时间，她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：扮演好林薇。现在这个目标消失了，她像个断了线的木偶，失去了所有方向。
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接起：“喂？”
“唐心？”那头是个温润的男声，“我是陆西洲，还记得吗？大学时我们同校，我比你高两届。”
唐心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，隐约想起一张清秀的脸：“陆学长？”
“对，是我。”陆西洲笑了，“刚在朋友圈看到陈老师说你在找工作？我这边正好需要人，有兴趣聊聊吗？”
唐心愣住了。
陈老师是她大学时的班主任，这些年她偶尔会和老师联系，但从未提过自己的真实处境。昨天她只是试探性地问了问有没有工作机会，没想到...
“我...我已经很多年没做本专业了。”唐心有些窘迫，“可能跟不上。”
“没关系，来看看再说。”陆西洲很温和，“下午三点，云端美术馆，我在这儿有个展览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唐心看着手机发呆。
云端美术馆，她知道这个地方，是本市最有名的私人美术馆之一，经常举办一些先锋艺术展。陆西洲居然在那儿工作？
她回家换了身衣服——白衬衫，牛仔裤，新剪的短发清爽利落。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她深吸一口气。
这是唐心第一次以唐心的身份，去见一个认识的人。
下午两点五十，她准时到达美术馆。
纯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入口处立着展览海报：“破碎与重组——当代青年艺术家联展”。海报设计极具冲击力，无数碎片拼成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“唐心？”
她转过头，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朝她走来。三十出头的样子，戴一副细边眼镜，气质温文儒雅。
“陆学长。”她有些不确定。
“是我。”陆西洲笑了，“你跟大学时变化不大，就是瘦了些。”
其实变化很大，唐心心想。大学时的她活泼爱笑，现在的她...连笑都需要练习。
“展览布置得怎么样？”她转移话题。
“正要收尾，进来看看吧。”陆西洲领她走进美术馆。
内部空间开阔，光线设计得极具艺术感。展厅中央是一组大型装置作品，用破碎的镜片和金属丝拼接成人体轮廓，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。
“这是这次展览的核心作品，《镜像的囚徒》。”陆西洲介绍，“探讨的是人在社会角色与自我认同之间的撕裂。”
唐心站在作品前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镜片碎片中的倒影支离破碎，每一片都映出她的一小部分，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。就像她这七年，活在林薇的影子里，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忘记了。
“喜欢吗？”陆西洲问。
“很震撼。”唐心轻声说，“尤其是这种破碎感...很真实。”
陆西洲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有些深意：“我带你去看看办公室。”
办公室在美术馆二楼，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日式枯山水庭院。陆西洲给她倒了杯茶，开门见山：“我在找一个助理，负责展览策划和执行。要求有艺术背景，细心，有审美。薪资是底薪加项目提成，五险一金齐全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唐心问，“我七年没碰这一行了。”
“陈老师极力推荐你，”陆西洲说，“而且我看过你大学时的作品，很有灵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