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宫的门，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没有通传。
没有预兆。
吱呀一声，打破了满室的药香。
两个身穿飞鱼服，腰佩绣春刀的汉子立在门口，眼神锐利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。
他们是绣衣使。
一个身影，从二人中间缓缓步入。
来人同样一身飞鱼服，但衣料的质地明显更加精良，黑色的披风无风自动，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
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绣衣使指挥使，沈炼。
皇帝座下最疯、最利的一条狗。
传闻此人铁面无私，油盐不进，经他手的案子，无论涉及到谁，都得脱层皮。
人称，铁面阎王。
沈炼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床榻上的云长生身上。
那眼神，带着审视，带着怀疑，更带着一股要将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的锋利。
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。
云长生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，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。
他甚至懒得抬眼，只是低低地咳嗽了两声。
“咳咳……沈大人，好大的官威。”
“本世子这养心殿，快成你们绣衣使的后院了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属于镇北王世子的骄矜。
即便成了废人，气势也不能输。
沈炼不为所动，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世子爷说笑了。”
“奉皇命，查办秋猎谋逆案，任何相关人等，我绣衣使都有权问询。”
“世子爷是此案唯一的幸存者，更是关键人证，自然是重中之重。”
他话里话外，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但云长生听出了言外之意。
什么幸存者，什么人证。
分明是头号嫌疑人。
云长生心里冷笑，面上却是一片坦然。
“问吧。”
“想知道什么，本世子知无不言。”
他这副配合的态度，反而让沈炼有些意外。
“好。”
沈炼拉过一张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与云长生平视。
“那群刺客，你可见过？”
“不曾。”
“他们的口音，你可有印象？”
“没有，当时情况混乱，只顾着挡在皇上身前了。”
云长生对答如流，滴水不漏。
沈炼的面具看不出表情，但云长生能感觉到，对方的气势正在一步步攀升，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这家伙，在用气场压迫他，试图寻找他言语中的破绽。
有点东西。
云长生心中一动，默念。
“洞察！”
眼前光屏浮现，清晰地显示出沈炼的词条。
【姓名：沈炼】
【身份：绣衣使指挥使】
【词条：绝对忠诚，武道瓶颈，厌恶朋党】
绝对忠诚！
厌恶朋党！
云长生心里乐开了花。
这简直是送分题啊！
沈炼还在步步紧逼：“世子爷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？那群刺客高喊‘誓死效忠镇北王’，你身为镇北王世子，难道就没听出什么端倪？”
这话，已经是**裸的陷阱了。
承认听到了，就是知情不报。
否认听到，就是撒谎。
云长生闻言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俊秀的脸庞涨得通红，身体蜷缩着，后背的伤口被牵动，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。
“沈大人……咳咳……”
“你是在审问犯人吗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带着一丝屈辱和悲愤。
“我云长生，为陛下挡刀，九死一生，落得个终身残废！”
“我镇北王府，世代忠良，我爹更是镇守北疆，抵御外敌，马革裹尸！”
“到头来，就因为一群来历不明的刺客喊了一句口号，我们就要被当成逆贼审问？”
“这是陛下的意思，还是你们绣衣使的意思？亦或是……朝中某些人的意思？”
他每说一句，情绪就激动一分。
最后一句，更是意有所指。
沈炼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，微微眯起。
【厌恶朋党】这个词条，正在云长生的脑海里闪闪发光。
他就是要**这一点！
果然，沈炼沉默了。
云长生的话，句句诛心。
尤其是最后一句，精准地踩在了沈炼的雷区上。
朝堂之上，丞相一派与几位老臣结党，权势滔天，早已引起了皇帝和沈炼这种纯臣的警惕。
云长生见火候差不多了，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萧索。
“罢了，我如今已是个废人，说再多也无用。”
“沈大人想查什么，便查吧。”
“只求，不要冤枉了好人，让我父亲在北疆，寒了心。”
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国尽忠却惨遭横祸，还要为家族清白担忧的悲情英雄。
激活的【演戏天分】已经无形中显现出来。
沈炼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，扔在了云长生的被子上。
当啷。
是一把匕首。
正是刺客所用的那种。
“这把匕首，是从刺客头目的尸体上发现的。”
沈炼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我们在刀柄的夹层里，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着刀柄上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小刻印。
那是一个“云”字。
镇北王府的徽记！
这是栽赃！是那边的后手！
云长生瞳孔一缩，但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徽记。
因为在他开启【洞察】的瞬间，这把匕首的词条也浮现了出来。
【物品：淬毒匕首（上品）】
【词条：镇北王府徽记（伪造），西域奇香（异常）】
西域奇香！
云长生没有去看那个伪造的徽记，反而“虚弱”地凑近匕首，轻轻嗅了嗅。
“咳……这味道……”
他眉头紧锁，露出一副努力回忆的神情。
沈炼冷冷地看着他表演：“世子爷又想起了什么？”
云长生没有回答，反而自顾自地喃喃道。
“好熟悉……”
“对了，我想起来了！”
他猛地抬头，眼睛里带着一丝“恍然大悟”的纯真。
“前些日子，宫中夜宴，我曾与丞相家的公子李瑞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“他当时身上佩戴的香囊，就是这个味道！”
“他说，那是从西域商人手中重金购得的奇香，整个京城，独此一份！”
此话一出，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沈炼的身体猛地前倾，死死地盯着云长生。
他想从云长生的脸上，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。
但是没有。
云长生的表情，是那么的无辜，那么的“我只是碰巧想起来了”。
这比直接指认，要高明一万倍！
沈炼的多疑，开始转向了。
一个将死之人，喊出效忠镇北王的口号。
一把带着镇北王府伪造徽记的匕首上，却沾染了只有丞相之子才有的独特香料。
这两件事，太矛盾了！
这其中，必然有鬼！
看着沈炼眼中闪烁的思索，云长生知道，时机到了。
他悄然调动了系统。
“为沈炼添加临时词条——【灵感迸发（一刻钟）】！”
【确认消耗50点天机点数？】
“确认！”
【天机点数剩余：950点】
一股无形的力量，瞬间作用在了沈炼的身上。
沈炼猛地站起身！
他拿起那把匕首，放在鼻尖，仔细地嗅了嗅。
在【灵感迸发】词条的作用下，那股本不明显的“西域奇香”，在他的嗅觉中被无限放大！
线索！
这是关键线索！
刺客、镇北王府、丞相之子、西域奇香……
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碰撞，一条全新的、更加黑暗的线索链，正在飞速形成！
他看云长生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嫌疑犯。
而是看一个……或许同样被卷入巨大阴谋的棋子。
“世子爷，好好养伤。”
沈炼丢下这句话，甚至没有多看云长生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他的步伐，比来时更加急促。
两个守在门口的绣衣使，也立刻跟上，转眼消失在门外。
寝宫，重归寂静。
云长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整个人瘫软在床上，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，但他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，笑声牵动伤口，又变成一阵压抑的闷哼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他成功地将沈炼这把最锋利的刀，引向了真正的敌人。
但云长生眼中的笑意很快冷却下来。
他看着头顶华丽的明黄帐幔，这养心殿，名为养心，实为一座最华美的囚笼。沈炼是皇帝的刀，随时可能调转方向再次指向自己。
他就像一只被缚住翅膀的鹰，空有搅动风云的利爪，却被困于方寸之间。
他需要一双能替他翱翔于外的眼睛，一双能替他撕裂京城这潭死水的手。
一个……能行走于黑暗中，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