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鞭炮炸响,红绸刺眼。许晴坐在花轿里,手指攥得发白。
大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模糊的红,像血。十六岁出国前,她还是上海滩许家的大**,
留洋英国学医,穿洋装,读雪莱,梦想着开一家妇女医院。如今二十四岁归来,家道败落,
父亲入狱,而她,正被抬往“魔王”徐勤的少将府。“少将说了,从偏门进。
”轿外传来冷冷的声音。许晴咬住下唇。羞辱,从第一刻就开始了。
她知道徐勤——党国最年轻的少将,传闻中暴戾好色,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。
父亲的仇家王局长“好心”做媒,将她这落魄千金塞给徐勤做四姨太,
美其名曰“保全许家最后一点颜面”。轿子停了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轿帘,
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,与传闻中土包子的形象不符。“下来。”声音低沉,没什么温度。
许晴自己掀了盖头,抬眼。男人站在轿前,军装笔挺,肩章闪亮。五官深邃得近乎锋利,
尤其那双眼睛,黑得像不见底的古井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许晴心头一跳——这男人,
好看得近乎邪气。“看够了?”徐勤嘴角扯出一点弧度,不像笑,倒像嘲讽,
“许大**果然名不虚传,落魄了也改不了这打量人的毛病。”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仆人们看戏似的瞅着这位新姨太。许晴挺直脊背,自己走出了花轿。
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,清脆有声。“徐少将,”她声音平稳,“既然我已是您的人,
可否请您履行承诺,先放我父亲?”徐勤走近两步,
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和...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?他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
气息拂过她的耳廓:“许晴,你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他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。力道不轻不重,
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。“进了我徐家的门,就得守我徐家的规矩。”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,
眼神暗了暗,“第一,别跟我讨价还价。”许晴浑身僵硬。徐勤松了手,转身往府里走,
丢下一句:“带四姨太去西厢房。没我的允许,不准出院子。”两个老妈子上前,
一左一右“扶”住了她。许晴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一座偏僻的小院。门在身后关上,
落锁声清晰可闻。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大红喜服刺眼得像一场讽刺剧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唱戏声和男人们的哄笑——前厅正在宴客,庆祝徐少将又得一美。
许晴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妆容精致,眉眼间却全是疲惫。她伸手摸向发髻,
拔下一根尖锐的金簪,藏进袖口。“徐勤,”她对着镜子轻声说,
“你若真敢碰我...”话音未落,门突然被推开。徐勤站在门口,军装外套已经脱了,
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。他反手关上门,落了锁。许晴猛地转身,金簪滑到掌心。
徐勤一步步走近,眼神在她脸上巡视,最后停在她紧握的手上。“藏了什么?”他问。
许晴没答。徐勤突然笑了,这次是真笑,眼角微微弯起,竟透出几分少年气。
但这笑容一闪即逝。“放心,”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
点燃一支,“今晚我不碰你。”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许晴愣住。徐勤走到窗前,
背对着她:“你睡床,我睡沙发。”顿了顿,“以后在人前,我会对你很不好。
你得配合我演戏。”许晴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...为什么?”徐勤回头看她一眼,
眼神复杂:“因为你父亲得罪的人,也想弄死你。在我这儿做个受气的姨太,
比做个死了的大**强。”说完,他掐灭烟,真的从柜子里抱出被褥,
铺在了那张窄小的沙发上。许晴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男人高大的背影蜷在沙发里,
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夜深了。许晴和衣躺在床上,听着徐勤平稳的呼吸声,毫无睡意。
忽然,徐勤轻声开口:“你十六岁那年,是不是在英国领事馆附近住过?
”许晴一惊:“...你怎么知道?”黑暗中,徐勤沉默了很久。“随便问问。”他说,
翻了个身,“睡吧。”许晴闭上眼,记忆却飘回八年前。那年她十六岁,
刚拿到剑桥的录取通知,回国跟父母告别。某个傍晚,她路过领事馆后街的小巷,
看见三个混混围着一个瘦削少年。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,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。
她本可以走开,但鬼使神差地,她跑到街口大喊:“警察来了!警察!”混混跑了。
她走过去,递给少年一块手帕。“谢谢。”少年抬头,眼睛很亮,左眼角有颗小小的痣。
她没多留,因为家里的车在等。只记得少年问她的名字,她笑着说:“我叫许晴,晴天的晴。
”后来她去了英国,再没想起过这件事。许晴睁开眼,黑暗中看向沙发方向。徐勤的眼角,
好像也有颗痣。可能只是巧合吧。她想。第二天一早,许晴被粗暴的敲门声惊醒。“四姨太!
起来伺候少将洗漱!”门外是昨天那个老妈子,姓刘,声音尖利。许晴匆忙起身,
发现徐勤已经不在沙发上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她打开门,刘妈斜眼打量她:“磨蹭什么?
少将在前厅等您用早饭呢。记住,少将不喜欢等人。”前厅里,徐勤坐在主位,
旁边还坐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——应该是他的其他姨太。“哟,四妹妹终于来了。
”穿旗袍的那个娇笑着,“咱们少将可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徐勤头也没抬,翻着报纸:“坐。
”许晴在他右手边坐下。早饭很丰盛,但气氛冰冷。徐勤全程没看她一眼,
只偶尔跟另外两个姨太说两句话。“今天晚上王局长设宴,”徐勤突然开口,看向许晴,
“你跟我去。”穿旗袍的姨太立刻嘟嘴:“少将~人家也想去嘛。”“你不够格。
”徐勤冷冰冰地说,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许晴。许晴握紧筷子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饭后,
徐勤起身要走,经过许晴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“穿得体面点。”他低声说,随即提高音量,
“别给我丢人!”许晴垂眸:“知道了。”徐勤走了,两个姨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。
“四妹妹好手段啊,刚进门就能陪少将赴宴。”旗袍女冷笑,“不过妹妹可得小心,
王局长可是出了名的...会玩。”许晴放下筷子,抬眼直视她:“姐姐多虑了。
”她的眼神太冷,竟让那女人一时语塞。回到西厢房,许晴打开衣柜。里面挂了几件旗袍,
料子不错,但颜色都老气横秋。她选了件深紫色的,又坐到梳妆台前。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,
却掩不住憔悴。许晴拿起口红,仔细涂抹。她得活下去,得救父亲。
至于徐勤...这个男人身上谜团太多。昨晚那个问题,那个突如其来的善意,都让她不安。
但至少目前,他似乎是唯一的浮木。傍晚,汽车在少将府门前等候。
许晴穿着紫色旗袍走出来时,徐勤正靠在车边抽烟。看见她,他眼神暗了暗,随即恢复冷漠。
“太素了。”他挑剔地说,却伸手替她拉开了车门。车里空间狭小,
徐勤身上的雪茄味更浓了。许晴缩在角落,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。“宴会上,
王局长可能会试探你。”徐勤突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问你父亲的事,你一概说不知道。
记住,你现在是我徐勤的人,跟许家没关系。”许晴转头看他:“那我父亲——”“我说了,
”徐勤打断她,眼神锋利,“别讨价还价。”许晴咬牙,转过头去。徐勤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宴会设在王局长的私邸,金碧辉煌,宾客云集。
许晴挽着徐勤的手臂走进大厅,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。有好奇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。
“徐老弟!恭喜恭喜啊!”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大笑着迎上来,正是王局长。
他的目光在许晴身上扫过,像毒蛇的信子:“这就是许家大**?果然标致!
”徐勤笑着跟他握手,顺势将许晴往身后带了带:“王兄过奖。不过是个不懂事的,
带来见见世面。”“哎,谦虚什么!”王局长拍拍徐勤的肩膀,压低声音,
“老哥给你准备的这份‘大礼’,可还满意?”徐勤笑容不变:“王兄费心了。这份人情,
徐某记下了。”许晴听着,指尖掐进掌心。“来来,许**,我敬你一杯。
”王局长亲自倒了杯酒递过来,“以后就是自家人了,以前许老板的事...唉,
不提了不提了。”许晴接过酒杯,手在抖。突然,徐勤伸手拿过那杯酒,
一饮而尽:“她不会喝,我代了。”王局长一愣,随即大笑:“徐老弟这是心疼了?
”徐勤揽住许晴的腰,力道很大,几乎将她箍进怀里:“自己的人,当然要疼。
”他低头看许晴,眼神温柔得能滴水,说出来的话却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笑。
”许晴扯出一个笑容。徐勤满意地抬头,又跟王局长寒暄起来。
但他的手掌始终贴在许晴腰侧,温度透过衣料,烫得她心悸。宴会进行到一半,
徐勤被一群人拉去打牌。许晴找了个角落坐下,刚松了口气,
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小晴?”她浑身一震,抬头。李少锋站在面前,西装革履,
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“少锋哥...”许晴喃喃。李家二少爷,
她家道败落前曾有婚约的男人。她出国前,他还说过会等她回来。
“你怎么...”李少锋看了一眼远处的徐勤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许家出事,到处找你。
没想到你...”“我父亲怎么样了?”许晴急问。李少锋摇头:“情况不好。
王局长咬得死,证据确凿...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我在想办法。小晴,你得离开徐勤,
他不是好人。”许晴苦笑:“我还有选择吗?”“有。”李少锋看了眼四周,
迅速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,“明天下午三点,霞飞路咖啡馆。我有办法救许伯父。
”许晴握紧纸条,心跳如鼓。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徐勤的声音突然响起,冷得像冰。
许晴猛地回头,看见徐勤站在几步外,眼神阴鸷地盯着李少锋揽着她的手——她刚才太紧张,
竟没注意到李少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“徐少将。”李少锋收回手,不卑不亢地打招呼。
徐勤走过来,一把将许晴扯到身后,力气大得她踉跄了一下。“李二少爷,
”徐勤皮笑肉不笑,“跟我的人,保持距离。”李少锋还想说什么,
被徐勤打断:“王局长正找你呢,李少爷请便。”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。
李少锋深深看了许晴一眼,转身走了。徐勤拽着许晴就往阳台走。一到没人的地方,
他就松了手,脸色铁青。“旧情人?”他冷声问。许晴揉着发红的手腕:“只是朋友。
”“朋友?”徐勤嗤笑,“许晴,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。你现在是我的四姨太,
不是许家大**,更不是李少锋的未婚妻。”许晴抬头直视他:“徐少将既然知道我的过去,
又何必多此一问?”徐勤眼神一沉,突然逼近,将她困在栏杆与自己之间。“你在挑衅我?
”他声音很低,带着危险的气息。许晴闻到他身上的酒气,心跳加速:“不敢。
”徐勤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许晴以为他要发火。但最终,他只是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,转身就走。许晴跟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李少锋的纸条像块烙铁,
烫着她的掌心。许晴不知道的是,明天的咖啡馆之约,将彻底改变她和徐勤的命运。
2.第二天下午两点半。许晴站在西厢房的窗前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,
字迹晕开。去,还是不去?刘妈今天盯得特别紧,几乎寸步不离。徐勤一早就出门了,
临走前还特意交代:“看好四姨太,别让她乱跑。”像是知道什么。许晴咬了咬唇。
她必须去。父亲在牢里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“刘妈,”她转身,换上平静的表情,
“我头疼,想睡会儿。”刘妈狐疑地看她:“四姨太不舒服?要不要请大夫?”“不用,
睡一觉就好。”许晴揉着太阳穴,“您去忙吧,不用守着我。”刘妈犹豫了一下,
还是退了出去。门关上,但许晴听见落锁的声音。她心一沉。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这里是二楼,不算高,下面是一片草地。她看了看身上改良过的旗袍——开衩很高,
方便活动。许晴深吸一口气,爬上窗台,纵身一跃。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,钻心的疼。
她咬牙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围墙边走去。少将府的围墙很高,
但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大**。找到一棵靠近围墙的树,她忍着痛往上爬。
旗袍被树枝勾破,手臂划出几道血痕。许晴顾不上这些,翻过围墙,跳到了外面的巷子里。
霞飞路咖啡馆在法租界,离少将府不远不近。许晴叫了辆黄包车,拉低帽檐:“霞飞路,
快点。”车夫应了一声,跑起来。许晴回头看了一眼少将府的方向,心里莫名有些不安。
徐勤发现她不见了,会是什么反应?她摇摇头,甩开这些杂念。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
空气中有咖啡和蛋糕的甜香。李少锋坐在最里面的卡座,看见她进来,立刻起身:“小晴!
”许晴走过去坐下,服务生端来咖啡。她没喝,直直看着李少锋:“少锋哥,
你说有办法救我父亲,什么办法?”李少锋压低声音:“王局长的罪证,我收集了一部分。
但你父亲案子的关键证据,在另一个人手里。”“谁?”“徐勤。”许晴怔住。
李少锋握住她的手:“小晴,徐勤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。他这些年跟王局长那些人混在一起,
手里掌握了大量贪腐证据。你父亲是被王局长陷害的,能证明他清白的文件,
就在徐勤的书房里。”许晴的手在抖: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因为...”李少锋深吸一口气,
“我也是组织的人。”“组织?”“反贪腐的特别行动组,直接向南京汇报。
”李少锋声音更低,“徐勤是我们的卧底。但他现在...情况很危险。
王局长已经开始怀疑他了。”许晴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徐勤是卧底?
那个传闻中花天酒地、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徐勤?“那你为什么让我离开他?”许晴不解。
“因为他的任务快结束了。”李少锋眼神凝重,“收网就在这几天。王局长已经察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