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长安城的桃花开得最艳时,是苏家大**苏清辞及笄那年。她站在桃树下,
粉色花瓣落在她的发间,她仰头看着那个攀在树上的少年,笑弯了眼:“沈哥哥,再高一点,
我要那枝开得最好的!”沈砚之,御史大夫沈家独子,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少年郎。
他长苏清辞三岁,自她出生那日起,便是她生命里最亮的光。“清辞,接住了!
”沈砚之折下那枝桃花,纵身跃下,白衣飘飘,宛如谪仙。他将桃花递给她,
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掌心,苏清辞的脸顿时红透了。“沈哥哥最好!”她低下头,
嗅着桃花香,心里甜得像蜜。“砚之,又带清辞胡闹了?”苏父苏明远笑着走来,
眼里满是宠溺。他是当朝太傅,位高权重,却对这小女儿有求必应。
沈砚之拱手行礼:“苏伯伯。”苏明远看看女儿,又看看沈砚之,眼中闪过深意。
他如何看不出女儿的心思?清辞从小到大,眼里心里,全是这个沈家小子。“砚之啊,
你今年也十八了,该成家了。”苏明远状似随意地说。
沈砚之神色微顿:“小侄还想专心学业,暂无成家之念。”苏清辞的心沉了沉,
她抬眸望着沈砚之的侧脸,那张她看了十五年的脸,依然让她心跳如擂鼓。“沈哥哥,
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勇气。沈砚之摸了摸她的头,像小时候一样:“清辞还小,
谈这些太早。”他还当她是妹妹。苏清辞咬住下唇,心里涌起一阵涩意。
2苏清辞十七岁那年,沈家出了事。沈御史因直言进谏触怒圣上,被贬至边陲。
沈家一夜之间从长安名门沦为罪臣之家。苏明远在书房踱步,苏清辞跪在他面前,
泪眼婆娑:“爹爹,求你救救沈伯伯,救救沈家!”苏明远扶起女儿,
叹道:“为父可以保沈家不流放,但需付出代价。”“什么代价?”苏清辞急切地问。
“与王家联姻。”苏明远看着女儿,“王家**王嫣然,是太后侄孙女,
若有她为沈砚之求情……”苏清辞脸色煞白。王嫣然,那个长安第一才女,
沈砚之的红颜知己。“不,爹爹,一定有别的办法……”苏清辞摇头,眼泪簌簌落下。
苏明远心一横,道:“还有一个办法。你若嫁与砚之,为父便可名正言顺保下沈家。
沈苏两家联姻,圣上也会给几分薄面。”苏清辞愣住了。嫁与沈砚之,
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,可若是这样逼来的……“砚之那边,为父去说。”苏明远转身,
掩去眼中的愧疚。他知女儿痴心,也知这样逼婚不光彩,但为了女儿的幸福,他不得不为。
三日后,沈砚之来到苏府。他瘦了许多,眼中布满血丝,却依然挺直脊背。
“沈哥哥……”苏清辞心疼地唤他。沈砚之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清辞,苏伯父都跟我说了。
”“你若不愿,我不会逼你。”苏清辞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呐。沈砚之沉默良久,
道:“沈家上下三十余口,不能因我一人之故流放苦寒之地。清辞,我答应。”他答应了,
可眼中没有欣喜,只有沉重的责任。大婚那日,十里红妆,羡煞旁人。苏清辞一身嫁衣,
坐在洞房中,心如擂鼓。门开了,沈砚之带着酒气走进来。他挑开红盖头,
看着烛光下明艳动人的新娘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恢复平静。“清辞,今日累了吧,
早些休息。”他温声道,却在她身旁和衣而卧,没有碰她。苏清辞的心一点点冷下去。
红烛燃尽,她的泪湿了鸳鸯枕。3婚后,沈砚之待她极好,体贴入微,却始终保持着距离。
他会在她咳嗽时递上温水,会在她畏寒时为她添衣,会在她生辰时送她最爱的糕点。
人人都说沈御史与夫人相敬如宾,是长安城的模范夫妻。只有苏清辞知道,这“宾”字,
隔开了千山万水。沈砚之的书房里,挂着一幅王嫣然画的墨竹;他常去城西的茶楼,
因为王嫣然爱那儿的茶;他书房里珍藏的诗集,是王嫣然亲手所抄。苏清辞全都知道,
却装作不知。她依然每天为他熬汤,为他缝衣,为他打理家中一切。她相信,只要她够好,
总有一天,沈砚之会看到她的真心。直到那日,她在花园中晕倒。大夫诊脉后,
满脸喜色:“恭喜夫人,您有喜了!”苏清辞抚着小腹,不敢相信。那唯一的一次,
是沈砚之喝醉了,将她错认成王嫣然。她本该推开他,却因私心,沉沦在那片刻的温柔中。
沈砚之闻讯赶来,神色复杂。他抚上她的小腹,手有些颤抖。“我们有孩子了。
”苏清辞看着他,眼中含泪。沈砚之点点头,难得地露出笑容:“好,好。你要好好休息。
”那一刻,苏清辞以为,他们之间终于有了转机。4怀孕三月时,苏清辞开始害喜。
沈砚之请了长安最好的大夫,每日亲自为她煎药。那日大雨倾盆,苏清辞突然腹痛如绞。
丫鬟急着去找沈砚之,却得知他去了城西茶楼——王嫣然昨日从江南归来,今日在茶楼设宴。
“去请大夫,快!”苏清辞捂着肚子,冷汗涔涔。丫鬟冒雨出去,苏清辞痛得蜷缩在床上,
身下已有血迹蔓延。她想起沈砚之温柔的眼,想起他说“我们有孩子了”,泪如雨下。
“沈砚之……求你回来……”她喃喃道,却知他听不见。大夫匆匆赶来时,已无力回天。
那未成形的孩儿,化作一摊血水,离开了她的身体。沈砚之回来时,已是深夜。他衣袍湿透,
眼中带着酒意,是去赴了王嫣然的宴。当他看到面无血色的苏清辞和那盆血水时,酒全醒了。
“清辞……”他跪在床边,握住她冰凉的手。苏清辞睁开眼,看着他,
眼中空洞无物:“孩子没了。”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沈砚之声音哽咽。
“你不知道我在等你,还是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会没?”苏清辞声音平静,却字字诛心。
沈砚之无言以对。他接到王嫣然的信,说江南见闻有趣,邀他一聚。他本想推辞,
却鬼使神差地去了。他告诉自己,只是叙旧,可看到王嫣然含情的眼,他还是多喝了几杯。
“清辞,我们还年轻,孩子还会有的。”他试图安慰。苏清辞却笑了,
笑得凄然:“不会有了。沈砚之,我们之间,什么都没有了。”5小产后,
苏清辞身体每况愈下,精神也日渐萎靡。她不再为沈砚之熬汤,不再等他归来,
整日坐在窗前,看着桃花开了又谢。苏明远来看她,老泪纵横:“是为父害了你啊!
”苏清辞摇头:“是女儿痴心妄想。”她求父亲一事:“爹爹,听说江南有位神医,
能制忘情水,女儿想去求药。”“忘情水?”苏明远震惊。“女儿想忘了对沈砚之的爱,
也忘了对他的恨。太累了,爹爹,女儿太累了。”苏清辞泪如雨下。苏明远心如刀绞,
最终答应了。三个月后,苏清辞从江南归来,手中多了一个白玉瓶。神医说,饮下此药,
会忘记对特定之人最强烈的情感,只余寻常记忆。那晚,苏清辞在沈砚之面前,
饮下了忘情水。“清辞,你做什么?”沈砚之想阻止,已来不及。苏清辞看着他,
眼神从痛苦、眷恋,逐渐变为平静、疏离。“沈砚之,我们和离吧。”她说,声音无波无澜。
沈砚之心中大震。他从她眼中看到了陌生,那种看他如看寻常人的目光,让他莫名恐慌。
“为何?清辞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……”他急道。苏清辞摇头:“我不爱你了,也不恨你了。
沈砚之,放我走吧。”她递上和离书,上面已签好她的名字。沈砚之看着她平静的眼,
突然意识到,他可能要永远失去她了。那个从小眼中心中只有他的苏清辞,不见了。
鬼使神差地,他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。6和离后,苏清辞搬回苏府。她开始学习医术,
跟着江南神医的弟子研究药理,整个人焕然一新。她依然记得沈砚之,
记得他们青梅竹马的时光,记得他们曾为夫妻,却不再为此心动或心痛。他于她,
只是童年玩伴,只是前夫,如此而已。沈砚之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。
他以为他不爱苏清辞,以为娶她只是责任,可当她真的离开,他才发现,
生活处处是她的痕迹。书房里她为他抄的典籍,卧室里她绣的香囊,
厨房里她常为他熬的汤的配方……甚至他的习惯,都染上了她的气息。
他开始频繁“偶遇”苏清辞。在医馆,在书肆,在桃花林。苏清辞总是礼貌地打招呼,
然后客气地告别,不多说一句,不多看一眼。“清辞,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?”一次,
他拦住她的去路。苏清辞困惑地看着他:“沈公子,我们已和离,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”“沈公子”三个字,刺痛了他的心。从前,她总是软软地唤他“沈哥哥”。王嫣然来找他,
眼中含泪:“砚之,我等了你这么多年……”沈砚之看着她,突然发现,
这张曾经让他心动的脸,如今看来,竟有些陌生。他想起的,
是苏清辞为他缝衣时专注的侧脸,是为他熬汤时鼻尖的细汗,是看他时眼中细碎的光。
“嫣然,对不起。”他听到自己说,“我心里已有人了。”4苏清辞的医馆开张了,
名为“杏林春暖”。她医术高明,心地善良,常为穷苦百姓免费诊治,
渐渐在长安城有了名声。那日,一位锦衣公子来医馆,说是胸口旧伤复发。苏清辞为他诊脉,
发现他内息紊乱,却不似旧伤。“公子这伤,是练功走火入魔所致吧?”她直言。
公子眼睛一亮:“姑娘好眼力。在下谢景行,确因练功不慎,伤了经脉。
”苏清辞为他施针开药,三日后,谢景行果然大好。他送来厚礼,苏清辞只收了诊金。
谢景行,镇北侯世子,长安城有名的风流人物。他却对苏清辞上了心,日日来医馆,
有时看病,有时送书,有时只是坐着看她问诊。“苏姑娘,今日可有空?城西梅花开了,
甚是好看。”谢景行邀请。苏清辞本想拒绝,却被他的真诚打动,点了点头。
谢景行待她极好,知她爱医,便寻来孤本医书;知她心善,便常陪她去义诊;知她过往,
却从不提及,只默默守护。沈砚之看到他们同游梅林时,心如刀割。
他看见苏清辞对谢景行笑,那笑容明媚如春光,却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。“清辞。”他上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