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:大巴坠江,我看见两只小手在浑浊的水里挣扎。一只是我女儿可可的。另一只,
属于我妻子初恋的女儿。而我的妻子,本市最负盛名的救援队队长,毫不犹豫地游向了后者。
我眼睁睁看着可可的小手,从挥舞,到无力,最后消失在水面。那一刻,我的世界,
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。正文:江水是刺骨的,带着深冬独有的寒意,
混杂着柴油和泥沙的腥气,疯狂地灌进车厢。我的头撞在车窗上,玻璃碎裂的瞬间,
剧痛和冰冷一同袭来。视线里一片血红,耳边是尖叫、哭喊和水流的轰鸣,
像一个失真的噩梦。我挣扎着,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女儿可可。“可可!可可!”我嘶吼着,
声音被江水堵在喉咙里,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咕噜声。混乱中,我看见了她。
就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,那件粉色的羽绒服在浑浊的江水里格外显眼。
她小小的身体正在奋力扑腾,满是惊恐的小脸在水面时隐时现。
“爸爸……救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,断断续续。我拼了命地想向她游过去,
但一条变形的座椅卡住了我的腿,钢铁的边缘深陷进我的皮肉。
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散开。就在我绝望之际,一道熟悉的身影破开水面,
像一把利剑插入这片混乱。是苏瑶,我的妻子,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救援队队长。
她穿着一身劲装,行动力十足,脸上是职业性的冷静和果决。“苏瑶!这边!可可在这边!
”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,以为看到了希望。她听见了,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只一眼。
她的目光越过了我,越过了我们近在咫尺、命悬一线的女儿,
定格在了后排的另一对父女身上。那个男人,是顾言。她藏在心底十年,
连同学聚会时提起名字都会眼神闪烁的男人。此刻,顾言抱着他的女儿顾思思,
同样在水里挣扎。顾思思也在哭喊,声音尖利。
我看见苏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,那不是面对普通受困者的专业表情,
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紧张。然后,在我不敢置信的注视下,她调转了方向。
她像一条矫健的鱼,毫不犹豫地、决绝地,游向了顾言父女。“不!苏瑶!先救可可!!
”我目眦欲裂,喉咙里涌上血的腥甜,“她是你女儿!!”可可的小脸已经开始发紫,
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。她也看到了苏瑶,看到了她的妈妈。
“妈妈……救我……”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,盛满了对生的渴望,
和对母亲的全然信赖。那是她生命最后的求救。苏瑶没有回头。她抓住了顾思思的手臂,
用最专业的姿势将那个女孩托出水面,然后奋力将她和顾言一起推向赶来的救援船。
整个过程,她没有再看可可一眼。一眼都没有。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
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,在我的心脏上反复切割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可可的小手在水里最后划动了一下,然后无力地垂下。那抹粉色,
那抹属于我女儿的最后的生命色彩,缓缓地、缓缓地沉入了黑暗的江底。世界瞬间死寂。
我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,感觉不到刺骨的江水,也听不见任何声音。我的世界,
随着那抹粉色,一同沉没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其他救援队员从残骸中拖了出来。
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腿上打了石膏,我躺在医院惨白的病床上,
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个不停,全是各种慰问和关心的信息。
我划开屏幕,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瑶的电话。我想问她为什么。当着我的面,
当着我们女儿的面,为什么。电话响了很久,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,终于通了。
背景音很嘈杂,有仪器滴滴的声音,还有顾思思娇弱的哭声。“喂?
”苏瑶的声音听起来极度疲惫,还带着一丝不耐烦。“可可……”我一开口,
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可可她……”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冷硬地打断我,
“我已经知道了,遗体……打捞队还在找。
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工作报告。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
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。“为什么?”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
“你当时……为什么不先救她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陆哲,你冷静一点。
我是一名救援队长,我的职责是救人。”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被质问后的恼怒,
“当时顾言他们离我最近,情况也最危急,我只是做出了最专业的判断。”最专业的判断?
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她毫不犹豫转身的画面,闪过可可沉入江水时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一股酸涩涌上喉咙,眼前一片模糊。“专业?离你最近?”我发出一声扭曲的笑,“苏瑶,
我们都在同一辆车上,前后排的距离,能差几米?你心里那点肮脏的私心,
别用你的职业当挡箭牌!”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苏瑶的怒火彻底被点燃,
“顾言和思思落水后受了惊吓,现在还发着低烧在输液,我在这里照顾他们,
你能不能别不知轻重地瞎闹腾?!”照顾他们?不知轻重?我女儿尸骨未寒,她却在医院里,
照顾着她救下来的初恋和初恋的女儿。而我,这个失去女儿的父亲,
成了那个“不知轻重”的人。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她挂断了电话。我再次拨过去,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:“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。”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最后,
提示音变成了:“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不,不是关机。她把我拉黑了。我抓着手机,
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。手机屏幕上,是我和可可的合影。照片里,
她骑在我的脖子上,笑得像个小太阳,两颗小虎牙尖尖的,可爱极了。我盯着那张笑脸,
眼泪终于决堤。不是悲伤的泪,是混杂着无边恨意的,冰冷的泪。这场婚姻,
这场我曾以为可以相守一生的关系,在女儿沉入江水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而现在,
它连最后一丝体面,都被苏瑶亲手撕得粉碎。好。真好。苏瑶,你不是英雄吗?
你不是这座城市的光吗?我就让你亲眼看看,当光芒熄灭,跌入尘埃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。
【金句:有些死亡,带走的不是一条命,而是一整个世界。】出院那天,
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。我没有通知任何人,自己拄着拐杖,办了手续。
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了交管部门。
“同志,你好,我是‘1.17’大巴坠江事故的幸存者,也是遇难者陆可可的父亲。
我想申请查看事发时车内的监控录像。”我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明和相关文件,
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同情:“陆先生,
节哀。这个录像……场面可能……您确定要看吗?”“我确定。”我需要它。那是我的武器。
在小小的放映室里,我再一次“经历”了那场地狱。高清的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。
记录下了大巴失控的瞬间,记录下了乘客的惊慌失措,记录下了江水灌入车厢的绝望。
也记录下了苏瑶的“选择”。画面里,她矫健的身影出现,我声嘶力竭的呼喊,
可可伸出的小手,一切都清晰可见。摄像头的位置,完美地捕捉到了她看向可可,
又决绝地转身游向顾言的全过程。距离?从画面上看,可可的位置,甚至比顾言离她更近。
所谓的“专业判断”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我让工作人员把这段视频,
特别是从苏瑶出现到可可沉没的这三分零七秒,单独拷贝了出来。“陆先生,
这段视频按规定是不能外传的……”工作人员有些为难。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
死死盯着他:“我女儿死了。我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。如果有人需要为她的死负责,
哪怕只是道义上的,我也要让她付出代价。你也有家人,你懂吗?”我的声音不大,
却像冰锥,一字一顿。他被我眼里的疯狂和死寂震慑住了,沉默了半晌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
把存有视频的U盘交给了我。走出交管局的大门,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,
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。我的心里,只有一团正在燃烧的,名为复仇的火。我没有立刻回家,
那个充满了可可欢声笑语,如今却死寂一片的家。我去了我曾经工作的地方。
我曾是圈内顶尖的危机公关专家,三年前为了多陪陪家人,才辞职开了一家小小的广告公司。
我的老搭档,也是我最好的兄弟,李昂,看到我拄着拐杖出现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阿哲……”他走过来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。
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我没有寒暄,直接开门见山,将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他桌上,
“帮我个忙,也是接个单子。我的要求只有一个,让苏瑶,身败名裂。”李昂愣住了。
他知道我和苏瑶的感情一直很好,也知道苏瑶是这座城市的英雄。“阿哲,
你……这是怎么了?我知道可可的事你难受,但苏瑶她……”“你先看看这个。
”我指了指U盘。李昂将U盘插入电脑,点开了视频文件。放映室里一片死寂,
只有视频里传来的水流声和模糊的哭喊。三分零七秒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视频播放完毕,
李昂僵在座位上,脸色铁青。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这他妈的……这他妈的还是人吗?!”他气得浑身发抖,“可可是她亲女儿啊!
”我扯了扯嘴角,发出了一声冷笑:“在她心里,或许那个叫顾言的男人,
比她女儿重要得多。”“顾言?就是她那个初恋?”李昂瞬间明白了什么,
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鄙夷,“我早就说过,这女人心里藏着事儿,你还不信。现在好了,
一条人命!”“现在说这些没用了。”我拿起U盘,“这个单子,你接不接?
”李昂深吸一口气,看着我眼中的决绝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接!别说只是让她身败名裂,
就是要她的命,我李昂也陪你干!”“要命太便宜她了。”我摇了摇头,眼神幽深,
“我要她活着。我要她从人人敬仰的云端跌下来,摔进泥里。
我要她每天都活在悔恨和唾骂里,直到她死。”我要她用余生,来祭奠我的可可。
复仇的计划,从一个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开始。
标题是:《扒一扒我们市那位美女救援队长,真的是传说中的“不徇私情”吗?
》主楼内容写得非常克制,没有直接点名,
而是用“某位S姓女队长”、“1.17事故”等代称,以一个“同车幸存者”的口吻,
提出了几个看似无心的疑问。“……当时情况很乱,但我好像看到,队长游过去救的,
并不是离她最近的,也不是情况最危急的。被救的那位男士,
好像是队长多年的好友……”“……听说队长自己的孩子也在车上,不幸遇难了。
真是太伟大了,为了救别人,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,这种精神,
我们普通人真的很难理解……”帖子写得真假参半,欲言又止,充满了引导性。
这正是李昂团队的拿手好戏。他们懂得如何拨动舆论的琴弦,如何用最不起眼的石子,
激起最汹涌的浪涛。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,就有了几十条回复。“S队长?
说的是苏瑶吧?不可能!她是我女神!”“楼主别瞎说,小心被告诽谤!
苏队长的人品有目共睹!”“‘好友’?我怎么听说被救的是她初恋啊?
当年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呢。”“楼上细说!有瓜?”舆论开始发酵。
大部分人都在维护苏瑶,痛斥楼主造谣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怀疑的种子,已经种下了。
我坐在电脑前,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只是第一步。
一个完美的危机公关,是层层递进的。一个完美的舆论毁灭战,也是一样。第二天,
一个更有分量的“知情人”出现了。这是一个小号,头像灰暗,但发出的内容却像一颗炸雷。
“别吵了。我是救援队内部的人。那天出任务回来的队员,脸色都很难看。
我们队长……确实是绕过了更近的孩子,去救了后排的男人。那个孩子,就是她自己的女儿。
这件事在队里已经传开了,上面压着不让说而已。”这条评论下面,瞬间炸开了锅。“**!
内部人员爆料?”“真的假的?这要是真的,那人设可就全崩了!”“我不信!除非有证据!
”“对!有证据吗?没证据就是造谣!”“证据”两个字,像一个信号。
李昂团队的另一个账号,在一个恰当的时机,看似不经意地回复了一句:“证据?
车里不是有监控吗?敢不敢把监控放出来让大家看看?”一石激起千层浪。“对啊!查监控!
”“要求公布事故车辆内部监控!”“还英雄一个清白,或者,还逝者一个公道!
”舆论的矛头,开始精准地指向了“公布监控”。苏瑶所在的救援队,
以及上级主管部门的官方社交账号,瞬间被成千上万的“求真相”评论淹没。电话被打爆,
网站被挤到瘫痪。事情,正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。苏瑶,你现在,
应该开始感到压力了吧?【金句:正义不会自己到来,我来做它的手。
】苏瑶终于给我打了电话。距离上次她拉黑我,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。一个星期,
足够舆论从萌芽到燎原。“陆哲,是不是你干的?”电话一接通,她劈头盖脸地质问,
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“**什么了?”**在沙发上,
抚摸着可可留下的小熊玩偶,语气平淡。“网上的那些帖子!那些谣言!是不是你找人发的?
!”她几乎是在尖叫。“谣言?”我轻笑一声,“哪一句是谣言?
说你没救自己的女儿是谣言,还是说你救了你的初恋是谣言?”电话那头猛地一窒。
过了几秒,她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:“陆哲,算我求你,你把帖子删了好不好?
你知道这些东西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?队里已经找我谈话了,我可能要被停职调查!
”“影响?”我坐直了身体,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的影响很大,那我的可可呢?
她连命都没了!你在乎过对她的影响吗?”“那是个意外!我已经解释过了,
那是我的专业判断!”她又搬出了那套说辞。“够了,苏瑶。”我打断她,
“别再用‘专业’这个词来侮辱你自己,也侮辱我死去的女儿。你敢不敢,
把你所谓的‘专业判断’,连同那段监控视频,一起放到阳光下,让所有人都评判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