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晚，签字吧，别耽误彼此时间。”
陆沉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，修长的手指将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。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，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——那上面是他初恋苏晴刚发的朋友圈：“兜兜转转还是你”，配图是两人相拥的剪影。
我捏着那份文件，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指尖。三年婚姻，一千多个日夜，终究抵不过白月光回眸一笑。
办公室的落地窗外，江城灯火璀璨，这座我们曾并肩打拼的城市，如今只剩冰冷的交易。
“这么急？”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，与内心翻涌的浪潮形成讽刺对比。
陆沉终于抬眼看我，那双曾让我沉溺的桃花眼里满是厌倦：“晴晴下个月回国，我不想让她等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放心，财产分割不会亏待你。这栋别墅归你，公司股份按协议给你百分之十五，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多么慷慨。仿佛在施舍一个乞丐。
我轻轻抚上小腹，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。三个月了，我本来计划今晚告诉他，在这个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。
“陆沉，”我从包里缓缓抽出一张纸，推到他面前，“在签字之前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不耐烦地皱眉，但当目光扫过那张B超单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猛地抓起那张纸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B超单上，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，旁边标注着孕期：十二周零三天。
“三个月了，”我平静地说，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狂喜，“你要当爸爸了。”
陆沉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惊愕到狂喜的转变，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。他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，几乎是冲到我面前，双手抓住我的肩膀。
“晚晚，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说？！”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，“我们有孩子了！我们的孩子！”
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，力道大得让我喘不过气。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，混合着一丝不属于我的女士香水——苏晴最爱的“午夜玫瑰”。
“我这就告诉晴晴，婚礼取消了！不，是离婚取消了！”他松开我，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“我们要重新办一场婚礼，更大的，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……”
“陆沉。”我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抬头，眼中仍闪烁着未褪的喜悦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不舒服？我马上叫医生！不，我送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！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要做，好好养胎……”
“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五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五记重锤，狠狠砸碎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陆沉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，眼中的狂喜一点点碎裂，被茫然取代，然后是怀疑，最后凝聚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。
“你……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可怕。
“孩子不是你的。”我重复道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，“三个月前，你去巴黎出差，记得吗？你说要陪苏晴过生日，因为她刚离婚心情不好。”
陆沉的脸色一点点苍白。
“那两周，我也没闲着。”我继续说，甚至弯了弯唇角，“我遇到了一个人，一个比你有温度的人。”
“林晚！”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，“**在胡说什么？！”
疼痛从手腕传来，但我脸上的笑容却扩大了：“怎么，只许你和初恋重温旧梦，不许我寻找新的温暖？”
“你骗我！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额角青筋暴起，“这不可能！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这种女人？”我挑眉，“是啊，在你眼里，我就是个无趣的工作机器，一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人，一个只会帮你打理公司却从不会撒娇的蠢女人，对吗？”
他死死盯着我，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我慢慢抽回手，揉了揉发红的手腕，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亲子鉴定预约单，”我将它放在离婚协议旁边，“如果你不信，孩子出生后我们可以去做鉴定。不过我想没必要，时间上就不对——你上次碰我，是四个月前了，陆总。”
陆沉踉跄后退一步，撞在办公桌上，打翻了那只我曾送他的定制钢笔。钢笔滚落在地，墨囊破裂，黑色的墨汁在地毯上晕开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是谁？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重要吗？”我歪了歪头，学着他刚才不耐烦的语气，“签字吧，别耽误彼此时间。”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，没等回应就被推开了。
陆沉的母亲周敏芝和妹妹陆雨欣站在门口，两人脸上都带着喜气。
“阿沉！听说晚晚怀孕了是不是真的？”周敏芝激动地走进来，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满是热切，“哎呀，你这孩子，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！”
陆雨欣也凑过来，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：“嫂子，妈一听说就非要过来，咱们陆家终于有后了！哥，你可得好好对嫂子，不许再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因为她终于察觉到了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。
陆沉面如死灰地站在那儿，目光死死盯着我，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。
而我，平静地坐着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阿沉，你怎么了？”周敏芝皱眉，“晚晚怀孕是大喜事，你这什么表情？”
“喜事？”陆沉突然冷笑起来，那笑声尖锐刺耳，“妈，这确实是个‘惊喜’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B超单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三个月的身孕！但孩子不是我的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周敏芝和陆雨欣同时惊呼。
陆雨欣松开我的手，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周敏芝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她指着我，手指颤抖：“林晚，你……阿沉说的是真的？”
我缓缓起身，抚平裙摆上的褶皱，从地上捡起那张B超单，小心地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是真的，”我坦然承认，目光扫过三人惊愕的脸，“所以离婚协议，可以签了吗？”
“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！”陆雨欣尖声骂道，“我哥对你那么好，你居然敢出轨！还敢怀上野种！”
“对我好？”我轻笑，“你是指他每月回家不到五次，还是指他手机里那些和苏晴的暧昧聊天？或者是他衬衫上从不变换的香水味？”
陆雨欣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周敏芝深吸一口气，强作镇定：“晚晚，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，怎么会……”
“妈，”我打断她，这个称呼让在场三人都怔了怔——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叫她了，“没有误会。孩子不是陆家的血脉，所以离婚对大家都好。”
我重新拿起笔，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林晚！”陆沉突然冲过来，夺过我手中的笔，狠狠摔在墙上，“你想就这么算了？没门！”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我抬眼看他，目光平静无波，“公之于众，让全江城都知道你陆沉被戴了绿帽子？还是逼我打掉这个孩子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继续做你陆家端庄贤淑的少奶奶？”
他咬牙切齿，却说不出话。
是啊，他能怎样？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，怎么可能忍受成为全城笑柄？
“别墅我不要了，”我将协议推回去，“股份我只要百分之十，就当是这三年的辛苦费。从此我们两清。”
“两清？”陆沉猛地掐住我的脖子，力道不重，但充满威胁，“林晚，你把我当什么了？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？”
“阿沉！放手！”周敏芝惊呼。
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：“那就闹大吧。让所有人都知道，陆氏总裁在新婚妻子怀孕时，却忙着陪初恋过生日。让所有人都看看，苏晴那个‘清纯白月光’，是怎么当第三者拆散别人家庭的。”
陆沉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还有，”我继续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够我们两人听见，“如果媒体深挖，不知道会不会查出三年前陆氏那笔救命投资，其实是我跪了整整两天，求我父亲出手的？而当时，陆总您在哪里呢？哦，在苏晴的公寓里，安慰失恋的她。”
陆沉的手彻底松开了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的刺。三年前陆氏濒临破产，是我求着与家中决裂的父亲出手相助。而那时，陆沉正忙着照顾刚分手的苏晴，对公司的危机浑然不知。
这是他欠我的，也是他在我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秘密。
“签字吧，陆沉，”我退后一步，整理衣领，“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他死死盯着我，眼中情绪翻涌——愤怒、屈辱、不甘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。
最终，他抓起笔，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张。
“滚。”他将协议扔给我，只有一个字。
我仔细收好文件，拿起包，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曾让我爱到卑微的男人，此刻面色铁青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双手紧握成拳，微微颤抖。
“对了，”我微笑着说，“祝你和苏晴百年好合。不过我想，一个能丢下公司去陪初恋的男人，一个能在别人婚姻中插足的女人，这样的‘佳偶’，恐怕承受不起这么重的祝福。”
说完，我不再看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情，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坚定而从容。
走出陆氏大楼时，江城下起了小雨。
我抬头，任由雨丝打在脸上，凉意渗入皮肤，却让头脑异常清醒。
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，我掏出一看，是一条新消息：
“晚晚，事情办得怎么样？他签了吗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回复：
“签了。一切按计划进行。谢谢你这三个月的配合，沈聿。”
按下发送键时，我的手轻轻抚上小腹。
那里，一个生命正在静静生长。
而属于我的复仇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