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，对方自称是王校长的秘书，客气地邀请我上午十点到***面谈。
我猜到了会有这场约谈。
这是危机公关的标准流程：先安抚，再施压，最后试图“私了”。
我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，戴上那副平时不常戴的细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。
十点整，我准时敲响了***的门。
王校长一见我，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来，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，仿佛昨天在校门口那个气急败坏的人不是他。
“李太太，快请坐，快请坐。”他热情地把我引到沙发上，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。
“首先，我要代表学校，为昨天发生的不愉快，向您和您的孩子李思思同学，表达最诚挚的歉意。”他一上来就摆出低姿态，“赵老师在处理这件事情上，方法确实简单粗暴，缺乏教育智慧，我已经对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“语重心长”的意味。
“但是呢，李太太，您昨天的处理方式，是不是也……过于冲动了一些？您看，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，对学校的声誉，对赵老师个人，甚至对思思在班级里的环境，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。我们是不是可以……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？”
虚伪的道歉，轻描淡写的批评，然后是倒打一耙的指责。
我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，没有喝。
我将茶杯放回桌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校长，”我开门见山，不想跟他绕圈子，“我们先不说我的方式是否冲动。我想先请教几个问题。”
“第一，学校举办‘水果分享日’，规则模糊，抽签机制是否公开透明？为什么偏偏是价格最高、争议最大的榴莲被我的女儿抽中？”
“第二，赵老师以‘影响班级和谐’为由，要求补交20个榴莲作为惩罚，这惩罚的依据是什么？是否符合教育局的规定？这到底是惩罚，还是变相的勒索和精神霸凌？”
我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王校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显然没想到我如此直接，完全不按套路出牌。
他矢口否认：“李太太，你误会了。学校绝对没有任何不当行为。抽签是完全随机的，我们怎么可能去操控呢？至于赵老师，她可能只是……呃……关心学生，表达方式不对，她绝对没有勒索的意思。这完全是她个人的行为，和学校无关。”
好一个“个人行为”。
这么快就开始切割，推卸责任了。
我心中冷笑，抛出了我的重磅炸弹。
“是吗？既然是个人行为，那我就更好奇了。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，“校长，我想知道，这次所谓的‘水果分享日’，以及学校以往的各种活动，比如购买班服、定制礼品，是否存在指定的供应商？如果有，这个供应商与学校，或者与学校的某些个人，是否存在利益关联？”
“那些榴莲，如果我真的买了20个送过去，最终会如何处理？是分给孩子们，还是会流入某个特定的渠道？”
王校长的脸色，在我的追问下，骤然剧变。
他的眼神开始躲闪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嘴里支支吾吾地“这个…那个…”，顾左右而言他，试图将话题转移到“家校和谐”上去。
他的心虚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我从随身的包里，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，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校长，这是我花了一个晚上整理的，关于贵校近两年来部分公开招标项目的采购清单，以及几次‘创新’活动的资金明细。虽然都只是***息，但里面有些数据，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那份文件，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。但它代表的，是我的态度和能力。
它告诉王校长，我不是一个只会被情绪支配的普通家长。我有能力，也有决心，去挖掘更深的东西。
王校长的目光触及到那份文件，就像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他惊慌地看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。
我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平静地说道：“校长，作为家长，我们有权利知道我们交的每一分钱，学校的每一笔支出，最终都流向了哪里。如果这次的榴莲事件，能够推动学校的财务和采购流程走向公开透明，我想，我那20箱榴莲的价值，就远不止发货单上的那个数字了。”
我成功地将一次个人冲突，上升到了对整个学校制度的拷问。
王校长彻底乱了阵脚。
他拿起桌上的纸巾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李太太，您……您别激动。这件事，我们学校一定会彻查！严肃处理！绝不姑息！”他做出了承诺，然后话锋一转，露出了他的最终目的，“您看，那20箱榴莲的钱，我们学校全额退还给您。也希望您……能在家长群里，帮忙澄清一下，撤销那些……不实的言论。可以吗？”
退钱，让我闭嘴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，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法。
我再次露出了微笑，但那笑容里，没有半分暖意。
我摇了摇头，站起身。
“校长，我说过，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“这件事，不只关系到我女儿李思思一个人，更关系到全校所有孩子的教育公平，和所有家长的基本知情权。我希望看到的，是一个真正公开、公正的处理结果，一份能让所有家长信服的调查报告。而不仅仅是，退钱了事。”
说完，我不再看他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拉开门的那一刻，我看到赵老师正站在走廊的尽头。
她显然是在这里等消息。
看到我出来，她下意识地想躲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她的眼神里，充满了怨毒、不甘，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我回了她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，然后，从她身边径直走过。
我知道，她不会善罢甘休。
一个习惯了作威作福的人，在被剥夺了权力和尊严之后，往往会做出更疯狂、更没有底线的事情。
而我，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