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逢卿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谢凛楚吟沈柏 更新时间:2026-01-13 14:15

这本《凛冬逢卿》小说讲述了主人公谢凛楚吟沈柏的故事非常好看,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小说精彩节选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好奇的,同情的,幸灾乐祸的。“姑娘,……

最新章节(凛冬逢卿精选章节)

全部目录
  • 泠第一次听见那句话,是在母亲的灵堂上。白幡被风吹得扑簌簌响,

    香灰落在乌木棺材的边沿。来吊唁的人很多,声音压得很低,像一群苍蝇在嗡嗡。

    她跪在蒲团上,膝盖被砖地硌得生疼,却挺直了背脊,一滴泪也没掉。“可惜了,是个女儿。

    ”穿绛紫团花袍子的妇人用帕子掩着嘴,对身旁人说,“沈夫人拼死生下的若是个儿子,

    沈老爷也不至于这些年都……”话没说完,但意思全在里头了。泠没回头。

    她看着棺材前那盏长明灯,火苗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灭。她伸手去护,指尖掠过火焰边缘,

    烫了一下,很快泛起红痕。她没缩手,就那样拢着,直到火苗稳下来。丫鬟青穗跪在旁边,

    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:“姑娘,该换香了。”泠起身。孝服宽大,她人又瘦,

    像一根竹竿撑着白布。她取了三支线香,在烛火上点燃,青烟笔直地升上去。插香时,

    她看见香炉后头摆着的那对白玉镯子——母亲生前常戴的,如今空空地搁在那儿。

    灵堂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,很急。一个穿水红襦裙的少女掀开白帘闯进来,发髻有些松了,

    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她眼睛红得厉害,看见棺材,脚下一软,险些栽倒。

    旁边丫鬟赶紧扶住。“阿姐……”少女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眼泪就滚下来了。泠走过去,

    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,抖得厉害。“楚吟,”泠的声音很平静,“慢些走,母亲看着呢。

    ”楚吟是她孪生妹妹,只比她晚出生一刻钟。两人长得极像,眉眼鼻唇,

    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可性子天差地别——泠像块冰,楚吟像团火。

    “我怎么现在才到……”楚吟哭得抽气,“马车在路上坏了,我跑回来的……阿姐,

    母亲走前,说什么了没有?”泠沉默片刻。母亲走前,确实说了话。

    那时房里只有她们母女俩,母亲的手瘦得只剩骨头,死死攥着泠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。

    母亲说:“泠儿,你得护着楚吟。她性子软,受不住事。你……你得像棵树,根扎得深,

    谁也不能把你推倒。”这些话,泠没说出口。“母亲走得很安详。”她只道,

    把楚吟额前湿发别到耳后,“去给母亲上柱香吧。”楚吟哭着去了。

    她上香的姿势和泠完全不同——身子软软地跪下去,肩膀塌着,哭得整个人都在颤。

    来吊唁的夫人们看向她的目光,明显多了几分怜悯。泠重新跪回蒲团上。

    青穗悄悄递过来一个软垫,低声道:“姑娘,垫着吧,时辰还长呢。”泠摇头。

    她在想母亲最后那个眼神——不是看女儿的眼神,是看一件未完成的、充满遗憾的作品。

    她知道母亲遗憾什么。沈家这一支,父亲沈恪是独子,膝下无子,只有她们这对双生女儿。

    族里那些旁支,早就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家业了。果然,头七刚过,族老们就登门了。

    来的有三位:二叔公沈砚,三堂叔沈柏,还有个远房的五叔沈松。都在前厅坐着,

    茶喝了两盏,话却迟迟不切入正题。泠坐在下首,换了素白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,

    脸上没什么血色。楚吟挨着她坐,手在桌子底下攥着泠的衣角。“泠丫头,

    ”二叔公终于开口,捋着花白胡子,“你母亲这一走,家里没个主事的人,终究不成体统。

    你父亲在任上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族里的意思是……”“二叔公,”泠打断他,声音不大,

    但很清晰,“母亲临终前,把对牌和库房钥匙都交给我了。家里的事,我能料理。

    ”沈柏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巴巴的:“你能料理?你才多大?十五?十六?

    家里田庄铺子十几处,佃户伙计上百人,往来账目、人情打点,这些你懂多少?”“不懂的,

    可以学。”泠抬眼看他,“三堂叔若是不放心,可以查账。母亲在时,

    每季的账本都清清楚楚,一笔一笔,都有出处。”沈松插嘴道:“查账是后话。

    眼下要紧的是,你们姐妹俩年纪不小了,该说亲了。姑娘家总抛头露面管着家业,

    传出去不好听。族里的意思,是先找个稳当的管事帮着料理,等你们出了阁,

    这份家业……”“这份家业,”泠一字一句道,“是父亲和母亲一手挣下的。母亲说过,

    我和楚吟一日未嫁,家业一日不能交到旁人手里。便是嫁了,嫁妆单子也是母亲生前定好的,

    余下的,等父亲回来再做打算。”厅里静了一瞬。沈柏脸上的笑没了,

   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:“泠丫头,你这是不信自家人?”“我信道理,信规矩。”泠站起身,

    “母亲刚走,家里事多,就不多留几位叔公了。青穗,送客。”她说这话时,背脊挺得笔直,

    下颌微微扬起。那姿态不像个十五岁的孤女,倒像只护巢的雏鹰,羽翼未丰,

    眼神却已带了戾气。楚吟一直没说话,等人走了,才小声道:“阿姐,你那样顶撞他们,

    会不会……”“顶撞了又如何?”泠转身往内院走,“母亲说过,人善被人欺。咱们退一步,

    他们就能进十步。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没有可是。”泠在月洞门前停下,回头看她,“楚吟,

    从今天起,你跟着我学看账,学管事。母亲不在了,咱们得自己立起来。”楚吟咬着唇,

    眼睛又红了:“我……我学不会那些。数字看得我头疼,那些人说话弯弯绕绕的,

    我听不懂……”“听不懂就听到懂为止。”泠的声音软下来一点,伸手替她擦掉眼泪,

    “别哭。眼泪在这时候,最没用。”二守孝的日子过得慢。素衣素食,不见客,不赴宴,

    日子像一潭死水。泠每日卯时起身,先去母亲灵位前上一炷香,然后在前厅理事。

    管事们起初欺她年轻,报账含糊,交租拖延。泠也不急,只让青穗把历年的账本都搬出来,

    一本一本对。对出问题的,她也不当面发作。等那管事再来,

    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李管事,西郊庄子去年秋租,账面记的是二百三十石,

    可佃户老赵头说,他实交了二百五十石。那二十石差额,是路上被雀儿啄了,

    还是被老鼠搬了?”李管事汗就下来了。泠不看他,指尖划过账册上一行数字:“还有,

    庄子里养的那十几头猪,年初账上记的是‘染疫病故’,可我怎么听说,

    上个月你家里嫁女儿,席上摆了整只的烤乳猪?”她抬起眼,眼神平静得像井水:“李管事,

    你是母亲用惯的老人,我不愿让你难堪。差额的钱粮,三日之内补回来,从前的事,

    我不追究。若补不回来,咱们就去府衙,请官老爷断一断,看看是账本错了,

    还是你的记性错了。”李管事扑通跪下,连声道:“姑娘开恩,姑娘开恩!

    是小的一时糊涂……”“起来吧。”泠合上账本,“母亲常说,水至清则无鱼。小来小去,

    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。但若把主子当傻子糊弄,就别怪我手狠。”这番话说得不轻不重,

    却像一阵风,很快传遍了沈家各处。再没人敢小瞧这位年轻的姑娘。楚吟也试着学,

    但总坐不住。看账本不到一盏茶功夫,就开始打哈欠,或者摆弄腰间的香囊。

    泠有时说她两句,她便垂着头,手指绞着衣带,小声说:“阿姐,我脑子笨,真的学不来。

    ”泠便不再勉强她。守孝到三个月时,楚吟病了。说是夜里贪凉,踢了被子,感染了风寒。

    起初只是咳嗽,后来发起高热,昏昏沉沉地说胡话。泠守在她床边,三天没合眼。

    汤药一勺一勺喂,帕子一遍一遍换。楚吟烧得糊涂时,

    攥着泠的手哭:“阿姐……我怕……你别走……”“我不走。”泠握紧她的手,

    声音哑得厉害,“阿姐在这儿。”第四天夜里,楚吟的高热终于退了。泠靠在床头,

    刚合上眼,就听见窗外有脚步声,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睁开眼,

    轻轻拨开帐子。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。有个黑影贴在窗外,一动不动。

    泠没出声,慢慢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刀——母亲留下的,说是防身用。她赤脚下地,

    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。门外有极低的交谈声。“……看清了?真病得厉害?

    ”“里头灯亮了三夜了,丫鬟进进出出端药盆,错不了。咳得撕心裂肺的,怕是……不太好。

    ”“那就好。一个病秧子,一个丫头片子,撑不了多久……”声音渐渐远了。

    泠握着剪刀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她靠在门板上,背脊一片冰凉。不是意外。楚吟这场病,

    来得太巧。白天还好好的,夜里就突然烧起来。药也吃了,大夫也请了,就是不见好。

    她慢慢走回床边。楚吟睡得不安稳,眉头蹙着,嘴唇干裂。泠用棉签蘸了水,轻轻润她的唇。

    “阿姐……”楚吟迷迷糊糊睁开眼。“睡吧。”泠替她掖好被角,“我在这儿。

    ”楚吟又睡着了。泠坐在黑暗里,眼睛盯着帐顶的绣花,一动不动。天亮时,青穗端水进来,

    看见泠的样子,吓了一跳:“姑娘,您脸色怎么这么差?快去歇歇吧,二姑娘这儿我看着。

    ”“青穗,”泠开口,声音干涩,“去查查,这几天谁进过小厨房,谁碰过煎药的罐子。

    悄悄的,别惊动人。”青穗脸色一变:“姑娘,您是说……”“去查。”三查出来的结果,

    让泠心头发冷。煎药的婆子姓王,是家生子,在沈家待了二十多年。她儿子好赌,

    欠了一**债,前些日子突然还清了。青穗使了钱,从她儿媳嘴里套出话——还债的钱,

    是三堂叔沈柏府上的一个管事送来的。“姑娘,怎么办?”青穗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报官?

    这可是谋害人命!”泠坐在窗下,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扳指——母亲留下的。

    扳指内壁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宁”字,是母亲出嫁前的闺名。“报官?”她笑了一下,

    那笑里没什么温度,“证据呢?一个赌徒媳妇的话,官府会信?王婆子若一口咬定不知情,

    反倒打草惊蛇。”“那难道就……”“当然不能。”泠把扳指戴回拇指上,转了转,

    “你去办两件事。第一,把王婆子调去浆洗房,不许再靠近小厨房。第二,去找赵牙婆,

    买两个身家清白、机灵点的小丫头,一个顶王婆子的缺,一个……放到二姑娘房里。

    ”青穗不解:“二姑娘房里不是有春桃和夏荷吗?”“春桃的娘,在沈柏夫人的庄子上做活。

    ”泠淡淡道,“夏荷的哥哥,上月刚进了沈柏铺子里当伙计。”青穗倒抽一口凉气。

    “咱们这家里,”泠望着窗外那株石榴树,花开得正艳,红得像血,

    “到底有多少双别人的眼睛,得好好清一清了。”清理需要时间,更需要钱。

    泠开始变卖母亲留下的一些不太打眼的首饰,换成银子,一点点收买人心。

    灶上的、门房的、马厩的……她不要他们背叛旧主,只要他们关键时刻,能递一句话,

    或者闭一只眼。这期间,族里又来了几趟。有时是催婚——说哪家公子不错,

    哪家夫人看上楚吟了。有时是“关心”家业——说田庄该修水利了,铺子该换掌柜了,

    处处都要钱,姑娘家不懂,别把家底掏空了。泠每次都好茶好水招待,话说得客气,

    但寸步不让。“婚姻大事,需等父亲回来做主。”“修水利的钱,账上有,不劳叔公费心。

    ”“铺子掌柜是母亲在时定的,做得好好的,不必换。”次数多了,沈柏渐渐失了耐心。

    有一回,他当着泠的面摔了茶盏: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沈家还没轮到你这个黄毛丫头说了算!

    ”瓷片溅到泠脚边。她眼皮都没抬,只对青穗说:“三堂叔醉了,送客。

    ”沈柏气得脸色铁青,甩袖走了。人走后,楚吟从屏风后走出来,脸色苍白:“阿姐,

    他会不会……”“会。”泠蹲下身,一片一片捡起碎瓷,“所以咱们得快点。”“快点什么?

    ”“快点长大。”泠把瓷片扔进簸箕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快点变得,谁也欺负不了。

    ”四守孝满一年时,沈恪终于回来了。他是深夜到的,没惊动什么人。泠那时还没睡,

    在灯下对账,听见外头有马蹄声,然后是熟悉的、略显疲惫的脚步声。她手一颤,

    墨点滴在账本上,泅开一团黑。门开了。沈恪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,眼角皱纹深了许多,

    鬓边有了白发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唤了一声:“泠儿。”泠起身,想走过去,

    脚却像钉在地上。一年了。母亲走了,她和楚吟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,

    对付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亲人,算计着每一分银子,提防着每一杯茶水。

   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,可看见父亲这一刻,鼻尖还是猛地一酸。但她没哭。

    她只是走过去,规规矩矩行了个礼:“父亲。”沈恪伸手想抱她,手伸到一半,又顿住了。

    他打量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瘦了。”“父亲一路辛苦。”泠避开他的目光,“我去叫楚吟,

    她一直盼着您回来。”楚吟是跑着进来的,鞋都没穿好,

    扑进沈恪怀里就哭:“爹爹……您怎么才回来……娘她……娘她……”沈恪搂着小女儿,

    眼眶也红了。他拍着楚吟的背,一遍遍说:“爹回来了,爹回来了。”泠站在一旁,看着。

    灯影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两个紧紧相拥,一个孤零零地立着。等楚吟哭够了,

    沈恪才问起家中情况。泠言简意赅地说了,族里的逼迫,下人的手脚,产业的经营,

    一笔一笔,清晰明了。没诉苦,也没表功,就像在汇报一件寻常公事。沈恪听着,

    眉头越皱越紧。最后,他长叹一声:“苦了你了。”“女儿应该做的。”泠垂下眼。那晚,

    沈恪在妻子灵位前站到后半夜。泠没去打扰,她回自己房里,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帐顶。

    心里空落落的,像破了洞,风呼呼地往里灌。父亲回来了,可她好像,

    已经不会做“女儿”了。五沈恪的归来,暂时镇住了族里那些心思。但泠知道,

    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。果然,两个月后,沈柏又来了。这次不是一个人,

    带着族里几位有头脸的老人,还抬了个箱子。“大哥,”沈柏这次客气了许多,

    “您回来就好。有些事,咱们得商量商量。”箱子里是账本,沈家所有产业的账本。

    “泠丫头管家的这一年,账面上看是没问题。”沈柏话说得漂亮,“可咱们沈家,

    到底不是小门小户。姑娘家抛头露面,与那些掌柜、佃户打交道,传出去实在不好听。

    族里商议了,觉得还是该找个稳妥的人帮着打理。您看,砚叔公家的孙儿沈明,读书明理,

    人也稳重……”沈恪没说话,翻着账本。泠坐在下首,手放在膝上,攥成了拳。

    指甲掐进掌心,生疼。“这些账,”沈恪翻完最后一本,合上,“是泠儿对的?”“是。

    ”“一笔都没错?”“……是。”沈恪抬起头,看着沈柏:“那我就不明白了。

   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,能把这么大的家业管得井井有条,账目分明,

    你们却觉得她‘抛头露面不好听’。非得换个可能连算盘都不会打的‘读书人’来,

    把家业管乱了,管垮了,才叫‘好听’?”沈柏脸色变了:“大哥,

    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沈恪把账本推回去,“泠儿是我女儿,

    沈家的家业,将来也是她和楚吟的。她想管,就让她管。管得好,是她的本事。管不好,

    还有我这个爹在后面看着。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。”话说到这份上,沈柏等人只得讪讪告辞。

    人走后,沈恪才揉了揉眉心,对泠道:“你做得很好。比我想的还好。”泠没接这话,

    只问:“父亲能在家待多久?”沈恪沉默片刻:“……过了中秋,就得回任上。”“哦。

    ”泠应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中秋那晚,月亮又圆又亮。一家三口在花园水榭里吃饭,

    菜都是泠盯着厨房做的,有沈恪爱吃的醉蟹,楚吟爱吃的糖藕。楚吟很高兴,

    叽叽喳喳说着话,给沈恪夹菜,又给泠舀汤。泠话不多,只静静听着。吃到一半,

    楚吟忽然道:“爹爹,阿姐前些日子,差点被人害了!”泠筷子一顿。

    沈恪脸色沉下来:“怎么回事?”楚吟便把之前生病、王婆子下药的事说了,添油加醋,

    说得凶险万分。末了道:“要不是阿姐机警,我怕是……怕是再也见不到爹爹了!

    ”沈恪看向泠:“怎么不告诉我?”“事情已经了了。”泠淡淡道,

    “王婆子打发去了庄子上,她儿子欠的赌债,我也让人‘帮’他还了。

    至于背后是谁……没有确凿证据,说了也无用。”“是沈柏?”沈恪的声音发冷。泠没承认,

    也没否认,只夹了一筷子青菜:“父亲在任上,公务繁忙。家里这些糟心事,女儿能处理。

    ”沈恪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肤色白皙,眉眼沉静,

    下颌的线条却绷得紧紧的,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。像她母亲年轻的时候。但又不太一样。

    她母亲是外柔内刚,泠却是从里到外,都硬得像块石头。“泠儿,”沈恪忽然道,

    “等孝期满了,爹给你说门好亲事。找个稳重可靠的人,帮你撑起这个家,你也好松快些。

    ”泠手里的筷子,“啪”一声搁在桌上。“父亲是觉得,我撑不起这个家?

    ”“爹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泠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“母亲说过,

    女人这一生,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。唯一能靠的,只有自己。我现在能管好这个家,

    能对付那些豺狼虎豹,为什么要找个男人来‘帮我’?帮我什么?帮我把我母亲留下的东西,

    拱手让人?”“泠儿!”沈恪提高了声音,“你怎么说话呢!爹是为你好!”“为我好?

    ”泠笑了一声,那笑里满是讥诮,“母亲刚走,族里逼我交出家业的时候,父亲在哪里?

    楚吟被人下药,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,父亲在哪里?现在一切太平了,父亲回来了,

    开口就是要给我‘说门好亲事’,找个男人来‘帮我’——父亲,这到底是为我好,

    还是为了您自己心安?”“你——”沈恪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。楚吟吓得筷子都掉了,

    赶紧拉住泠:“阿姐,你别这样跟爹爹说话……”泠甩开她的手,也站了起来。

    她比沈恪矮一个头,气势却丝毫不弱:“父亲,这个家,是母亲和您一起挣下的。母亲走了,

    我替她守着。守得住,是我本事。守不住,是我无能。但无论如何,

    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一个姓沈的男人——族里的不行,您找来的,也不行。”她说完,

    转身就走。步子很快,裙摆扫过石阶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沈恪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  他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,那背影瘦削,却挺得笔直,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。

    楚吟小声啜泣起来:“爹爹,阿姐不是故意的……她这一年,太累了……”沈恪没说话。

    他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,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她说:“沈恪,咱们这两个女儿,

    泠儿像你,楚吟像我。像你的那个,命苦。你……你多护着她些。”可他好像,

    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护着她。她也不需要他护。六中秋过后,沈恪回了任上。走之前,

    父女俩没再说话。泠每日晨昏定省,礼数周全,但眼神是空的,没什么情绪。

    沈恪也没再提说亲的事。只私下里吩咐管家,多听姑娘的吩咐,有事立刻往任上送信。

   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。只是族里那边,安静得有些反常。泠不敢掉以轻心。

    她让青穗盯着沈柏府上的动静,又悄悄派人去查沈明——那个被提议来“帮忙”管家的族兄。

    查出来的东西,让她心头发沉。沈明表面上是个读书人,实则嗜赌如命,在外头欠的债,

    比王婆子儿子多十倍不止。沈柏替他还了不少,但窟窿太大,填不上。

    所以他才那么急切地想插手沈家主支的家业——那不是帮忙,是捞救命稻草。“姑娘,

    怎么办?”青穗忧心忡忡,“三老爷那边一直没动静,怕是憋着坏呢。”泠站在廊下,

    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。叶子已经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,

    像无数只干枯的手。“等着。”她只说了一个词。等什么,她没说。但青穗知道,

    姑娘心里有数。腊月里,下了第一场雪。楚吟贪玩,在院子里堆雪人,冻得手指通红,

    回来就咳嗽。泠让她喝了姜汤,又把她按在炕上捂被子。“阿姐,

    ”楚吟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等开春了,咱们去城外的庵堂上香吧?

    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可好了。”“嗯。”泠应着,手里给她缝一个暖手筒。

    “给母亲也求个平安符……”楚吟的声音低下去,“母亲以前最爱桃花了。

    ”泠手里的针顿了一下。是啊,母亲爱桃花。每年春天,都要在花瓶里插几枝。粉**嫩的,

    开得热闹。母亲说,桃花命薄,但开的时候,就要开得尽兴。“好。”她轻轻说,“等开春,

    咱们就去。”然而还没等到开春,事情就来了。是个阴沉的下午,泠正在核对年货单子,

    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。管家匆匆跑进来,脸色煞白:“姑娘,不好了!铺子里出事了!

    ”“慢慢说。”“是、是绸缎庄……有人抬着尸首堵在门口,说、说咱们的料子有毒,

    把他家闺女毒死了!”泠手里的笔,“咔嚓”一声折断了。

    七绸缎庄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一口薄皮棺材横在店门前,白布盖着,

    隐约看出个人形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旁边跪着个老婆子,

    也是哭天抢地。

    “沈家丧良心啊——卖毒料子害人啊——我闺女才十六啊——穿了你们家的衣裳,

    浑身起红疹,没两天就去了啊——老天爷啊——”围观的人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
    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,正试图解释:“老人家,这话可不能乱说!

    我们沈记绸缎庄开了几十年,从没出过这种事!

    您家闺女是不是吃了别的东西……”“就是你们的料子!”老汉跳起来,

    从怀里扯出一块湖绿色的缎子,“你看!这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!我闺女穿了就出事了!

    你们赖不掉!”那料子确实是沈记的货,边角还有沈记的印记。泠到的时候,

    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。她没坐轿子,只带了青穗和一个护院,步行来的。

   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好奇的,同情的,幸灾乐祸的。“姑娘,

    您怎么来了?”掌柜的赶紧迎上来,“这儿乱,您快回去……”泠没理他,

    径直走到那老汉面前。老汉看见她,哭声顿了顿,随即更大声了:“你就是沈家当家的**?

    你来看看!看看你们家料子害死的人!”泠没看棺材,也没看料子。她只看着那老汉的眼睛,

    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老人家,您闺女是什么时候过世的?”“三、三天前!

    ”“什么时候买的料子?”“半个月前!”“料子买回去,是直接做了衣裳穿,

    还是放了几天?”老汉愣了一下:“做、做了衣裳穿啊!谁家买了料子不赶紧做衣裳?

    ”“哦。”泠点点头,“那这料子,在做成衣裳前,可曾洗过、晒过?

    ”“……”老汉答不上来了。旁边老婆子抢着说:“洗了!当然洗了!”“怎么洗的?

    用皂角还是草木灰?在哪儿晒的?晒了多久?”老婆子张了张嘴,眼神开始躲闪。

    泠不再追问,转身对掌柜的道:“去,报官。请仵作来验尸,请大夫来验料子。

    若真是沈记的料子有问题,该赔多少赔多少,该偿命偿命。若不是——”她回头,

    目光扫过那对老夫妇,又扫过围观的众人,声音清朗,字字清晰:“若不是,

    那便是有人蓄意讹诈,毁我沈家清誉。沈家虽不是官宦门第,却也容不得这等污蔑。到时候,

    咱们公堂上见。”老汉脸色变了:“你、你吓唬谁呢!我闺女都死了,你还想告我?

    ”“死了人,更要查清楚。”泠淡淡道,“不然您闺女九泉之下,也难以瞑目,不是吗?

    ”人群里有人点头:“是啊,是该查清楚……”“万一真是料子有问题呢?

    ”“我看不像……沈记的料子我买了多少年了,从没出过事……”正僵持着,

   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几匹高头大马停在不远处,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,

    穿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墨狐大氅,眉眼凌厉,气质冷峻。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,

    都是练家子的模样。男子翻身下马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泠身上。“怎么回事?

    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    旁边有认识的小声嘀咕:“是谢家那位……谢凛谢将军……”泠听过这个名字。谢家是将门,

    镇守北疆多年,谢凛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,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,年前刚回京述职。

    只是谢家和沈家素无往来,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掌柜的赶紧上前,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。

    谢凛听完,走到棺材前,忽然伸手,一把掀开了白布。“啊——”人群一阵惊呼。

    棺材里躺着的,确实是个少女,面色青白,已经没了气息。身上穿着湖绿色的衣裙,

    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,确实有星星点点的红疹。谢凛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不是料子的问题。

    ”老汉急了:“你怎么知道?!”“疹子的形状、颜色不对。”谢凛语气平淡,

    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料子若有毒,接触皮肤处疹子最重,会成片。

    她这疹子是散的,更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染了时疫。

    ”“时疫”二字一出,人群哗啦一下退开好几步。老汉脸色惨白:“你、你胡说!

    ”“是不是胡说,仵作来了便知。”谢凛不再看他,转向泠,“沈姑娘,此事蹊跷。

    令尊与家父有旧,若需要帮忙,可到谢府递话。”他说完,翻身上马,带着人走了。

    来去如风,干脆利落。泠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

    又看看那对瘫软在地的老夫妇,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重。这事,恐怕还没完。八果然,

    当天下午,府衙就来人了。不是来查案的,是来封店的。

    说是“有人举报沈记绸缎庄以次充好、售卖劣质布料,致人死亡”,要求停业整顿,

    配合调查。掌柜的急得团团转:“姑娘,这、这分明是诬告!

    咱们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江南绸缎,每一批都有货单,怎么可能是劣质货!

    ”泠看着衙役贴上封条,神色平静:“让他们封。”“姑娘!”“封了店,损失的是银子。

    ”泠转身,“但若不让他们封,闹起来,损失的就是沈家的名声。名声没了,

    再多银子也买不回来。”她带着青穗往回走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,

    很快化开,留下湿冷的痕迹。路上,青穗小声问:“姑娘,

    您说……这事会不会是……”“是沈柏。”泠接了她的话,“只有他,既有动机,也有能力,

    买通那对老夫妇,又打通衙门的关系。”“那咱们怎么办?谢将军不是说可以帮忙吗?

    ”“人情债,最难还。”泠摇头,“谢家与沈家并无深交,他今日出手,

    或许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。但咱们不能事事指望别人。”回到府里,楚吟已经听说消息,

    急得在厅里转圈:“阿姐,铺子真被封了?那以后怎么办?咱们家的生意……”“慌什么。

    ”泠脱下沾雪的外裳,“封了一家铺子,沈家就垮了?咱们还有田庄,还有别的铺子。况且,

    封店容易,解封也不难。”“怎么解?”泠没回答。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磨墨,

    提笔写字。楚吟凑过去看,见她在列单子。一行一行,写得很细:一、查老汉背景,

    三代以内亲眷,有无与沈柏府上往来。二、查仵作、衙门经办此案的吏员,

    近期有无异常进项。三、查市面上近日有无类似“毒料子”流言,源头何处。

    四、准备江南供货商历年货单、品质凭证。五、联络与沈家有往来的其他商户,统一口径。

    写完,她吹干墨迹,递给青穗:“让赵叔去办。记住,要快,要隐蔽。”青穗接过单子,

    匆匆去了。楚吟看着泠,忽然觉得阿姐有些陌生。

    那个曾经会因为母亲一句话而偷偷抹眼泪的阿姐,那个会陪她堆雪人、给她缝香囊的阿姐,

    好像被这一年的风雨,一点一点磨掉了。剩下的,是一副坚硬的、冰冷的骨架。“阿姐,

    ”楚吟轻声问,“你累不累?”泠正在整理衣袖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她没抬头,

    只道:“去睡吧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九调查需要时间。铺子被封的第三天,沈柏来了。

    这次他脸上带着笑,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笑。“泠丫头,听说铺子出事了?哎呀,

    早说了姑娘家不懂行,容易被人骗。你瞧瞧,这下惹出人命官司了吧?

    ”泠正在修剪一盆兰花,闻言,剪刀“咔嚓”剪下一段枯枝。“三堂叔消息真灵通。

    ”“都是一家人,我能不关心吗?”沈柏自顾自坐下,“要我说,这事也好办。

    你一个姑娘家,不好总往衙门跑。这样,我让明哥儿去疏通疏通,他在衙门里有熟人,

    打点打点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”“条件呢?”泠放下剪刀。沈柏笑了:“你这孩子,

    说什么条件不条件的。都是一家人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不过嘛……明哥儿替你跑前跑后,

    总不能白忙活。这样,以后绸缎庄的生意,就让他帮着打理。你一个姑娘,

    专心准备嫁妆才是正经。”果然。泠拿起帕子,慢慢擦着手指上的泥土:“三堂叔的好意,

    我心领了。不过,铺子的事,我已经报官了。官府正在查,相信很快会有结果。

    ”沈柏脸上的笑淡了:“泠丫头,你别不识抬举。这事闹大了,对沈家没好处。

   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背上人命官司,以后谁还敢娶你?”“那就终身不嫁。”泠抬眼看他,

    “沈家的家业,够我吃穿一辈子了。”“你——”沈柏猛地站起身,“好!好!你硬气!

   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!”他甩袖走了。人走后,泠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
    手里的帕子被她攥得死紧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青穗从屏风后走出来,低声道:“姑娘,

    赵叔那边有消息了。”“说。”“那老汉,有个侄子,在沈柏夫人的陪嫁庄子上做管事。

    老汉自己,上月刚在沈柏开的赌坊里,输了一大笔钱。”泠闭上眼。果然。“还有,

    ”青穗继续道,“衙门那个经办此案的刘书吏,他儿子……上月刚进了沈柏的铺子做账房。

    ”“够了。”泠睁开眼,“证据齐了。”“那咱们现在……”“等。”泠走到窗前,

    看着院子里那株梅树。雪压在枝头,沉甸甸的,可枝桠依旧挺着,没有折断。“等什么?

    ”“等一个机会。”泠轻声说,“等他们,自己把脖子伸过来。”十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
    五天后,是知府夫人的寿辰。泠收到了帖子——不是给沈家的,是单独给她的。

    送帖子的是知府夫人身边的嬷嬷,话说得客气:“我们夫人听说沈家姑娘持家有道,

    为人磊落,很是欣赏。寿宴那日,请姑娘务必赏光。”泠接了帖子,心里明白,

    这是谢凛那边起了作用。寿宴那日,她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袄裙,只簪了支珍珠簪子,

    脸上薄施脂粉。楚吟本想跟去,泠没让。“你在家待着。若我傍晚还没回来,你就去找谢府,

    找谢凛将军。”楚吟吓着了:“阿姐,会有危险吗?”“不会。”泠摸摸她的头,

    “只是以防万一。”知府府邸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泠被引到女眷席,坐在末位。

    席间不少夫人**打量她,目光各异——好奇的,探究的,不屑的。酒过三巡,

    知府夫人忽然开口:“听说近日城里出了桩案子,牵扯到沈记绸缎庄?”席间一静。

    泠放下筷子,起身行礼:“回夫人,确有此事。不过已经查明,是有人诬告。”“哦?

    怎么个诬告法?”泠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,不添油不加醋,只陈述事实。

    说到那老汉的背景、刘书吏儿子的去处时,席间有人变了脸色。“空口无凭,

    ”一个穿绛紫衣裙的妇人开口——泠认得,那是沈柏夫人的妹妹,“你说诬告就是诬告?

    那棺材里的尸首总是真的吧?”“尸首是真的,死因却是假的。”泠不慌不忙,

    “已经请了三位大夫验过,那姑娘是得了急症去的,与料子无关。

    至于那件衣裳……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料,“这才是沈记卖出的料子,与那老汉手中的,

    看似一样,实则不同。”她将布料递给旁边的丫鬟,呈给知府夫人:“夫人请看。

    沈记的绸缎,织法独特,每寸经纬都有定数。而这块料子,”她又取出另一块,

    “是那老汉拿来的‘证物’。经纬稀疏,质地粗糙,分明是次品。沈记从不售卖这等货色。

    ”两块料子放在一起,高下立判。知府夫人摸了摸,点头:“确实不同。

    ”那绛紫衣裙的妇人还想说什么,知府夫人却已转了话题:“好了,今日是寿宴,

   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。沈姑娘,你过来,让我瞧瞧。”泠走上前。知府夫人拉着她的手,

    仔细端详片刻,笑道:“是个齐整孩子。听说你母亲去得早,你一个人撑着家业,不容易。

    ”“谢夫人关心。”“我与你母亲,早年也有过几面之缘。”知府夫人拍拍她的手,

    “她是个要强的人,你像她。”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泠垂下眼,没接话。宴席散后,

    泠被单独留下。在花厅里,她见到了知府夫人,还有……谢凛。谢凛换了身常服,

    鸦青色长袍,腰间系着玉带。他坐在下首,手里转着茶杯,见她进来,抬眼看了一下,

    又垂下眼去。“沈姑娘,”知府夫人语气和蔼,“今日叫你留下,是有件事想问问你。

    ”“夫人请讲。”“那案子,你打算如何了结?”泠沉默片刻:“民女只想还沈家一个清白。

    至于诬告之人……但凭律法处置。”“若是牵扯到你的亲人呢?”“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

    ”泠声音平静,“民女虽读书不多,却也懂得这个道理。”知府夫人看了谢凛一眼,

    谢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知府夫人笑了,“你是个明白孩子。这事,

    我会让人秉公处理。你回去等消息吧。”“谢夫人。”泠行礼告退。走出花厅时,

    谢凛跟了出来。“我送你。”“不敢劳烦将军。”“顺路。”两人一前一后走着。

    雪已经停了,月色很好,照得地上积雪泛着银光。府邸里挂着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

    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“你今日做得很好。”谢凛忽然开口。泠顿了顿:“谢将军过奖。

    今日之事,还要多谢将军相助。”“我没帮你什么。”谢凛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那些证据,

    是你自己查的。那些话,是你自己说的。我不过是……递了张帖子。”泠抬起头。月光下,

    他的脸轮廓分明,眉眼深邃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“将军为何帮我?”谢凛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  他望着远处屋檐下的冰凌,过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我母亲去得也早。家里那些叔伯,

    也曾想欺我年少。”只这一句,便不再多说。泠明白了。同病相怜。“还是要谢将军。

    ”她郑重道。谢凛摆了摆手:“回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泠福了福身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

    回头看去,谢凛还站在原地,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直。像另一棵,

    在风雪里站了太久的树。十一案子了结得很快。老汉因诬告讹诈,被判杖刑三十,

    流放三百里。刘书吏被革职查办。至于沈柏……证据确凿,他指使他人诬告、贿赂官吏,

    数罪并罚,被夺了功名,家产抄没一半。消息传来那天,

    楚吟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:“太好了!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咱们!”泠却没什么喜色。

    她坐在母亲灵位前,上了三炷香。“母亲,”她轻声说,“女儿没给您丢脸。

    ”香灰缓缓落下,在香炉里积了薄薄一层。沈柏倒台,族里其他人都安分了许多。

    再没人敢上门提“帮忙管家”的事。沈家的产业,终于完全握在了泠手里。

    日子似

章节在线阅读

手机上阅读

请扫二维码

同类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