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指缝间的殷红凌晨三点十七分,晚柠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不是梦里那种轻飘飘的、带着暖意的触碰,是现实里的、扎进皮肉里的疼。她猛地睁开眼,
窗外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,落在她摊开的手背上。右手食指的指腹,
正洇出一小团殷红的血珠——是被桌上那本没合上的旧书纸页划破的。血珠慢慢渗出来,
顺着指腹的纹路往下滑,像一条细细的红线。晚柠盯着那点红,
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这个场景,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跟着颤了一下。就在半小时前,她还在梦里。梦里的天是暖金色的,
风里飘着重瓣百合的清冽香气,是老城区里那种爬满了藤蔓的院墙后头,被晒得温热的淡香。
她坐在一张原木色的长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
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然后,就是指尖的疼。和此刻一模一样的、轻微却清晰的疼。
她当时下意识地“嘶”了一声,捏着手指低下头,血珠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一只温热的手就覆了上来。骨节分明的手指,带着薄茧,
却格外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很暖,暖得像冬天里晒够了太阳的棉被,
熨帖得她指尖的疼都跟着淡了几分。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声音是低沉的,
带着点含笑的无奈,像大提琴的最低音,缓缓地淌进耳朵里。晚柠抬起头,
撞进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里。是那种很深的墨色,眼尾微微上挑,笑起来的时候,
眼底会盛着光,像把整片星空都揉碎了放进去。他的鼻梁高挺,唇线清晰,
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温柔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。
他就那么半蹲在她面前,微微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她的手指。阳光落在他的发顶,
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连他睫毛的影子,都清晰得不像话。“别用嘴舔,不卫生。”他说着,
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,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指尖的血迹。他的动作很轻,
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皮肤,带来一阵细碎的痒。晚柠的心跳突然就乱了,
像揣了一只扑腾的兔子,砰砰砰地撞着胸口。她想说谢谢,
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只能傻乎乎地看着他。
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擦拭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她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
晚柠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。他的眼睛里,有她看不懂的温柔,
还有一种……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熟稔。“傻看着我做什么?”他弯了弯唇角,
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,“不疼了?”晚柠猛地回过神,脸颊瞬间烧得发烫。
她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,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耳边响得震天动地。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暖意。然后,他把纸巾折好,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,“按住,
别松手。”晚柠乖乖地照做,指尖传来他掌心残留的温度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她偷偷抬眼,
看他蹲在那里,阳光落在他的侧脸,勾勒出好看的轮廓。风拂过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
也吹来了一阵更浓的百合香。那是重瓣百合独有的清润,不似玫瑰浓烈,不似桂花甜腻,
是能沁到骨子里的温柔。“这里的重瓣百合,每年都开得这么好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
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她说。晚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不远处的院墙后头,
几丛重瓣百合正开得热烈,洁白的花瓣层叠如云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风一吹,
花瓣轻轻颤动,像极了她小时候偷偷藏在枕头下的白纱。“你很喜欢重瓣百合?
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声音细若蚊蚋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“嗯,
喜欢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充了一句,“因为,有人喜欢。”晚柠愣了愣。有人喜欢?是谁?
她想问,却又不敢。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,空气中弥漫着重瓣百合的清冽,
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晚柠的心跳,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。她低着头,
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,忽然觉得,这一刻,好像可以持续到永远。永远不要醒过来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晃动。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,
一圈一圈地漾开涟漪。暖金色的阳光,渐渐变得模糊。清冽的百合香,也开始消散。他的脸,
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。晚柠的心,猛地一沉。“你……”她慌了,下意识地想去抓他的手,
“你是谁?”他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怅惘。
“我是……”他的声音,变得断断续续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。晚柠伸出手,
拼命地想去抓住他,可指尖穿过的,却是一片虚无。“别走!”她急得眼眶发红,
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“你是谁?告诉我你是谁!”他的身影,越来越淡,最后,
化作了一缕轻烟,消散在空气里。只剩下那句没说完的话,在风里,若有若无地回荡。
“我是……等你的人……”然后,天旋地转。晚柠猛地睁开眼。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
月光清冷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指尖的疼,真实而清晰。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
指腹上的血珠还在渗着,顺着纹路往下滑。和梦里,一模一样。可是,
那个暖灰色针织衫的男人,那个有着好看眼睛的男人,那个声音低沉温柔的男人,却不见了。
像一场幻觉。晚柠的心脏,像是被掏空了一块,疼得厉害。她坐起身,
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墙上的时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,敲打着寂静的夜。
桌上的旧书还摊开着,纸页的边缘,带着划破手指的锋利。一切都和睡前一样,
只有指尖的那点红,提醒着她,刚才的梦,不是幻觉。他是真实存在过的。
在那个暖金色的梦里。晚柠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指尖,
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是他掌心的温度。她蜷缩起手指,紧紧地攥住,
像是要抓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暖。他是谁?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?为什么,她会觉得,
和他在一起的时光,那么熟悉,那么安心?还有,他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我是等你的人。
等她的人?等她什么?无数个问题,像潮水一样,涌进晚柠的脑海,搅得她头痛欲裂。
她掀开被子,下床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带着凉意,吹在她的脸上,
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迷茫和怅惘。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,眼泪,
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滚烫的泪珠,砸在她的手背上,和指尖的血迹混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。明明只是一个梦。明明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可是,
那种失去他的感觉,却真实得让她窒息。她好像,真的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你到底是谁……”晚柠对着空荡荡的夜色,喃喃自语,声音哽咽。眼泪越掉越凶,
她捂住嘴,压抑着自己的哭声,肩膀微微颤抖。她不想醒过来。真的不想。梦里的时光,
那么美好。有暖金色的阳光,有清冽的重瓣百合香,有他温柔的笑容,还有他掌心的温度。
那里没有现实里的疲惫和孤独,没有日复一日的枯燥和乏味,
没有母亲尖刻的咒骂和冰冷的眼神,只有他。只有让她觉得安心和快乐的他。
晚柠最放不下的,是现实中她那个最爱的人——那个早已化作一抔黄土,却用一生温柔,
为她筑起童年最后一道暖阳的外婆。她想回到那个梦里。想再看一眼他的眼睛。
想听他再叫她一声……可是,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甚至,连他的样子,都开始变得模糊。
就像此刻,她拼命地想回忆起他的眉眼,可脑海里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
和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。其他的,都在一点点地消散。像握不住的沙。晚柠蹲下身,
抱住自己的膝盖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黑暗里,母亲刻薄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回响,
那些淬着毒的话,
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刺骨——“你怎么不去死”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”“要不是你,
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”。童年的记忆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。五岁那年,
她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最喜欢的花瓶,被锁在漆黑的储藏室里整整一夜,黑暗里的老鼠窸窣声,
母亲隔着门板的咒骂声,成了她一辈子的噩梦。八岁那年,她考了全班第二,
兴冲冲地跑回家报喜,换来的却是母亲的一巴掌,“考第二很光荣吗?
怎么不去跟第一名比比?你怎么这么没出息”。长大以后,她拼命地逃,
逃到离母亲千里之外的城市,可那些阴影,却像附骨之疽,怎么都甩不掉。她不敢交朋友,
不敢谈恋爱,不敢大声说话,总觉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,不配拥有任何阳光和温暖。
直到那个梦,直到遇见他。她不知道,要怎样才能找到他。不知道,
要怎样才能把梦里的一切,变成真实。她只知道,她忘不了梦里的那个男人。
忘不了他的眉眼,忘不了他的声音,忘不了他掌心的温度。她不想失去他。不想。
窗外的月光,依旧清冷。墙上的时钟,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。晚柠的哭声,在寂静的夜里,
显得格外突兀。她不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一道浅灰色的身影,正站在窗外的月光下,
静静地看着她。他的眼底,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温柔和心疼。还有,一丝无奈的怅惘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,指尖却在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,化作了一缕微光。
“我在这里……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温柔,消散在夜风里。只有那阵熟悉的重瓣百合香,
悄然弥漫在空气里。和梦里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22旧物里的线索晚柠哭了很久,
直到眼泪都流干了,喉咙也变得沙哑,才慢慢止住了哭声。她蹲在窗边,抱着膝盖,
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,心里一片茫然。天边的云,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,
是日出前的预兆。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可晚柠的心情,却糟糕到了极点。她站起身,
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冰冷的水,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,也让她脸上的泪痕,
消失无踪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。眼下的乌青,
是常年失眠熬出来的,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十岁那年,
母亲发脾气扔过来的碗碎片划的。她苦笑了一下。不过是一个梦而已,
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?可心里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。
就像小时候,每次被母亲骂完,她缩在墙角,抱着自己的膝盖,
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的感觉。她回到房间,换了一身衣服,然后坐在书桌前,
盯着那本划破她手指的旧书,发起了呆。这本书,是她昨天整理房间的时候,
从书柜的最底层翻出来的。是一本很旧的诗集,封面已经泛黄,边角也磨损得厉害。
书的扉页上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,字迹清秀俊逸:“百合开时,我等你。
”当时看到这句话,晚柠只觉得莫名的熟悉,却没太在意。现在想来,这句话,
和梦里那个男人说的话,何其相似。“这里的重瓣百合,每年都开得这么好。”“因为,
有人喜欢。”晚柠的心脏,猛地一跳。她伸出手,颤抖着拿起那本诗集,小心翼翼地翻开。
纸页因为年代久远,已经变得有些脆,翻的时候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里面的内容,
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诗,大多和重瓣百合有关。“百合阶前立,香风拂袖来。君若记取,
岁岁年年。”“风送百合香,月下人成双。执手相看,眉眼如霜。”“旧院百合丛,
年年复年年。待得花开日,与君再相见。”一首首读下来,晚柠的指尖,越来越凉。
这些诗里的温柔和怅惘,像极了梦里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。每一句都浸着重瓣百合的清冽,
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时光的等待。她翻到书的最后一页,那里,
夹着一片干枯的重瓣百合花瓣。花瓣已经泛黄,却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。那香气很淡,
却执着,像是不肯消散的执念。晚柠拿起那片花瓣,放在鼻尖,轻轻嗅了嗅。是梦里的味道。
一模一样的,清冽的重瓣百合香。她的眼眶,又开始发热。这本诗集,是谁的?
扉页上的那句话,是谁写的?还有这片百合花瓣,又是谁夹在这里的?无数个疑问,
在她的脑海里盘旋。她忽然想起,这本诗集,好像不是她的。她从小就不爱读诗,
家里的书柜里,大多是些小说和散文,那些小说,是她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看的,
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。而这本诗集,她以前从未见过。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书柜里?
晚柠皱着眉,努力地回忆着。她记得,这套书柜,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,
母亲从老家寄过来的。母亲说,这是她外婆留下来的旧物,让她好好保管。说这话的时候,
母亲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仿佛那不是什么珍贵的遗物,而是甩不掉的累赘。外婆?
晚柠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她的外婆,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她对她的印象,
已经很模糊了。只记得,外婆是个很温柔的老太太,喜欢养花种草,尤其是重瓣百合。
小时候,她去过外婆家几次,那是她童年里少有的温暖时光。外婆家的院子里,
种着一丛丛的重瓣百合,每年夏天,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开得满院芬芳。外婆会摘下花瓣,
给她做百合羹,做百合酥。外婆的手很暖,摸她头发的时候,动作很轻,
从来不会像母亲那样,揪着她的头发骂她。有一次,母亲又因为一点小事骂她,
她哭着跑到外婆家,外婆把她抱在怀里,给她吃刚蒸好的百合酥,轻声细语地哄她,
“我们晚柠是个乖孩子,不是废物,是妈妈不好”。那是她第一次,听到有人说母亲不好。
也是唯一一次。那些记忆,已经很遥远了。难道,这本诗集,是外婆的?那扉页上的字,
是外婆写的?可那句“百合开时,我等你”,又是在等谁?晚柠觉得,
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。她放下诗集,站起身,走到书柜前,开始翻找。她记得,
书柜里还有一个外婆留下来的木盒子。那是一个很精致的木盒,红漆已经剥落了不少,
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的花纹。小时候,她偷偷打开过一次,被母亲发现了,母亲把木盒抢过去,
狠狠摔在地上,骂她“没规矩的东西,乱动长辈的东西”。后来,木盒被母亲收了起来,
她再也没见过。直到大学毕业,母亲把书柜寄过来,她才在书柜的角落,发现了这个木盒,
盒子上的裂痕,还清晰可见。她费了点劲,才从书柜的角落,把那个木盒找了出来。
木盒上没有锁,她轻轻一扣,就打开了。里面,放着一些旧照片,还有几封信。
晚柠拿起那些照片,一张张地看。大多是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外婆,
穿着浅蓝色的旗袍,梳着整齐的发髻,眉眼温柔,笑起来的时候,很好看。有几张照片里,
外婆的身边,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。那个男人,身姿挺拔,眉眼俊朗,笑起来的时候,
眼底盛着光。晚柠的呼吸,骤然一停。这个男人……这个男人的眉眼,和梦里的那个男人,
像极了!尤其是那双眼睛,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墨色,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微微上挑,
带着一种温柔的熟稔。晚柠的手指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她拿起那张照片,凑到眼前,
仔仔细细地看。照片的背景,是一个种满了重瓣百合的院子。男人站在外婆的身边,
手里拿着一本诗集,正低头对外婆说着什么。外婆微微仰着头,看着他,
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照片的右下角,
写着一行小字:“民国三十六年,百合开时,与君书。”民国三十六年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晚柠的脑子,飞速地转动着。民国三十六年,是1947年。
距离现在,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。这个男人,是谁?是外婆的爱人吗?那这本诗集,
是这个男人写的?扉页上的那句“百合开时,我等你”,是他写给外婆的?晚柠拿起那些信,
信封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迹,和诗集扉页上的字,一模一样。她拆开其中一封信,
信纸也是旧的,上面的字迹,清秀俊逸。“吾爱:见字如面。又到百合开时,院子里的百合,
开得比往年更盛。风一吹,满院飘香,就像你身上的味道。我又想起,去年今日,
你我携手站在百合花丛下,你说,喜欢看我读诗的样子。如今,诗还在,人未归。战事纷乱,
前路未卜。我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你身边,只能将相思,写进诗里。百合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
我会等你。等战事平息,等我归来,等我们,再一起看百合飘落。勿念。君字。
”晚柠一字一句地读着,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原来,外婆和这个叫“君”的男人,
是一对恋人。原来,这本诗集,是他写给外婆的情诗。原来,那句“百合开时,我等你”,
是他对她的承诺。可是,他最终,没有回来。晚柠又拆开了几封信,内容大同小异,
都是他在外的思念,和对重逢的期盼。字里行间,满是对那个种满重瓣百合的小院的眷恋,
对那个眉眼温柔的女子的牵挂。最后一封信,写于民国三十八年。“吾爱:局势已定,
我恐归期无望。此生,与你相遇,是我最大的幸运。院子里的百合,明年还会开。若有来生,
我定不负你。定在百合开时,等你。君绝笔。”绝笔。晚柠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
狠狠攥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原来,他最终,还是没能回来。原来,外婆等了他一辈子。
等了一辈子,也没能等到他的归期。晚柠放下信,看着照片里那个俊朗的男人,
看着他眼底的温柔,忽然觉得,心里的某个地方,被狠狠地触动了。外婆的一辈子,
过得也很苦吧。等了一个人一辈子,守着一个承诺一辈子,可最后,还是没能等到。就像她,
在母亲的咒骂和冷漠里,守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,盼着有一天,能被人爱,能被人疼。
晚柠最放不下的,是现实中她那个最爱的人——外婆。外婆走后,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寒冬,
而这个梦里的男人,这个和外婆的恋人有着相似眉眼的人,是寒冬里唯一露进来的光。
她想起了梦里的那个男人。想起了他温柔的笑容,想起了他掌心的温度,
想起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是等你的人。”等你的人。是等外婆吗?还是……等她?
晚柠的脑子里,乱成了一团麻。她看着桌上的诗集,看着照片里的男人,看着那些泛黄的信,
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。梦里的那个男人,和照片里的这个男人,一定有着某种联系。可是,
这怎么可能?照片里的男人,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人了。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梦里?
晚柠觉得,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旋涡里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
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。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她的身上,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。
母亲的电话,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晚柠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“妈”字,
手指僵硬得不敢接。她知道,电话那头,一定又是无尽的抱怨和咒骂,抱怨她寄的钱太少,
咒骂她没本事,不能给她买大房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拒绝键。手机安静了下来,
可她的心,却跳得更厉害了。她不知道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也不知道,
要怎样才能找到答案。她只知道,她忘不了梦里的那个男人。忘不了他的眉眼,
忘不了他的声音,忘不了他掌心的温度。她想找到他。想知道,他到底是谁。想知道,
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。想知道,那句“我是等你的人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就在这时,
她的手机响了。是她的闺蜜,苏晓打来的。“晚柠,你醒了没?快点收拾收拾,
我们约好今天去逛旧货市场的!”苏晓的声音,带着雀跃,从电话那头传来。旧货市场?
晚柠的心里,忽然一动。外婆的旧物,是从老家寄来的。老家的旧货市场里,
会不会有更多关于那个男人的线索?她握紧了手机,眼底,闪过一丝坚定。“我马上就来!
”33旧货市场的偶遇旧货市场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是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。
琳琅满目的旧物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泛黄的旧书,生锈的铁皮玩具,带着岁月痕迹的瓷器,
还有各种各样的老照片,老信件。空气里,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,
混杂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,喧嚣而热闹。晚柠和苏晓挤在人群里,漫无目的地逛着。
苏晓是个十足的复古爱好者,对这些旧物爱不释手,一会儿拿起一个老式收音机摆弄,
一会儿又对着一件绣花旗袍啧啧称赞。晚柠却有些心不在焉。她的目光,
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旧书和旧照片上,心里,还在想着那个梦,想着照片里的那个男人。
现实的重量,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。走出公寓楼的那一刻,
楼道里堆积的霉味、楼下垃圾桶散发的酸腐气,还有路人匆匆掠过的疲惫面孔,
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滚。童年时被锁在黑暗储藏室的记忆,
总在这样的时刻猝然翻涌——冰冷的水泥地,发霉的旧衣服味道,还有母亲隔着门板的咒骂,
像无数根细针,扎得她浑身发冷。她用力攥紧了口袋里的纸巾,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,
那点疼,反倒成了她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。人群里的推搡和嘈杂,让她头晕目眩。
她下意识地缩着肩膀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,尽量让自己不被人注意。
苏晓在前面兴高采烈地走着,她跟在后面,脚步虚浮。“晚柠,你看这个!
”苏晓拿着一个老式的怀表,兴奋地朝她招手,“好精致啊!你看这个雕花,太绝了!
”晚柠走过去,看了一眼。那是一个银色的怀表,表盖上刻着缠枝莲的花纹,
和外婆那个木盒子上的花纹,一模一样。她的心跳,猛地漏了一拍。“这个怀表,多少钱?
”她下意识地问道。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,看了她一眼,
笑眯眯地说:“小姑娘有眼光!这个怀表,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了!要不是我急着用钱,
才舍不得卖呢!一口价,五百块!”苏晓吐了吐舌头:“这么贵啊?”晚柠却没在意价格,
她拿起那个怀表,轻轻打开。表盘上,刻着一行小字:“百合开时,与君同。
”字迹清秀俊逸,和诗集扉页上的,和那些信上的,一模一样!是他的字!晚柠的手指,
开始颤抖。这个怀表,是那个叫“君”的男人的?“大爷,这个怀表,您是从哪里收来的?
”晚柠抬起头,急切地问道。老大爷想了想,说:“哦,这个啊!是前几年,
从城南的老宅子收来的。那家的老太太,说这是她老伴留下来的遗物,一直舍不得卖,
后来老太太去世了,她的子女嫌占地方,就都卖给我了。”城南的老宅子?晚柠的心里,
咯噔一下。她外婆家,就在城南!难道,这个怀表,真的是那个男人的遗物?
“那……那家的老太太,是不是姓林?”晚柠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老大爷愣了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