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九点五十分。
沈鸢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民宿。
冰岛的阳光清冷而明亮,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她环顾四周,街道空旷,并没有她潜意识里期待的那道身影。
这时,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。
林青下车,一如既往地恭敬得体:“沈**,早上好。车已经准备好了,我送您去机场。”
沈鸢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林青,看向他身后的车厢——深色的车窗玻璃阻挡了视线,她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。
林青似是无意地提起:“裴总今早有个重要的合作会议,九点开始,大概要开到十一点左右,他特意嘱咐我,送您到机场。”
“麻烦你了,林助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青为她拉开车门。
沈鸢坐进后座,宽敞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人,淡淡的皮革香氛在空气中弥漫,和她记忆里裴聿辞身上那种冷冽的松柏气息截然不同。
车子平稳地驶离小镇。
“沈**,昨晚休息得还好吗?”林青从副驾驶座回过头,温和地问。
“还不错。”沈鸢收回视线,“谢谢关心。项目考察……进行得顺利吗?”她问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。
“很顺利。”林青微笑,“裴总亲自敲定了几个关键合作,这次冰岛之行收获颇丰。”
沈鸢垂下眼,是啊,对他这样的人来说,无论何时何地,事业总是第一位的。
车子抵达凯夫拉维克机场时,刚好十点二十分,林青将车停在一架银灰色湾流G650旁,机组人员已经等在舷梯旁。
“沈**,这是裴总的私人飞机,将直接送您回澳城。”林青为她拉开车门,“航程大约十小时,机组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休息区和餐食。您的摄影器材会通过另一条渠道运送,确保安全抵达。”
沈鸢抬头看着眼前的飞机,流线型的机身折射着冰岛清冷的阳光,“谢谢。”她对林青说,“也请你转告裴五爷……谢谢他的安排。”
林青颔首:“我会转达,沈**,一路平安。”
沈鸢拎着简单的随身行李登上舷梯,机舱内的装潢低调奢华,米白色的真皮座椅,深色胡桃木饰板,空气中弥漫着和车厢里一样的皮革香氛。
就在飞机即将进入云层的那一刻,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沈鸢掏出手机,是裴聿辞发来的消息:“起飞了?”
她看了眼时间,十点四十五分,他的会议应该还在进行中。
“嗯。”她回复,“谢谢你的飞机。”
“好好休息,到了给我消息。”他回得很快,像是会议间隙抽空发消息。
“好。”沈鸢回。
……
澳城很小,裴聿辞的私人飞机申请到澳的航线,消息不胫而走。
湾流G650平稳地降落在澳城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时,已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。
沈鸢透过舷窗,看见停机坪上除了地勤车辆外,竟还停着几辆不属于机场的黑色轿车,车旁站着数名身着西装、身形挺拔的男子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沈**,我们到了。”乘务长温柔提醒,“澳城地面温度22度,请您注意着装。”
沈鸢道谢起身,整理了下衣物。十小时的航程中她断断续续睡了几觉,此刻虽有时差带来的疲惫,精神却还算清明。
机舱门打开,澳城温暖湿润的夜风涌了进来,带着熟悉的海洋气息,沈鸢深吸一口气,踏上舷梯。
刚走下几步,她就停住了,停机坪上,为首的那辆劳斯莱斯车门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——是她父亲的首席助理,陈叔。
“大**,欢迎回来。”陈叔迎上前,脸上是得体的微笑,眼神却透着几分欲言又止。
沈鸢心中掠过一丝疑惑,她这次回澳城,并未通知家中具体时间,更别提让家里派人来接机。
况且,这里是私人停机坪……
“陈叔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她问,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保镖。
陈叔接过她手中的随身行李,低声道:“老爷和夫人已经知道了,您先上车,具体情况路上说。”
沈鸢眉头微蹙,跟着陈叔走向劳斯莱斯,就在她即将上车时,眼角余光瞥见停机坪外围栏处,有几个身影正举着长焦镜头朝这边拍摄。
镁光灯在夜色中一闪而过。
她的心沉了沉。
车子驶离机场,汇入澳城璀璨的夜色,沈鸢靠在后座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,终于开口:“怎么回事?”
陈叔从前排回过头,神色复杂:“大**,您今天乘坐的这架飞机……是裴五爷的私人座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鸢平静地说,“所以呢?”
“裴五爷的飞机申请澳城航线,本就引人注目。”陈叔斟酌着措辞,“而今天下午,机场内部有人无意中透露了乘客信息,澳城沈家千金,乘坐裴五爷的专机从冰岛归来。”
沈鸢皱了皱眉,她早该想到的,裴聿辞那样的身份,他的任何动向都有人盯着,更何况是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。
“消息传得很快。”陈叔继续说,“您下飞机前两小时,已经有几家媒体赶到机场。老爷接到消息后,立刻让我带人来接您,但还是晚了一步……”
“父亲和母亲什么反应?”
“夫人很担心您。”陈叔说,“老爷他……让您回家后先去书房见他。”
预料之中的答案,沈鸢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,最终停在一栋白色欧式建筑前,这是沈家在澳城的主宅,沈鸢成年后便搬了出去,但重要的家庭聚会和谈话仍在这里进行。
她刚下车,母亲周轻如便从门内快步走出。
“鸢鸢!”周轻如拉住女儿的手,上下打量,“没事吧?冰岛那边是不是很危险?听说火山都要喷发了……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沈鸢握住母亲的手,安抚道,“拍摄很顺利,也很安全,我拍的超棒的!”
周轻如松了口气,随即压低声音:“鸢鸢真棒!你爸爸在书房等你,先去,好好解释。”
沈鸢点头,松开母亲的手,朝屋内走去,书房在二楼尽头。
沈鸢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,沈崇山正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,望着窗外的澳城夜景。
“爸。”沈鸢轻声唤道。
沈崇山转过身,他年过五十,身姿挺拔,英俊无比。
“鸢鸢,坐。”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,“跟爸爸解释一下。”沈崇山开门见山,“你和裴五爷,是怎么回事?”
“冰岛偶遇。”沈鸢如实回答,“他在那边考察地热项目,我在拍摄火山和极光。”
“偶遇到需要坐他的私人飞机回来?”沈崇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鸢鸢,这次,有点不小心了。”
沈鸢沉默片刻,抬起眼:“爸,乘坐朋友的飞机回国,是正常的人际往来。”
“朋友?”沈崇山眉梢微挑,“裴聿辞那样的身份,你确定他只是把你当‘朋友’?”
这个问题直击要害。
沈鸢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,但面上依旧平静:“至少目前是。”
沈崇山看着她,许久,忽然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担忧。
“鸢鸢,裴聿辞是沪城说一不二的爷,沪上王,百年裴家第五代家主,掌控着全球经济脉络,黑白通吃!关于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、被利用。”他在书桌后坐下,“爸爸担心你。”
沈鸢站起身,走到父亲身边,“爸爸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,沈家的女儿,注定不会生活在温室里,您教我识人断事,观风察色,不就是为了有一天,我能看清自己走的路吗?”
沈鸢对父亲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沈家人特有的从容,也有她自己特有的锋芒。
沈崇山凝视女儿片刻,最终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又骄傲的神情,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“爸爸知道了,去吧。”
沈鸢应声,随后推门离开。
走廊里,周轻如等在外面,见女儿出来,立刻迎上:“鸢鸢,你爸爸没说什么吧?”
“没有。”沈鸢握住母亲的手,“只是聊了聊,没事,妈。”
“好好,回家好好睡一觉。”周轻如心疼地拍拍她的手,“别想太多,一切有爸妈在。”
沈鸢点头,司机将她送回市区的公寓时,已经接近午夜。
她洗了个热水澡,吹干头发,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。
打开手机,社交媒体上果然已经出现了相关消息。
#裴五爷专机接沈家千金回国#
#裴五爷专机密会澳城名媛,沈家千金夜归引猜测#
#豪门新CP诞生#
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,配图都是她在停机坪上的模糊身影,以及那架显眼的湾流G650。
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,有猜测两人关系的,有分析豪门联姻可能的,也有单纯舔颜的。
沈鸢翻了几条,觉得索然无味,正要退出,却看到一条刚弹出的推送:“裴氏集团发言人回应:裴聿辞先生与沈鸢**是好友关系,冰岛偶遇,顺路送机,请勿过度解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