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是京城最有才名的世家嫡女，为嫁给镇国将军沈策，洗手作羹汤，收敛一身锋芒。
可他总嫌我善妒，怨我管束他收用通房丫鬟。一次争吵后，我心灰意冷，自请下堂，
回了娘家。三年后，边关告急，沈家遭难。沈策一身伤病归来，跪在我家门前，
求我念在旧日情分，回去主持中馈。彼时我正被家人催着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侯爷做填房，
为了摆脱困局，我随他回了将军府。复归后，我成了沈策一直想要的贤惠主母模样。
不再过问他的行踪，甚至主动为他挑选品貌温顺的妾室，亲自教导她们如何伺候将军。
府中事务我处理得井井有条，却再也不与他谈论诗词歌赋，不与他争辩家国大事。
我变成了他口中那个“识大体、不拈酸吃醋”的完美妻子。可有一晚，
他从新纳妾室的房里出来，带着一身酒气，却在我门外站了一夜。天亮时，他通红着眼，
声音嘶哑地对我说：“阿阮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，你跟我吵一架好不好？
”1.沈策跪在阮家大门前求我时，我正被我那唯利是图的继母逼着试嫁衣。
那定北侯年过六十，死了三任老婆，继母却说我这般和离过的残花败柳，
能做填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我看着镜中毫无血色的脸，
心里琢磨着是今晚用剪刀捅了那老侯爷，还是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。这时，
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大**，沈将军……沈将军在门口跪了一个时辰了，
说是要接您回去！”我愣了一瞬，继母尖酸的声音立刻响起：“哟，那丧家犬还敢来？
沈家早败落了，哪比得上定北侯府富贵？阿阮，你可别犯糊涂！”我没理会她，
提着裙摆冲到了大门口。门外大雪纷飞，沈策一身单薄的旧甲，脊背挺得笔直，
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，如今满脸沧桑，鬓边竟生了几缕华发。他抬头看我，
那双总是嫌我烦的眼睛里，此刻全是祈求和红血丝。“阿阮，沈家如今只剩个空壳子，
母亲病重，幼弟顽劣，家里乱成了一锅粥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
像是含着血：“只要你肯回去主持大局，哪怕是名义上的夫妻，我也感激不尽。”我看着他，
心里没有半分波澜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。回沈家，虽然要面对烂摊子，
但至少不用伺候那个满身老人味儿的色鬼侯爷。沈策虽穷，好歹年轻力壮，若是死了，
我还能落个清净。我拢了拢身上的斗篷，在继母追出来的骂声中，淡淡开了口：“沈策，
我回去可以。但我有个条件，你若是再为了别的女人给我脸色看，我便立刻走人。
”沈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狂喜：“好！阿阮，我都依你！只要你肯回来！
”他大概以为，我还是当年那个爱他入骨、才会对他那些莺莺燕燕拈酸吃醋的傻女人。可惜，
他错了。我是为了活命，为了找个避风港，唯独不是为了他。2.上了沈家的马车，
沈策显得有些局促。他大概是想解释这三年的不容易，几次张嘴，欲言又止。
**在车壁上闭目养神，只当没看见。到了将军府门口，凄凉得让我有些意外。朱漆剥落，
大门紧闭，连个看门的门房都没有。沈策尴尬地推开门：“阿阮，家里下人遣散了不少，
委屈你了。”话音刚落，一个穿着鹅黄色对襟袄裙的女子迎了出来。她长得极美，
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柔婉，只是看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。“将军，
您把姐姐接回来了？”她嘴上叫着姐姐，身子却自然而然地靠向沈策，
手里还拿着一件男式的狐裘披风，踮起脚尖就要给沈策系上。“外面雪大，将军旧伤未愈，
可受不得寒。”这女子我认识，柳盈盈。当年沈策去江南办差带回来的孤女，说是身世可怜，
认作义妹。我那时为了她，没少跟沈策吵架。我觉得她眼神不正，沈策却骂我心胸狭隘，
容不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。如今看来，这“义妹”当得倒是比正室还体贴。
沈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怕我像以前那样冲上去扯柳盈盈的头发。但他多虑了。
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，便侧过身：“风大，既然有人伺候将军，那我就先回房了。
”柳盈盈系披风的手僵在半空，沈策也愣住了。“阿阮，你……”“怎么？
将军不是说家里乱成一锅粥吗？我去看看账本。”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，径直往后院走。
身后传来柳盈盈委屈的声音：“将军，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？当初要不是我生病留住了将军，
姐姐也不会……”“好了，别说了。”沈策的声音有些烦躁，“她刚回来，你少去招惹她。
”我听着好笑。招惹？现在的我，只把沈策当成那个给我提供住所的东家。
你会因为东家身边的丫鬟多嘴，就去跟东家拼命吗？显然不会。3.后院的主屋虽然打扫过，
但透着一股霉味。我正指挥着仅剩的两个婆子搬东西，一个小炮弹般的身影冲了进来，
一脚踹翻了我刚让婆子擦好的花瓶。“滚出去！这是盈盈姐的屋子！你这个坏女人，
谁让你回来的！”来人是沈策的幼弟，沈钰。今年十三岁，正是狗都嫌的年纪。三年前，
我把他当亲弟弟疼。他若是读书不用功，我会罚他抄书；他若是偷懒不练武，
我会拿戒尺打他手心。为此，他没少在沈策面前告状，说我虐待他。沈策每次都护着他，
说长兄如父，长嫂如母，但我太严苛了，孩子要有天性。如今看来，这天性确实释放得挺好。
沈钰指着我的鼻子骂：“当初要不是你善妒，逼走了大哥，我们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！
现在看大哥回来了，你又想回来过好日子？没门！”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要是以前，
我肯定气得浑身发抖，拉着他去列祖列宗面前跪着。但现在，我只是拿帕子擦了擦脸，
心平气和地对婆子说：“把碎片扫了，别扎着二公子的脚。”沈钰愣住了，
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“你……你不骂我？”我笑了笑，
甚至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刚才在路上买的蜜饯，递给他：“骂你做什么？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
火气大正常。吃点甜的，消消火。”沈钰瞪大了眼睛，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，
一把打掉我的手：“谁要吃你的毒药！你别装好心！”蜜饯撒了一地。我也不恼，
弯腰一颗颗捡起来，吹了吹灰，自己塞进嘴里一颗。“挺甜的，可惜了。”正说着，
沈策带着柳盈盈走了进来。看到地上的狼藉，沈策眉头一皱：“沈钰！你怎么又胡闹！
”柳盈盈连忙上前护住沈钰，娇滴滴地说：“将军别生气，二公子也是护着我，
怕姐姐抢了我的屋子……”“什么你的屋子？”我咽下蜜饯，打断她的话，
“这里是正院主屋，历来是当家主母住的。既然柳姑娘住惯了，那我就住偏院吧。”“阿阮！
”沈策急了，“你是正妻，怎么能住偏院？盈盈，你搬去西厢房！”柳盈盈眼圈瞬间红了，
咬着嘴唇不说话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沈钰立马跳脚：“大哥！你怎么能赶盈盈姐走？
这几年都是盈盈姐照顾我和娘！这个女人一回来就作威作福……”“那就依二公子的。
”我神色平静地看着沈策，“偏院清净，正好我也喜静。将军，就这么定了。”说完，
我带着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。留下那三人面面相觑。
我听见沈策在他背后气急败坏地吼：“沈钰！你去跪祠堂！”那一刻，
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：这出戏，真吵。4.住进偏院的当晚，沈策来了。他洗了澡，
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，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，头发还湿漉漉的。屋里的红烛燃着，
气氛有些旖旎。他坐在床边，看着正在算账的我，眼神有些发热。
“阿阮……”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。我不动声色地避开，翻了一页账本：“将军，
沈家这三年的账目亏空得厉害。庄子上的收成被管事贪了三成，铺子也赔了一半。
若是不赶紧整治，下个月连米都买不起了。”沈策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今晚是我们在重逢的第一夜，你一定要说这些吗？”我抬起头，
诧异地看着他：“那说什么？说将军这几年在边关杀了多少敌？
还是说柳姑娘是如何把家败成这样的？”沈策的脸黑了：“盈盈她不懂经营，但她尽力了！
你何必针对她？”又来了。只要一提到柳盈盈，他就这副护犊子的模样。若是以前，
我定会把账本摔在他脸上，大声质问他是不是眼瞎。但现在，
我只是温顺地点头：“将军说得是。柳姑娘柔弱不能自理，确实不该苛求。
所以我才要熬夜看账，替将军分忧啊。”沈策被我的顺从噎住了，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一把夺过我的账本扔在地上，将我压在床上。“阮念初！我是你丈夫！
你哪怕对我发发火，也比现在这副死人样强！”他吻了下来，带着惩罚的意味，粗鲁又急切。
我没有反抗，也没有回应。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玩偶，任由他摆弄。身体在纠缠，
我的心却飘到了窗外。那里的梅花开了，可惜没人修剪，枝丫长得有些乱。
明天得找个花匠来修修。一番云雨过后，沈策伏在我身上喘息，眼里的情欲还没散去，
却多了几分挫败。“阿阮，你以前在床上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以前？以前我爱他，
自然会羞涩，会迎合，会抱着他的脖子喊夫君。现在？我推了推他：“将军，重了。
”沈策身子一僵，翻身下床，背对着我穿衣服。动作很大，似乎在等我去哄他。我拉过被子，
翻了个身：“将军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，风大。”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摔门声。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我闭上眼，一夜无梦。5.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去给老夫人请安。
沈策的母亲，也是个极品。当年她就看不上我，觉得我书读多了心野，
不如那些大字不识的女子好拿捏。如今我回来，她躺在榻上，由柳盈盈喂着药，
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“还知道回来？当初走得那么决绝，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。
”柳盈盈柔声劝道：“干娘，姐姐也是一时糊涂。如今既然回来了，咱们就别提旧事了。
”“哼，也就是你心善。”老夫人瞪了我一眼，“既然回来了，规矩还得立起来。
盈盈照顾我不容易，你虽然是正室，但也不能亏待了她。我看，
就把库房的钥匙交给盈盈管吧，你若是闲着没事，就去佛堂给我抄经。”这是要夺我的权，
还要把我当丫鬟使。旁边的沈策刚想开口替我说话：“母亲，阿阮她……”“好的，母亲。
”我恭顺地低头应下，从腰间解下昨晚才拿到的库房钥匙，双手递给柳盈盈，
“柳妹妹辛苦了，这沈家的家当都在里面，妹妹可要收好了。”柳盈盈愣住了，
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管家权。她手里捧着钥匙，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得意：“姐姐放心，
我一定替将军守好这个家。”沈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：“阿阮，那是当家主母的权利，
你就这么给她在？”我微笑道：“母亲说得对，柳妹妹劳苦功高，理应掌权。
我不过是个只会抄经的闲人，哪能管得了这么大的家业？”沈策气得胸膛起伏，
一把抓过我的手腕：“跟我出来！”到了院子里，他甩开我的手，双目赤红。
“你到底在想什么？库房里虽然没多少银子，但那是沈家的根基！盈盈她根本不懂理财，
你给她就是害了她！”我揉了揉手腕，平静地说：“将军不是信她吗？那就让她管管看。
若是赔了，那是她本事不济；若是赚了，那就是将军慧眼识珠。我乐得清闲，不好吗？
”沈策死死盯着我，像是要把我看穿。“阮念初，你是不是还在恨我？
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？”报复？我笑了。“将军想多了。我是真心觉得柳妹妹能干。
”因为我知道，库房里除了几箱子发霉的旧衣裳，就是一堆沈策欠下的外债条子。
真正的银票和地契，早就被我昨晚连夜转移到了我的私账上。柳盈盈既然想要这烫手山芋，
我何不成全她？6.自从柳盈盈掌家后，将军府的日子果然热闹了起来。
今天的燕窝是陈年的，明天的炭火是受潮的。下人们怨声载道，
沈钰的衣服也没人给及时换洗了。柳盈盈每天忙得焦头烂额，
却还要在沈策面前装出一副贤惠的样子。“将军，今年的物价涨得厉害，
银子实在不够花……”她哭得梨花带雨。沈策看向我。我正坐在窗前修剪梅花，
手里拿着剪刀，“咔嚓”一声，剪掉一枝枯枝。“看我做什么？我现在身无分文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