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个土里土气的弟弟来上海出差。他想在我家借住一周，我嫌他麻烦，拒绝了。「姐，
我住酒店一样的。」他提着行李箱，在上海的夜色里，默默地走了。我松了口气，
转身发了条朋友圈炫耀新买的包。一个月后，HR通知我被开除了。我不可置信，
上个月我还是销冠。HR面无表情：「王总撤走了全部投资，3600万。」
「他点名要你滚。」我愣在原地，这个王总，和我弟弟一个姓。
01HR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了，冷气像细密的虫子，顺着我真丝衬衫的缝隙，
爬满了我的后背。我叫徐知夏，二十八岁，这家广告公司的销售冠军，
刚刚在上个月的庆功宴上，被老板李总亲自颁发了“金牌销冠”的水晶奖杯。而现在，
HR总监陈姐，那个平日里对我笑得一脸褶子的女人，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。
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，解约合同。“知夏，你也知道，公司的决定，我也没办法。
”她的话语毫无温度，公事公办。我的指尖触到那几张A4纸，纸张的凉意传到心脏，
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“为什么？”我的声音干涩，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沙子。上个月，我刚签下了一个年度最大的单子，
提成够我付掉心仪公寓的首付。公司怎么可能开除我？陈姐涂着精致豆沙色口红的嘴唇轻启，
吐出的字句却带着凌迟般的残忍。“公司最大的投资人，王总，
今天早上撤走了他全部的投资。”“三千六百多万。”“他只提了一个要求。”她顿了顿，
目光直直地刺向我，“点名，要你滚。”王总？我脑子里飞速旋转，搜索着这个姓氏。
公司股东名单里是有个姓王的，但我从未见过，只听说是个神秘的年轻新贵。
可为什么……他点名要我走？我和他，素未谋面。一个荒诞到可笑的念头，
毫无征兆地窜进我的脑海。我弟弟，徐向阳。他跟着我妈姓，我妈姓王。不。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我心里疯狂地咆哮着，否认这个念头。我那个刚从镇上出来，连地铁都不会坐，
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浑身都透着一股土气的弟弟，怎么可能跟三千六百万扯上关系？
他不过是个在老家小厂里打工的，一个月拿着几千块工资的普通人。“陈姐，
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，我要见李总！”我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被我带得向后滑出，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陈姐抬了抬眼皮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：“李总现在没空，徐知夏，
签了吧，闹得太难看对你没好处。”我的手在抖，签下名字的那一刻，
我感觉自己过去八年在上海打拼的一切，都随着这几个字，灰飞烟灭。
我抱着装私人物品的纸箱，走出HR办公室。整个办公区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平日里“夏姐”“夏姐”叫得比谁都甜的同事，此刻都像得了集体失语症，
要么低头敲着键盘，要么假装在打电话，没人看我一眼。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冷漠的气息。
我经过我的工位，那个象征着销冠荣耀的金色铭牌已经被收走了，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台面。
我冲向李总的办公室，他的门紧闭着。那个曾经在庆功宴上，拉着我的手，
说我是他手下第一福将的男人，此刻让他的助理拦在了门外。“夏姐，
李总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。”助理小张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，眼神却在闪躲。
我被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“请”出了公司大门。盛夏的太阳毒辣地照在身上，
我抱着纸箱，站在陆家嘴这栋流光溢彩的写字楼下，看着玻璃幕墙反射出的自己狼狈的身影，
感觉像一个天大的笑话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房东的信息，
言简意赅：「下个月房租涨到一万五，续租的话提前一周打过来。」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又一则信息提示音响起。【您已被移出群聊「相亲相爱一家人」】是公司的核心销售群。
那些前一秒还在群里讨论方案，吹捧我业绩的同事，像丢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，
把我踢了出去。闺蜜周蔓的微信跳了出来，是一段语音，语气夸张又急切。“知夏！
怎么回事啊？我刚开完会回来就听说你走了？天呐，也太突然了吧！你得罪谁了？
”隔着屏幕，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张写满了“关心”，眼底却藏不住笑意的脸。我没回，
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，翻到了一个月前的朋友圈。那是一张我精心修过的照片。
淮海路的奢侈品店门口，我拎着最新款的赛琳包，对着镜头笑得自信又张扬。
配文是：“努力的意义，就是把喜欢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。”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吹捧。
而这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，正是我弟弟徐向阳提着行李箱，消失在上海夜色里的那一晚。
那只新买的包，和我记忆中他那个孤单落寞的背影，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。
不。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我必须搞清楚，这个“王总”到底是谁！
这绝对不可能是我那个窝囊废弟弟！他怎么配！一股不甘和偏执，
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。02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活得像个幽灵。
我动用了过去八年积累的所有人脉，去打探那个“王总”的身份。结果却让我遍体生寒。
那些曾经和我称兄道弟，酒桌上拍着胸脯说“有事找我”的客户，电话里支支吾吾，
最后都以“不清楚”“不方便”为由挂断了电话。曾经的同事更是对我避之不及，
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瘟疫。这个“王总”的能量，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。
他就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笼罩在我的世界之上，而我，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，
徒劳挣扎的飞蛾。绝望之下，我花光了卡里最后两万块钱，请了一个**。两天后，
侦探给了我一份薄薄的资料。王总，全名，王向阳。二十四岁。
新兴科技公司“奇点未来”的创始人和CEO。公司地址，在新兴科技园。附带的照片上，
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年轻人，正从一辆迈巴赫上下来，眉眼冷峻，气场强大。
那张脸……那张脸分明就是我弟弟徐向阳！只是褪去了我印象中的青涩和土气，
变得陌生又遥远。我死死地盯着照片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王向阳……徐向阳……我怎么就没想起来，我妈，姓王！我从没在意过这件事。
小时候在老家，他跟着我爸生活，就叫徐向阳。后来爸妈离婚，他判给了我妈，
我跟着我爸留在了小镇，他被我妈带去了另一个城市。我们很多年没见，直到他大学毕业，
才重新联系上。我一直以为他跟我妈在那个小城市过着普通的生活。我决定去堵李总。
我知道他每周五晚上都会去新天地的一家爵士酒吧。我在酒吧嘈杂的角落里，
像个捕猎的豹子，等了足足三个小时。深夜十一点，李总终于带着一身酒气，
摇摇晃晃地出现了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端着一杯酒，装作偶遇的样子走了过去。“李总，好巧。
”我脸上挂着最完美的职业微笑。李总看到我，醉眼惺忪地愣了一下，
随即露出不自然的神色。“知夏啊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我没有戳破，
只是旁敲侧击：“李总，我到底得罪了谁，您就给我透个底吧，让我死也死得明白。
”李总大概是真的喝多了，舌头都有些打结，他打了个酒嗝，压低声音，
带着几分嘲弄和怜悯说：“徐知夏啊徐知夏，你说你聪明一世，怎么就糊涂一时呢？
”“你得罪谁不好，偏偏得罪王总？”他凑近我，酒气熏得我一阵恶心。“人家是你亲弟弟！
你都不知道？！”轰隆——李总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。我的大脑里像是有惊雷炸开，
一片空白。亲弟弟……真的是他！我冲出酒吧，夜晚的冷风吹在我脸上，
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灼热和怒火。我颤抖着手，
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我存为“老家弟弟”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背景很安静，听不到一点杂音。“喂，姐？”他的声音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积压了数日的屈辱、愤怒、不甘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我对着电话嘶吼：“徐向阳！
是不是你干的？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？！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，
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，平静到冷酷的语气，承认了。“是，姐。”我的心脏骤然紧缩。
“你不是嫌我麻烦吗？”“现在没工作了，时间多了，就不麻烦了。”他的话，像一把冰刀，
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的神经。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口不择言地怒骂：“你疯了！
徐向阳你就是个疯子！为了这点小事，你毁了我的工作！你太幼稚了！”“小事？
”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。“姐，
那套你引以为傲的80平的房子，容不下一个我带来的行李箱，也容不下我这个人。
”“你的朋友圈，装修得比五星级酒店还华丽。”“也比我的心，冷多了。
”电话被他干脆地挂断了。嘟嘟的忙音，像一声声丧钟，敲在我的心上。我再也支撑不住，
身体一软，瘫坐在了冰冷的马路牙子上。周围是上海最繁华的夜景，
东方明珠的灯光璀璨夺目，黄浦江上的游轮流光溢彩。
可这些我曾经为之奋斗、为之痴迷的繁华，在这一刻，第一次让我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和绝望。
03我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，
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那个曾经被我称为“家”的出租屋的。钥匙**锁孔，
转了好几次都对不准。门开的那一刻，我再也撑不住，靠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。黑暗中，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周蔓。【知夏，你还好吗？我好担心你啊。】【出来坐坐吧，我请你吃饭，
陪你喝一杯。】我看着屏幕上虚伪的文字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但我还是回了一个字：好。
我想知道，她还想从我这个“失败者”身上得到什么。地点是外滩边上的一家高档西餐厅，
我曾经为了庆祝签单，带她来过一次。周蔓穿着一身香奈儿的新款套装，化着精致的妆，
看到我憔悴的样子，脸上立刻露出“心疼”的表情。“天呐，知夏，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？
”她拉着我的手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。她一边熟练地为我倒上红酒，
一边开始她精心准备的“开解”。“我听说了，撤资的是你弟弟？他也太不懂事了吧！
就算有几个臭钱，也不能这么对自己的亲姐姐啊！”“这简直就是个白眼狼！
”她义愤填膺地骂着，每一句话，都精准地踩在我最痛的地方。“你别往心里去，我看啊，
肯定是你们家从小就重男轻女，钱都给他了，把他给惯坏了。这种凤凰男我见多了，
一朝得势，六亲不认！”我没有说话，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。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，
也麻痹了我的痛苦。我好像真的醉了，趴在桌子上，意识模糊。
周蔓“好心”地提出要送我回家。回去的路上，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，
她都看一眼就迅速挂断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又是骚扰电话，真烦。”出租车颠簸了一下，
我被晃得清醒了几分。我没有睁眼，继续假装烂醉如泥。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轻声说：“知夏，
你工作手机的密码没改吧？我帮你把里面一些没用的东西删删，免得以后麻烦。
”我心里一个咯噔。我的旧工作手机，因为被开除得太仓促，
里面的很多客户资料和方案都还没来得及格式化。我感觉到她拿起我的手，用我的指纹，
解锁了那部手机。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我猛地清醒了大半，但依然闭着眼，
一动不动。她把我“安顿”在我家的沙发上，盖上毯子，然后语气温柔地说：“你先睡会儿，
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点醒酒药。”门被轻轻地带上了。我立刻从沙发上弹坐起来，
冲到桌边，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。我先是查看了我的旧工作手机，通话记录里，
最近的一通电话，赫然是打给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——风华广告的创意总监，赵鹏。
我立刻打开电脑上的“查找手机”功能。地图上，代表着周蔓位置的那个小蓝点，
根本不在楼下的便利店，而是在三公里外的一家咖啡馆。“星巴克（创智天地店）”。
我的心，彻底沉入了冰窖。我强撑着眩晕的脑袋，冲出家门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
报出了那个地址。十五分钟后，我站在那家星巴克的玻璃窗外。窗内，灯光明亮。
周蔓正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正是赵鹏。周蔓笑意盈盈地，
将一个U盘，递到了赵鹏面前。那个U盘，是我上周五还在用的，里面存着我跟了整整半年，
马上就要签约的那个大客户——“星海游戏”的所有核心资料和提案。
那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，也是我通往财富自由的门票。而现在，我最好的“闺蜜”，
正把它当成自己的投名状，廉价地卖给我的敌人。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我的头顶。
我猛地推开咖啡馆的门，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桌前。周蔓看到我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
瞳孔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。“知……知夏？你怎么……”我一言不发，
端起她面前那杯滚烫的美式咖啡，毫不犹豫地，
尽数泼在了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虚伪面孔上。“啊——！”咖啡馆里响起她尖锐的惨叫。
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滴落，在她昂贵的套装上留下狼藉的污渍。
我看着她惊慌失措、丑态百出的样子，只觉得一阵反胃的恶心。我曾经，
竟然把这样一条毒蛇，当成我最亲密的战友。我转身就走，将身后的混乱和尖叫，彻底隔绝。
事业，友情，在一夜之间，双双崩塌。我一无所有。04上海，
这个我曾经以为能让我扎根的城市，如今却大得让我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。
房租交不起了，工作没了，朋友背叛了。我像一只斗败的公鸡，灰溜溜地，
买了最便宜的一张绿皮火车票，回到了那个我逃离了八年之久的老家。十六个小时的硬座，
车厢里混杂着泡面、汗水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。**在冰冷的车窗上，
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，感觉自己的人生，也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，倒退回原点。
当我拖着行李箱，出现在家门口时，我爸妈正在院子里摘菜。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，
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神里写满了震惊。“知夏？你怎么……回来了？
也不提前打个电话？”我妈放下手里的豆角，慌忙在围裙上擦着手，迎了上来。
我爸跟在后面，眉头紧锁，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一进屋，
闻到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油烟和陈旧木头味道的空气，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，终于断了。
我把行李箱一扔，抱着我妈，嚎啕大哭。我哭着说出我被开除，被徐向阳搞到失业，
被朋友背叛的所有事。我以为他们会和我一起，痛骂那个“忘恩负义”的弟弟。
可我妈只是抱着我，红了眼眶，
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造孽啊……这真是造孽啊……”我爸则一言不发，把院子里的地面，
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烟头印。他们的反应，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困惑。“妈！
你给他打电话！你让他把工作还给我！”我抓着我妈的手臂，情绪激动地喊道。
“那是他欠我的！他凭什么这么对我！”我妈却躲开我的眼神，拉着我的手，
试探着说：“知夏，要不……你就在家歇歇吧，别去上海了，那地方太累了。
”“在家能干什么？像你们一样，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，守着这点破菜地吗？
”我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。“凭什么！他徐向阳毁了我的一切，你们还向着他说话！”“啪！
”一声巨响。我爸猛地一拍桌子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震得嗡嗡作响。“够了！
”他通红着眼睛，指着我的鼻子，声音都在发抖。“你有什么资格说他！
”“你忘了你上大学的学-费，是谁给你出的了？！”我被吼得一愣。学费？
我脱口而出：“不是你们说，用家里的拆迁款给我付的吗？”当年我考上上海的大学，
我们家老房子正好赶上规划，分到了一笔拆迁款。我爸妈告诉我，
钱大部分都给我当学费和生活费了。我妈的脸色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支支吾吾地，
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你弟……你弟他……高中就没念了……”“他出去……打工了……”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
一片空白。怎么可能？我印象里，我上大学那几年，弟弟明明在念职高啊。
我每次打电话回家，妈都说弟弟在学校挺好的，让我别担心。
我看着我爸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，和我妈躲躲闪闪、满是愧疚的眼神，一个可怕的念头，
像一颗种子，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。这里面，一定有我不知道的，天大的秘密。
05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父母异常的反应，像一块巨石，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