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五岁生日那天，我收到三份礼物：女儿的网贷账单、前夫的再婚请柬，
以及医院的确诊通知书——胃癌晚期。我平静地给所有人群发了告别短信，
准备从十八楼跳下去。手机却在这时响了，是一个陌生号码：“林晚秋女士，
您二十年前匿名捐赠的骨髓，救了一个男孩。他现在想见您。”01、我站在天台边缘，
风吹得病号服猎猎作响。楼下车水马龙，像是熟悉又陌生的平行世界。只要往前一步，
所有这些烂事就都结束了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。最后一条短信是女儿林洛发来的：“妈，
对不起，那十万块我拿去给陈浩创业了……他说赚了大钱会来娶我的。”我闭上眼睛。
十天前，我四十五岁生日。女儿说要去和男朋友旅行，给我转了520红包。
前夫刘建明寄来一张请柬——他要三婚了，娶的是他公司的实习生，二十二岁。
我笑着把请柬扔进垃圾桶，转身去拿体检报告。“林晚秋女士，胃镜活检结果出来了，
是胃癌，晚期。”医生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。他后面还说了什么，
化疗、手术、存活率，我都听不清了。只记得最后一句：“如果积极治疗，可能还有一年。
”呵。一年。我走出医院，在路边长椅上坐了三小时。
然后去银行查了余额：8362.47元，是我全部的积蓄。回到家，催债短信一条接一条。
点开才发现，女儿用我的身份证在网上贷了十万块，全转给了她那个“创业”的男朋友。
我打电话给她，她哭着说：“妈，陈浩说他一定能成功的，
他赚了钱就能给我买钻戒……”我挂了电话。二十年前，刘建明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他说：“晚秋，等我生意做大了，给你买大房子，让你当阔太太。”后来他生意真做大了，
我等来的却是离婚协议书。现在，我四十五岁，没房子，没存款，快死了。
除了一个背了网贷的女儿，就是一个即将终结的生命。挺好。02、我编辑了一条信息，
群发给了通讯录里认识的人：“我是林晚秋，感谢各位多年关照。余生很长，我先走一步。
勿念。”然后爬上了医院住院部十八楼的天台。风真冷啊。我往前挪了半步，鞋尖已经悬空。
这时，手机响了。不是短信，是电话，一个陌生的号码。我本能地按了接听。
“请问是林晚秋女士吗？”一个低沉的男声，很好听。“我是。”“这里是瑞恩医疗基金会。
我们查找了二十年，终于找到您。”对方的声音有些激动。“2003年，
您在江城第一医院匿名捐赠过骨髓，还记得吗？”我愣了愣。太久远了。那年我二十五岁，
刚结婚。医院号召捐骨髓，我就去了，没留真名，只填了编号。后来听说配型成功了，
救了一个得白血病的男孩。“您救的那个孩子，现在想见您。”对方说，“他说他叫顾怀砚。
”顾怀砚。这个名字，我好像在财经新闻里见过。顾氏集团董事长，江城首富。
“他想感谢您的救命之恩。我们安排了明天见面，您方便吗？”我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，
忽然笑了。“好啊。”我说，“时间地点发我。”挂断电话，我往后退了一步，
离开天台边缘。手机很快收到短信：明天上午十点，云顶茶舍，VIP包厢。
以及一条转账信息：瑞恩基金会向您尾号3476的账户转账500000.00元，
备注：应急医疗金。我盯着那串零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下楼，去缴费处结了拖欠的住院费，
预约了明天的化疗。既然有人觉得我的命值五十万，那我再活几天看看。
03、云顶茶舍在江边，会员制，我这类平民从没去过。我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裙，
领口洗得有些发白。这是我柜子里最体面的衣服。化疗让我掉了不少头发，
我用丝巾包了起来，涂了点口红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将死之人。服务员领我进包厢时，
我愣住了。窗边坐着一个男人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，
戴一副金丝眼镜，手指修长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正在沏茶。听到声音，他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，不属于年轻人张扬的帅气，是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儒雅。细看之下，
眼角有细纹，鬓角有白发，但更添了韵味。“林女士？”他站起身，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好听，
“请坐。”我有些拘谨地坐下。他推过来一杯茶：“大红袍，希望合您口味。”“谢谢。
”我接过，没喝。“我是顾怀砚。”他看着我，眼神很温和，“二十年前，您救了我的命。
”“我……我只是捐了骨髓，很多人都会做。”“但只有您配型成功了。”他微笑，
“医生当时说，再晚三天，我就死了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低头喝茶，茶香浓郁，
是我从没喝过的好茶。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。”顾怀砚说。“但您当初填的是假信息，
直到最近基金会才通过DNA数据库比对找到您。”“您找我……就是为了说谢谢？
”“不止。”他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推过来，“这是顾氏集团旗下医疗中心的VIP卡，
您所有的治疗费用全免。”“这是我在江景苑的一套房子，已经过户到您名下。还有这张卡，
没有额度限制，您随便用。”我看着这些东西，像在看天方夜谭。04、“顾先生，
我不能要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我救您不是图回报。”我放下茶杯，
“而且……我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顾怀砚的手顿了顿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说，
“基金会联系医院调了您的病历。胃癌晚期。”“那您还……”“正因为如此，
我才更想帮您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“林女士，您给了我二十年生命。现在，
请让我帮您争取更多时间。”我鼻子一酸，忍住了。“我女儿……欠了十万网贷。
”我艰难地说，“还有我前夫……”“都交给我。”顾怀砚的语气不容置疑，
“您只需要安心治病。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，只有名字和电话。“从今天起，有任何需要，
任何时候，打这个电话。”接过名片，我才发现我的指尖一直在发抖。走出茶舍时，
顾怀砚的司机等在门口。“林女士，顾总吩咐送您回家。”司机恭敬地拉开宾利的车门。
我摇摇头：“我想走一走。”沿着江边，我慢慢走着，阳光很好，江水粼粼，我忽然想起，
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散步了。结婚后，我忙着伺候公婆、照顾丈夫、养育女儿。离婚后，
我忙着打工还债、操心女儿、应付生活。四十五年，我好像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05、手机响了，是女儿。“妈！我收到短信了！网贷公司说债务结清了！怎么回事啊？
”我沉默了几秒：“一个朋友帮的忙。”“什么朋友这么有钱？妈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？
”林洛的声音充满怀疑，“不会是……那种关系吧？”“林洛！”我提高声音，“我是你妈！
”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但是妈，陈浩说想见见你那个朋友，
他有个项目想拉投资……”“够了。”我打断她，“你告诉陈浩，那十万块不用还了，
就当是我给你交的学费。”“但从此以后，你们俩的事，别再来找我。”“妈你怎么这样！
”我挂了电话，关机。走到租住的老破小区门口，我看见了一辆熟悉的宝马——刘建明的车。
他靠在车边抽烟，看见我，眼睛一亮。“晚秋！”他迎上来，“你可算回来了，
我在这等了你一个小时。”“有事？”我面无表情。“听说你认识顾怀砚？”他压低声音，
“顾氏集团那个顾怀砚？”消息真灵通，我见完人才不到三个小时。“关你什么事？
”“晚秋，咱们好歹夫妻一场。”刘建明堆起笑。“公司最近有个项目，想跟顾氏合作。
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？事成之后，我给你分百分之二十的利润！
”看着他那张油腻的月球脸，我忽然觉得恶心。当年我查出子宫肌瘤需要手术时，
他说公司资金紧张，让我“忍忍”。后来他给小情人买包，一刷就是十万。“刘建明。
”我慢慢说，“你还记得我妈去世前，你答应过她什么吗？”他愣住。
“你说会照顾我一辈子。”我笑了，“现在我真的有病了，胃癌晚期，你会履行承诺吗？
”闻言，他的假笑僵在脸上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那一步，让我彻底心寒。“滚。”我说。
“晚秋，你别这样……”“我让你滚！”我抓起墙角的扫帚，朝他砸过去。
刘建明狼狈地躲开，骂骂咧咧地上车走了。我扔了扫帚，蹲在地上，抱紧自己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06、不知道哭了多久，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我面前。我抬头。
顾怀砚站在暮色里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“司机说你没坐车，我有点担心。”他蹲下身，
和我平视，“哭了？”我赶紧擦眼泪：“没有，沙子进眼睛了。”他没拆穿，
递过保温桶：“我让阿姨炖的汤，对胃好，趁热喝。”我接过，保温桶沉甸甸的，
温暖透过掌心传遍全身。“顾先生，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我哑着嗓子问。
顾怀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二十年前，你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活下去的希望。
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“现在，轮到我来给您希望了。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
温柔地覆盖了我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：也许死亡不是终点。也许是另一种开始。
07、化疗比我想象的还痛苦。第一次化疗后，我吐了一天一夜，胆汁都吐出来了。
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，**脆让护士帮我剃光了。顾怀砚每天都来。有时候带汤，
有时候带书，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，陪我看着窗外的云。“你不用每天都来的。
”我说，“您那么忙。”“再忙也比不上你重要。”他削着苹果，动作娴熟，“而且，
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，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。”医生都说是奇迹，我的肿瘤标志物在下降，
CT显示病灶在缩小。“林女士，您的求生意志很强。”主治医生说，
“这在癌症治疗中很关键。”求生意志吗？我只是不想辜负那个每天给我送汤的人。
08、第三次化疗那天，女儿终于来了医院。她看见我光着头、瘦脱相的样子，捂着嘴哭了。
“妈……你怎么不告诉我……”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”我平静地说，
“让你和你的陈浩来气我吗？”“妈，我和陈浩分手了。”林洛哭着说，
“他根本就是在骗我，那十万块他拿去堵伯了……”我一点都不意外。“网贷公司说，
是一个姓顾的先生帮我还的债。”林洛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妈，那个人……是不是在追你？
”“别瞎说。”我皱眉，“顾先生只是报恩。”“可是护士都说，他每天来，
一待就是半天……”林洛眼睛亮了，“妈，顾怀砚啊！江城首富！
你要是能嫁给他……”“林洛！”我厉声打断，“你妈我是快死的人了，
不是你们牟利的商品！”她吓得噤声。沉默了很久，她小声说：“妈，
对不起……我以前太不懂事了。”我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她小时候，总是跟在我后面，
奶声奶气地喊“妈妈抱”。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之间只剩下争吵和疏远了呢？“过来。
”我说。林洛扑到我怀里，放声大哭。“妈，你别死……我错了，
我真的错了……”我拍着她的背，眼睛也湿了。09、顾怀砚推门进来时，
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他轻轻退出去，过了一会儿才再次敲门。“林女士，该吃药了。
”林洛赶紧擦干眼泪，站起来，有些拘谨地看着顾怀砚：“顾、顾先生您好。”“你好。
”顾怀砚微笑，“你是林洛吧？常听你妈妈提起你。”林洛脸红了：“她……提我什么？
”“说你小时候作文写得很好，说你考上大学时她多开心。”顾怀砚把药递给我，又倒好水，
“还说你现在长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了。”林洛的眼圈又红了。那天之后，
林洛每天都来医院。帮我擦身，喂我吃饭，陪我说话。有时候顾怀砚也在，
二人竟然能聊得很愉快。第四次化疗前，顾怀砚带我去了一趟江景苑的房子。那是个大平层，
正对江景，装修简约雅致，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，落地窗前摆着一架钢琴。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我手足无措。“空着也是空着。”顾怀砚推开主卧的门，
“这间采光最好，适合你休养。”窗台上，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。“我听说你喜欢花。
”他说，“就让人搬了几盆过来。”我走到窗前，看着那些兰花。淡紫色的花朵，
优雅地绽放着。“顾先生。”我转身看他，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“请说。
”“您……结婚了吗？”顾怀砚愣了愣，笑了：“没有。”“为什么？”他走到钢琴边，
轻轻按了一个键：“年轻时忙事业，觉得婚姻不急。后来……心里装了个人，就一直没娶。
”10、我心里莫名一紧。“那个人……是谁？”顾怀砚抬起头，
看着我：“一个我找了二十年的人。”我怔住了。他的眼神太温柔，温柔得让我心慌。
“我该回医院了。”我慌乱地移开视线。化疗进行到第六次时，我晕倒了。再醒来时，
顾怀砚守在床边，眼里满是血丝。“你吓死我了。”他紧紧握着我的手，声音沙哑。
他的手很暖，握得很紧，我竟然不想抽开。“医生说是化疗反应太大，要调整方案。
”顾怀砚说，“我联系了美国的肿瘤医院，他们有一种新药，或许对你有效。”“要出国？
”“嗯。”他看着我，“我陪你去。”我摇头：“你那么忙……”“林晚秋。
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，“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。”我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顾先生，
你对我这么好，真的只是因为报恩吗？”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顾怀砚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他俯身，在我光秃秃的头顶上，轻轻印下一个吻。“如果我说，
从看到你病历照片的第一眼起，我就心疼得睡不着觉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如果我说，
这几个月来，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来医院看你……你会觉得我很唐突吗？”我闭上眼睛，
眼泪滑下来。“可是顾怀砚，我是个病人，可能活不了多久……”“那就活一天，
我陪你一天。”他擦掉我的眼泪，“活一年，我陪您一年。如果真有奇迹，
活一辈子——”他停住，笑了。“那我就用一辈子来回答您刚才的问题。”11、窗外，
夕阳正好。原来，四十五岁，也可以遇见爱情。原来，生命尽头，还有光。
纽约的冬天冷得刺骨。但我躺在曼哈顿这家顶级肿瘤医院的病房里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。
顾怀砚推掉了国内所有工作，全程陪护。他住在医院对面的酒店，
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我病房，
带着他亲手煮的粥——尽管酒店有米其林主厨24小时待命。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
”他舀起一勺粥，仔细吹凉。“还好。”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，“你又熬夜了？
”“看了一会儿财报。”他轻描淡写，但我看见他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医学论文页面。
新药叫“星辉”，还在临床试验阶段。顾怀砚动用了所有人脉，
才让我成为第一个亚洲试用者。副作用比化疗小，但依然难受。恶心、乏力、关节痛。
最难受的是第三天夜里，我发起高烧，意识模糊。恍惚中，感觉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，
一遍遍说：“晚秋，撑住，我在这里。”醒来时天刚亮，顾怀砚趴在床边睡着了，
手还紧紧握着我。晨光照在他脸上，我看见了他鬓角新添的白发。“醒了？”他立刻惊醒，
伸手摸我额头，“烧退了。饿不饿？”我摇头，看着他：“顾怀砚，你回去休息吧。
”“我不累。”“你撒谎。”我伸手，碰了碰他的脸，“瘦了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
贴在脸上：“那你快点好起来，监督我吃饭。”护士进来抽血时，笑着说：“林女士，
您先生对您真好。整夜守着，我们让他去休息都不肯。”我脸一热，想解释，
顾怀砚却接话：“应该的。”护士走后，我小声说：“你怎么不解释……”“解释什么？
”他看着我，“难道我不是在追求你吗？”心跳漏了一拍。“顾怀砚，我……”“不急。
”他微笑，“我们有一辈子时间，您可以慢慢考虑。”一辈子。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，
那么自然，那么笃定。好像我们真的会有未来似的。12、治疗进行到第二周，
我接到了刘建明的越洋电话。“晚秋！你在美国？”他声音急切，
“你是不是跟顾怀砚在一起？”“有事？”“晚秋，帮帮我！”他几乎在哀求，
“我公司要破产了！银行催债，供应商堵门……你能不能跟顾总说说，让他投资一点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