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六岁生日那天，我盯着她吹蜡烛的侧脸，心里那根刺终于破土而出。
太不像了。
眉眼、鼻梁、嘴角的弧度，没有一处像我，也不像她父亲陈默。亲戚们常开玩笑说：“暖暖肯定是医院抱错了，怎么一点都不像你们夫妻俩？”那时我只当是玩笑，笑着打岔过去。可当这样的“玩笑”说了六年，它就变成了心头的一根刺，随着暖暖一天天长大，越扎越深。
蜡烛吹灭，掌声响起。暖暖跑过来扑进我怀里：“妈妈，我许愿了！”
“暖暖许了什么愿？”我摸着她的头发，软软的，可这发质也和我截然不同。我是自然卷，她是直发。
“不能说，说了就不灵了！”她咯咯笑着跑开，去找小朋友玩。
陈默端着蛋糕走过来，温柔地递给我一块：“老婆，辛苦了，今天忙了一天。”
我接过蛋糕，看着他在灯光下依然英俊的侧脸。十年婚姻，他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完美丈夫——事业有成，顾家体贴，从不对我大声说话，纪念日从不忘记准备礼物。可不知为何，最近半年，我总觉得他那温柔的笑容底下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发什么呆？”陈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没什么，”我摇头，舀了一勺蛋糕，“就是觉得暖暖真的长大了。”
“是啊，时间真快。”他自然地搂住我的肩，手指在我肩头轻轻摩挲，这是他一贯的亲昵动作。
可今晚，这个动作让我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派对结束后，我哄暖暖睡着，回到主卧时陈默已经洗完澡在看书。床头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曾经，这一幕是我的安心之处，可此刻我只觉得胸口发闷。
“陈默，”**在门框上，突然开口，“你还记得暖暖出生那天的细节吗？”
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笑容无懈可击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当然记得，你疼了十二个小时，我手都被你掐紫了。”他举起左手，手腕处确实有一道淡淡的印子。
“我是说，暖暖出生后的事情，”我走进房间，在床沿坐下，“她被抱去清洗，然后送回来...中间有多久？”
陈默合上书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：“大概半小时？怎么突然问这么细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我避开他的目光，“就是今天看她吹蜡烛，突然觉得...时间过得太快了。”
陈默伸手握住我的手：“苏晴，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？你们公司那个项目不是刚结束吗？要不要休个假，我们带暖暖去海边玩玩？”
他的手掌温暖干燥，一如这十年来的每一次接触。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，那种直觉像一只冰冷的手，正沿着我的脊椎慢慢往上爬。
“再说吧，”我抽回手，起身去浴室，“我先洗澡。”
关上浴室门，**在门上，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。我在怀疑什么？怀疑我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？怀疑我疼了六年的女儿？我一定是疯了。
可当我抬头看向镜子，镜中的女人有一双杏眼，小巧的鼻，嘴唇偏薄。而暖暖是细长的丹凤眼，高挺的鼻梁，饱满的嘴唇。我们走在一起，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是母女。
以前我总用“女大十八变”来安慰自己，可暖暖已经六岁了。
那一夜，我睡得极不安稳，梦中全是医院产房的画面——冰冷的器械，刺眼的无影灯，婴儿的啼哭，还有陈默抱着孩子时，脸上那复杂难辨的表情。
第二天是周日，陈默带暖暖去上钢琴课。我独自在家，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暖暖的房间。
粉色的墙壁，满架的毛绒玩具，书桌上摆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。我的心软了一下，几乎要放弃那个可怕的念头。可当我打开衣柜，想帮她整理换季衣物时，一张纸从她的小外套口袋里飘了出来。
是幼儿园的健康检查表。
我捡起来，目光落在血型那一栏：AB型。
我愣在原地，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。
我是O型，陈默是A型。我们的孩子，只可能是A型或O型。
绝不可能是AB型。
纸张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，飘到地板上。我扶着衣柜慢慢蹲下，耳边嗡嗡作响，世界在眼前旋转、坍塌。
这不是猜测，不是多疑。这是科学，是铁证。
暖暖不是我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