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秋在巴黎歌剧院跳《吉赛尔》时摔了。
脚踝传来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。台下观众的低呼像潮水般涌来,但她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——这场为期一年的欧洲巡演,完了。
幕布落下时,她疼得几乎站不起来。
“林**。”
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。林晚秋抬头,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,蹲下身时,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某种强势的气息将她笼罩。
“你的左脚承重偏移了0.5秒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,“我是陆言深。你需要冰敷,以及一个顶尖骨科医生的电话——我已经联系好了。”
不等她反应,他已经拿出冰袋敷在她肿起的脚踝上。动作强势,力道却意外地轻柔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看过你每一场演出。”陆言深抬眼,目光像是能穿透她,“包括三年前在北京那场,谢幕时你躲在侧幕哭了。因为那天是你母亲忌日。”
林晚秋浑身一颤。
那是她最私密的伤口,连舞团里最亲密的同事都不知道。
三个月后,上海外滩某顶级餐厅露台。
陆言深单膝跪地,打开天鹅绒戒指盒。一枚镶嵌着白色郁金香标本的钻戒在灯光下璀璨夺目,花瓣被永恒封存在水晶里。
“它永远不会凋谢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深情得像要将人溺毙,“就像我对你的爱。”
周围响起闺蜜们的惊呼和掌声。林晚秋在浪漫的弦乐中伸出手,指尖却在微微颤抖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让她心慌。
这三个月,陆言深像一台为她量身定制的“完美恋人机器”:记得她所有喜好,避开她所有雷区,连她半夜做噩梦时下意识蜷缩的姿势,他都会在下一秒精准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有一次她随口说想念母亲做的青椒酿肉,第二天餐桌上就出现了那道菜,味道竟有九分相似。
“我找了十七位厨师反复试验。”陆言深当时轻描淡写地说,“总要让你吃到最接近的味道。”
那时她感动得落泪。
现在想来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订婚宴结束的深夜,林晚秋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一张照片:陆言深书房里,一个标着《情感重塑计划-对象001》的加密档案柜。
附言:【你只是他死掉白月光的替身,是他治疗心理创伤的“药”。编号001,惊喜吗?】
手机从掌心滑落,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。
浴室水声停了。陆言深擦着头发走出来,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下。看见她苍白的脸,他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书房的档案柜里,”林晚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装着什么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陆言深的动作停顿了——只有0.5秒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,但林晚秋看见了。那是她作为舞者训练出的,对微小节奏变化的敏锐。
“一些商业企划和旧资料。”他恢复温柔的笑,走过来想揉她的头发,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林晚秋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对象001,是什么意思?”她盯着他,“陆言深,我要听真话。”
陆言深的眼神沉了下来。他俯身,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上,将她困在方寸之间。男性侵略性的气息混着沐浴后的湿热,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。
“谁跟你说了什么?”他语气依旧温和,但林晚秋听出了底下冰冷的警告。
“回答我!”
对峙持续了十秒。陆言深忽然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居然有一丝无奈和宠溺:“晚秋,你太紧张了。那只是一个旧项目的代号,早就结束了。你是我未婚妻,是我唯一的爱人,别胡思乱想,嗯?”
他的眼神太真诚,怀抱太温暖。
林晚秋筑起的心防,又一次可耻地动摇了。
第二天,陆言深有急事去了公司。
鬼使神差地,林晚秋推开了书房的门。那个档案柜,指纹锁的指示灯居然亮着绿灯——它没锁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,或者嘲弄。
她颤抖着手,拉开了柜门。
厚厚的文件夹出现在眼前,封面白纸黑字:
《情感重塑计划-对象001:林晚秋》
核心目标:通过系统性情感干预,重建实验对象健康依恋模式,验证“创伤后情感重塑”理论可行性。
对象特征:7岁目睹母亲溺水身亡,幸存者愧疚指数9.2/10,隐性情感依赖障碍,完美主义倾向……
林晚秋眼前一黑,扶住柜子才没摔倒。
她疯狂地翻看。
每一页,都是冰冷的记录:
“Day1:初次接触。对象脚踝受伤(契机),提供医疗援助,建立初步信任。对象心率从125bpm降至98bpm,信任建立初步有效。”
“Day47:对象提及母亲,情绪指数降至3/10。执行干预方案A-3:复刻其母拿手菜,配合肢体接触(拥抱时长15秒)。结果:对象情绪指数回升至7/10,实验者备注:‘她哭的时候,我忘了计时。’”
“Day89:对象生日。执行惊喜方案B-2:改造私人舞蹈房。观察结论:对象对‘被深刻理解’的需求高于物质馈赠,符合预设模型。”
“Day102:对象首次主动亲吻。实验里程碑:依赖关系初步建立。对象吻后心率14**pm,实验者……未测量自身数据。”
“Day128(昨日):实验出现变量。疑似有人向对象泄露信息。需启动危机干预方案C-1:强化情感绑定,必要时引入‘第三方威胁’以激发对象占有欲和依赖……”
“啪嗒。”
一滴眼泪砸在“实验者备注”那一行手写小字上。
——“她哭的时候,我忘了计时。”
所以那些心动的瞬间,那些她以为的默契和灵魂共鸣,全是精心设计的实验步骤?连那个吻,那个她鼓足勇气、红着脸主动凑上去的吻,都只是他表格里的一个“里程碑”?
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这次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十几岁的陆言深搂着一个穿芭蕾舞裙的少女,两人在阳光下笑得灿烂。少女仰头看他,眼里有光。而那双眼睛——和林晚秋的眼睛,像了七分!
附言:【她叫苏晴,陆言深的初恋,他唯一爱过的人。十年前为了救他,死了。你的眼睛,是他选中你的唯一原因。】
世界在眼前碎裂。
林晚秋抓起那份厚重的计划书,踉跄着冲出书房。她要一个答案!现在!
刚到客厅,大门开了。
陆言深回来了,身后跟着沈清音——他那个永远温柔得体、对她关怀备至的“青梅竹马”。
“晚秋?”陆言深看见她手里的文件,脸色骤变。
沈清音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:“言深,这不是你那个很重要的项目文件吗?晚秋怎么……”
“解释?”林晚秋举起文件,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,“解释你怎么像驯狗一样‘重塑’我的感情?解释我这张脸,这双眼睛,到底像你死去的白月光几分?!”
陆言深大步上前: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!我确实……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你,但我现在——”
“现在怎样?”林晚秋后退,避开他伸来的手,眼神彻底冷了,“现在‘实验’快成功了,你入戏太深,分不清了?陆言深,你的爱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!”
她将文件狠狠摔在他身上。
纸张散落一地,那些冰冷的数据像雪片,像她碎了一地的心。
“我们完了。”
转身的瞬间,陆言深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。手臂如铁钳般收紧,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,声音却冷得吓人:
“晚秋,别闹。你是我的未婚妻,这辈子都是。那个计划……我会销毁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?”林晚秋在他怀里发抖,不是害怕,是恶心,“继续当你编号001的实验品?陆言深,你让我恶心!”
“恶心?”陆言深猛地扳过她的脸,强迫她看着自己。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流,偏执、疯狂、不容抗拒。
“那你为什么每次在我怀里颤抖?为什么说爱我?晚秋——”他的拇指用力擦过她的嘴唇,疼得她倒吸冷气,“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。”
“那是我蠢!是我瞎!”
沈清音柔声劝道:“言深,晚秋妹妹正在气头上,你别**她。晚秋,你也冷静点,言深这么做……也许有他的苦衷。毕竟晴姐姐走后,他这些年一直……”
“清音!”陆言深厉声打断她。
但已经晚了。
林晚秋看着沈清音那张写满“关心”的脸,忽然全明白了。这个总是适时出现、温柔开解、却一次次在她和陆言深之间制造微妙隔阂的“好闺蜜”。
那个陌生号码……会不会是她?
“苦衷?”林晚秋笑了,笑得眼泪狂流,“他的苦衷,就是找一双像死人的眼睛,用来治疗自己的心病?沈清音,你也是帮凶吧?你看着他这么对我,很开心是不是?”
沈清音脸色一白:“晚秋,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”
“都闭嘴!”陆言深低吼。
他扣住林晚秋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他贴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诛心:
“跑?晚秋,你想往哪儿跑?”
“你的舞蹈合约在我手里,你母亲的墓园是我买的,连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——都是我的。”
他盯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,一字一顿:
“这场实验,开始键在我手里。”
“结束键,也一样。”
林晚秋浑身冰凉。
她看着这个曾让她以为找到归宿的男人,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控制,忽然就不发抖了。
心死之后,大概是这种感觉。
她猛地抽回手,手腕上已是一圈刺目的红痕。
“陆言深,”她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用这三个月,亲手教会我最后一课——”
“原来替身,是不配拥有自己人生的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冲进了茫茫夜色。
高跟鞋崴了,她就赤着脚跑。碎玻璃划破脚底,血迹混着雨水,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红痕。
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,全是陆言深的来电和短信。
最后一条跳出屏幕:【晚秋,回来。别逼我用我的方式找你。你知道,我找得到。】
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林晚秋却忽然笑了。
是啊,你找得到。
所以,我要让你彻底“找不到”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家别墅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像一座美丽的囚笼。
陆言深,你要的实验数据是吗?
我给你的最后一组数据是——
心死之人,连血都是冷的。
一个疯狂的计划,在她心中轰然成型。
既然你要一个“实验结局”。
我就给你一个,最惨烈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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